凡煙小說

第65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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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誠似乎真的累了,此後路上都不再開口,直到汽車進入市區之後,他才讓曾良宵把車停下,跟她借了點錢,就近找了家酒店休息。

龍易倒不至於真不讓他歸家,下午又到處找人,傍晚過來接他時臉上仍是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不是我想來找你,是媽媽叫你回家吃飯。”

回到海邊別墅時天已經黑了,那座別墅被龍易改造過,外形愈發怪異,如同一棟外星建築矗立在海邊山崖。

準備擺碗筷的時候,門鈴響起,外面站著送外賣的師傅,龍易將人迎進來,朝家人喊:“我叫了外賣加道菜。”

師傅提著東西進屋之後,換上一身白色的廚師服,徑直去了廚房,開火放油,再把自己帶來的原料入鍋,這道椒香芝麻雞在出鍋六分鐘後左右味道最好,所以師傅只拿了半成品過來,現場烹制,以保證絕佳的口感。

原料剛入鍋後,香氣四溢,等肉吃到嘴裏,薛彤的味蕾已經被折服:“果然不錯。”

“不然我為什麽專門讓他過來?媽媽,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歡。”龍易一臉邀功的表情。

“哪家酒店的招牌菜?怎麽以前沒聽過。”薛彤隨口問起。

“不是酒店的,他自己開了個小店。說起來也不是我發現的,是謝文鳴發現的。這就是謝文鳴那天晚上去開發區的原因,我想,值得他大晚上冒著雨跑了幾十裏路去買的東西,味道肯定不錯,所以前陣子我就去試了試,沒想到小地方居然藏著這等美食……”

啪地一聲,龍誠扔了筷子。

餐廳氣氛陡然尷尬,薛彤也赧然地放下筷子,沈著臉瞪了龍易兩眼,龍易滿面委屈:“我是對事不對人,這道菜又沒惹誰?”

菜還是被撤了下去,師傅剛把東西收拾好,看著龍易把整盤菜都倒在垃圾桶中,這不只是關乎報酬問題,更是一個廚師的尊嚴,師傅問起:“今天的菜味道不好?”

“不是味道不好,是有人心情不好。張師傅,你知不知道,你的菜害死過人?有個廚師就是為了專程去買你做的熟食,結果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然後搞得我全家都不得安生。”龍易絮絮地埋怨,“謝文鳴死了,我們全家都不能吃這道菜。”

張師傅眉頭緊皺:“謝文鳴?出車禍的是廚師老謝?”

龍易郁郁地點頭。

“聽說驚蟄那天我那附近出過車禍,沒想到是老謝,怪不得他再也沒去我那裏買東西。”張師傅記得謝文鳴,雖然兩個人沒多少深交,但同為廚師,對美食的感悟與研究拉進了彼此的距離,“我還一直埋怨那天他借了我的傘,寧願丟掉也不還給我。”

餐廳中的龍澤抓住重點:“你說那天晚上,謝文鳴借了你的傘?”

“是啊。那天雨下得好大,他沒帶傘,在我店裏坐了好久,但雨一直沒停。最後我就把店裏的傘借給他,他當時說兩天後再來光臨我的店,順便把傘還給我,結果第二天早上我老婆去買菜的時候在路口撿到那把傘。我一直以為他嫌那把傘破,上了出租車就把傘扔了,沒想到他出了車禍……”

龍澤眉頭微蹙:“他既然有傘,為什麽要扔了傘跑到那套破屋子去避雨?”

那套待拆的房屋破磚爛瓦四面漏風,陰暗如同鬼屋,當時謝文鳴又急著回家,他應該撐著傘快步跑到前面的街區等公交車,而不是一個人躲在黑黝黝的鬼屋中。

心有疑問,龍澤多問了幾句,張師傅一五一十道來,他是在路口見到那把傘的,當時傘面撐著,落在溝裏沾了一傘泥漿。這下連龍易都覺得不對勁了,忙拿出電腦調出整個地區的衛星地圖,那溝距離謝文鳴出事地點有一段距離,龍易輕哼一聲:“謝文鳴那天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早早地扔掉傘,自己跑到廢棄的荒僻小屋避雨,不是腦子進水,能是什麽?

張師傅還說,謝文鳴從他店裏離開的時候是九點半,因為九點半他要關店門,這點絕不會記錯,龍澤轉頭問龍誠:“你撞他的時候是幾點?”

龍誠似乎不願意再去回想那天的事情,如果沒有那天,也許一切都不同,他揉了揉額角:“蘇羨妮出現的時候剛過十點,出事的時候大概十點十分左右。”

這就更說不過去了,謝文鳴九點半出發,大概二十分鐘左右他就能走到街區,那邊人密店多,無論是乘坐公交,還是打出租車都十分方便。

可他沒有,直到十點十分他仍躲在鬼影幢幢的破屋中,連警察都認為這是不可預見的情況,沒有追究龍誠的刑事責任。

天知道那天謝文鳴躲在屋中幹什麽?

“我們一直都認為是你前陣子受過傷,才會導致那晚的意外。如果把這點否定掉,你的身體很正常,那會出現什麽樣的情形?”等張師傅離開後,龍澤開口問起。

龍誠似乎已經漠不關心,半垂著眼,臉色沈如秋水,無論是故意還是無意,無論那天謝文鳴的行為有多詭異,他都是被他撞死。

而生死,是這世上最無奈的事,任誰能力超群、權大勢大都無法挽回。

“那哥哥一定會知道謝文鳴在裏面,他心有不滿,故意撞死他,還一直欺騙我和爸爸。”看龍誠臉色陰得要滴出水來,龍易又改口,“當然,這不是你的做事風格,我相信你不知道謝文鳴在裏面,呃,除非,裏面根本沒有人,或者說,屋內的謝文鳴已經失去了生命特征,那天雨大,打雷又響,換了是我也有可能察覺不到謝文鳴的存在……”

龍易一拍桌子,似乎發現了新大陸:“想起來了,那個周志天特別壞,心思縝密城府深,聽謝瑾說他一直在算計哥哥,會不會是他故意布的局?”

“他哪能算得那麽準?”龍誠頹然道。

胃口全無,似乎不想讓人看見他的煩亂與頹廢,他拿了一塊面包,匆匆上樓,

龍澤看著他低迷消沈的背影,惋惜:“半死不活的,一點都不招人喜歡。”轉頭朝龍易道:“那個周志天,你去找謝瑾問一下了解他的情況,要是謝文鳴的死跟你哥哥無關就好了。”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龍澤也不想放過,畢竟,他還是喜歡以前那個經常挑釁他的兒子。

龍易立即應下:“好。”

終於有正當理由不用去上班。

第二天,龍易果真沒去上班,汽車往謝瑾所住的經濟型酒店開去。

因為綁架案的發生,警察近幾天還會頻繁找謝瑾問訊,所以,她還得在Y市再呆幾天。

同時,謝瑾的母親柳定瓊也來了Y市,她和謝文鳴離婚後,去另一座城市安家,因為又生了孩子,對謝瑾照顧得少;謝瑾大概對她心有埋怨,跟她聯系得也少。如今,有人通知她女兒自殺的事情,柳定瓊大駭,怎麽說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柳定瓊立即請了假火急火燎趕來Y市,這回無論如何也要把女兒帶回自己家。

龍易去酒店時,正好在大堂遇到她們。

柳定瓊非常喜歡龍易,準確地說,是被龍易那張臉征服了,聽說是謝瑾的朋友,她打趣道:“這帥哥長得真俊,小時候肯定經常被人揉兩把。”

一語就戳到龍易痛處,他小時候漂亮得不像話,被薛彤帶出去的時候,某些阿姨喜歡逗他也就罷了,還經常揉他的臉,龍易心有戚戚:“幸好我跑得快。”

那時候,一看別人準備伸手,他就趕緊躲開。

柳定瓊撲哧笑出聲,謝瑾只抽了抽嘴角,就算站在面前的是龍易,她也不知該以怎樣的姿態面對。

幸好王思遠在旁邊,他視龍易如空氣,在旁邊和謝瑾母女聊天,龍易一直插不上嘴,聽了一會,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似乎忘了正事,大半天都跟著他們,到下午的時候,龍易給龍誠打了電話,賊兮兮道:“快過來,出大事了。”

龍誠過來的時候,龍易正坐在車內,車窗大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謝瑾坐在露天咖啡廳,她身邊坐著一位中年婦女,同桌坐在一起的,還有王思遠。

“她媽媽來了。”龍易道。

“與我無關。”龍誠默默地把車窗關上,謝瑾,那是一種不能言說的痛,愛情到了末路,已經無力承擔。

“我不是叫你來看她母親,”龍易示意那張桌子,“我是讓你看思遠哥哥。”

距離不遠,以龍誠的視力,桌上咖啡勺的花紋他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他們的談話他也能聽得明明白白。

薄薄的陽光穿過櫻花樹葉的間隙,稀疏地落在遮陽傘上,傘下,木制小桌上擺著幾件茶點,三人圍桌而坐,端著咖啡杯正在享用下午茶,王思遠跟柳定瓊介紹著Y市的人文風情,他的語速不急不緩,適時找到話題引起柳定瓊的興趣;也會說一些趣事讓謝瑾暫時忘掉不快,英俊的臉上帶著淺淺笑容,富有磁性的聲音在午後緩緩流淌。

遠遠望去,三人似入畫般和諧。

觀察了一會,龍誠眉頭微蹙:“王思遠這是在幹什麽?今天不用上班嗎?”

“沒看出來嗎?思遠哥哥準備追謝瑾。”龍易很樂意為他解答,“今天上午,思遠哥哥還開車去機場接謝瑾的媽媽,他一直大獻殷勤,中午的時候,他們還在一起吃飯。”

“他?為什麽?”

“因為你裝死的事情沒有告訴他,前段時間,他真以為你死了,特別傷心。現在,他是特別憤怒,連我都不理。”龍易的聲音中透著幸災樂禍的味道,“他準備報覆你,打蛇打七寸,思遠哥哥這招太狠了。”

龍誠無語。

心頭又升起擔憂,以王思遠的智商才貌,若是主動對女人發起攻擊,基本上對方毫無反抗能力。

他和謝瑾已經隔了千山萬裏,緣分成灰,若是王思遠真喜歡她,至少總有人會幸福;但王思遠不是真喜歡,他只是出於一種特殊目的。

他們還在那邊喝茶,言笑晏晏,謝瑾捧著咖啡杯,她似乎極喜歡它,手指摩挲著杯上精致的花紋,結賬的時候,王思遠跟櫃臺買了一個遞給她:“看你很喜歡,帶回去好了。”

謝瑾難得綻出笑容:“真的可以嗎?”

王思遠點了點頭。

而坐在車內的龍誠,握成拳頭的手背上青筋畢露,這家夥果然狠,這種爛招數都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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