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驅散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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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媽媽只覺得這些數字纏繞著她的思緒,將她心口這襲悶熱的火氣纏得更加煩躁,她努力維持著自己應有的雍容體面,凝著面色看著陳千遠道:“千遠,我累了,你先送我回酒店吧。”

陳千遠如獲大赦般松了一口氣,忙不疊地點頭應著,從玄關處拿了邵希挽的車鑰匙,拉著千米想要趕緊逃離這個不見硝煙的戰場。

“你就這麽沒膽量面對自己錯了嗎,你就這麽不願意認可我的能力嗎?從我賺幾千塊,幾萬塊,幾十萬甚至幾百萬,你都依舊看不起我,那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呢?是不是看著我沒有按照你規劃的線路走,卻比你預想的要好得多,心裏落差感特別大啊?”邵希挽依舊持著冷笑看著她,甚至眼角漸漸泛上幾分晶瑩之意,言語犀利地厲聲質問她。

邵媽媽一言不發地和她對視著,良久,只淡然冷哼了一聲道:“我告訴你,你不要覺得什麽都是靠你自己一個人努力打拼的,我知道你想擺脫我,但沒有我,你根本活不到今天,更不要說其他的。”說完,邵媽媽便頭也不回地開門走了出去,千米和陳千遠也暗自給他們使了個眼色告別,跟著退了出去,只剩下陸遲以和邵希挽兩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屋子裏。

分外寂靜的空氣間,似乎只能聽見邵希挽愈發急促地呼吸聲。她眼睛裏承載著波光粼粼的水光,嘴唇死死地咬著顫抖著,胸脯跟著呼吸上下起伏著,似乎一下子把這些年所有的隱忍和憋屈全都在今天說了出來。

陸遲以略側著眸子看著她,緩步湊到她身邊,想著該如何開口勸勸她,卻又被那抹紅色的房本刺痛了眼睛,不知道自己還是否有這個立場和資格去寬慰她。他猶疑著,卻還是上前安慰般地輕輕撫上她的背,還未開口,便被突如其來的重量襲擊得猝不及防。

陸遲以沒料到邵希挽就這般毫無征兆地朝後面倒了下去,忙抱住她欲傾的身子,伏在地上急切地看著她:“希挽!”

陸遲以焦急地看著幾近暈厥過去的邵希挽,眼裏的驚慌逃脫不開地流露出來,只見邵希挽恍然睜了睜自己的眼皮,努力撐著最後一口氣拽著陸遲以的袖口道:“別…別告訴我媽……”話音未落,她的長睫便垂落著閉在一起,拽著他的手也驟然失了力。

“希挽!希挽!”陸遲以見邵希挽頃刻便失去了意識,已然暈厥了過去,忙急切慌亂地搖著她的身子喚她,見她面色已然漸露蒼白,他半刻也不敢耽誤,忙抱起她來跑下樓,驅車直奔去了醫院。

彼時已然時至深夜,陸遲以坐在邵希挽的床畔看顧著,疲累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怎麽了這是?醫生怎麽說的?”陳千遠焦急憂慮地從外面跑進病房,看著病床上還未醒過來的邵希挽,蹙著眉問著陸遲以。陸遲以擡眸看了看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先安心下來,低緩著語氣道:“醫生說,就是短時間內神經刺激過大才導致的暈厥,加上最近休息不太好,沒什麽大事。”

陳千遠楞楞地聽著,覆又轉頭看了看床上的邵希挽,用醫生的腦子反應了一下剛剛陸遲以口中的話:“…搞了半天是氣的啊,嚇死我了。”陸遲以微微嘆了口氣,一語不發地沈默著。

陳千遠見他情緒似乎依舊低落陰郁著,坐下來不解地看看他問道:“你怎麽了?邵兒不是沒事兒嗎?”陸遲以默然閉了閉眸子,繼而略有些寂寥地低聲坦言道:“沒有,我就是在想……她什麽時候買的房子,我竟然一點都沒察覺到。”陳千遠略眨了眨眼,也不知應該如何開口勸慰他。

從邵希挽的角度來講,陸遲以的確不算是她的男朋友,她屬實也沒什麽義務要告知他,就連陳千遠自己也並不知道這件事;可若是從陸遲以的角度講,他既無法去要求些什麽,卻也應該心裏不太好過。

“阿姨那兒怎麽樣了?”陸遲以心下亂得很,只得挑了些能得到答案的問題問著陳千遠。“千米留在那兒陪著呢,放心,沒和阿姨說,只是說我醫院有事過來的。”陳千遠知道陸遲以在憂慮些什麽,稍稍拍了拍他的肩膀。

空氣裏又是一陣凝固的良久靜默,陳千遠思索了良久之後,躊躇著對陸遲以坦言道:“遲以,我覺得…如果你心裏有什麽想法,你可以等希挽醒了直接問出來,她也不會給你什麽你想象的那種,讓你難堪的答案。我是覺得,我們一起從少不經事成長到現在,大家都知道自己應該要什麽,你們兩個都是有什麽悶在心裏的性子,我怕這樣下去…早晚也會出問題。有些時候,一段感情要有充分的自信和對對方的信任才能維持下去,如果連你們自己都不相信也不去努力,那我們怎麽幫都沒用。”

希爾頓酒店。

“您好,這是邵總之前安排的,您看看還有什麽需要嗎?我們隨叫隨到。”服務員把之前邵希挽安排入住時交代好前臺的空氣凈化器和一盤新鮮的果盤推進來,持著標準的服務式微笑詢問著邵媽媽。“沒有了,謝謝。”邵媽媽淡然笑了笑,心緒卻覆雜得不知道該說是什麽滋味。

千米看著忙把空氣凈化器打開,笑著輕聲和她說道:“阿姨您看,希挽還是用了心了,記得您的習慣,也記得您愛吃的水果。”邵媽媽苦笑著看著那襲縹緲著從空氣凈化器裏浮出的水霧,黯然低聲念著道:“只是想不到,我的女兒,已經都是邵總了。”

千米看著她們母女這般狀況,也愈發生了幾分感慨,她從年少的時候起便目睹著這對母女明明互相關心,卻偏要強勢敵對的別扭性子,說到底不過是邵媽媽太渴望邵希挽不要走她曾經走過的彎路,所以過分關心著她的學習成績和工作,卻忽略了她的內心和情感。

千米猶疑著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這些年邵希挽真實的努力和經歷講給邵媽媽聽——那是一段與邵家人所了解的截然不同的往事記憶,也是一個與他們印象裏的樣子完全相悖的邵希挽。

邵希挽緩緩睜開迷蒙而沈重的眼皮時,已然是臨近午夜時分,她疲倦地又瞇了瞇眼睛,卻嗅到一絲她熟悉的消毒水和酒精味。她稍努著勁想坐起身來,卻驚醒了覆著她手淺眠的陸遲以。“醒了。”陸遲以的眼睛裏充斥著微紅的血絲,聲音也帶著剛剛緩過勁來的沙啞低沈。

陳千遠已經去值了夜班,屋子裏只剩下這兩個人,在病床前緩著剛剛蘇醒的意識,且組織著自己的語言系統,不知道該和對方說什麽好。

“對不起。”“對不起。”兩個人同時盯著彼此相執的手,道歉的話卻默契地脫口而出。陸遲以稍怔了怔,繼而勾起一抹笑意淡淡溫聲道:“對不起,我沒能攔住你媽媽打你。”邵希挽沒想到他是因為這個道歉,苦澀地笑了聲搖搖頭:“跟你沒什麽關系,這些都是我們家裏的陳年積怨,讓你見笑了。”陸遲以莫名從她言語裏聽出幾分生疏來,不察覺的皺了皺眉,沒說什麽話。

“還有,”邵希挽無力地側過頭去看他,眼底流露出幾分抱歉,虛著聲音道,“我買房的事,不是有意瞞著你的。我誰也沒說,也沒有不信任你的意思,只是我忽然覺得,我一個人在這個城市裏立足,無論此後是什麽樣子,我都不能把自己需要的安全感和依賴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陸遲以垂著眸嘆了嘆氣,一絲恍然釋懷的微笑從他唇畔浮現,他擡起頭看了看邵希挽蒼白虛弱的面色,還有那雙微微泛著血絲和孤寥的秋瞳,擡起手輕柔地撫了撫她的頭發,柔聲笑著道:“傻丫頭。”邵希挽淺淺笑了一下,依舊寂寥著倚靠在床頭,感受著陸遲以手心傳遞過來的溫暖和堅定,竟第一次沒有覺得很難過。

並非計劃裏的兩三天,邵媽媽只在這裏又留了一天便回去了。沒有再重覆激烈的廝吵,也並未滯留無言的疏離尷尬,只是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把邵媽媽送到機場離開,如常般各自囑咐了幾句,便各自回歸了正常的生活。不同往常的是,邵媽媽走之前深深地望了邵希挽一眼,眼前這個已然成長得落落大方的幹練精英,這個她年輕時最渴望成為的樣子,是她的女兒。

她抿了抿笑,把邵希挽擁進懷裏,低聲在她耳邊說道:“不管之前有什麽誤會,我們永遠都在家裏等你。挽挽,你要知道,你如今這般的拼命努力是為了自己過上更好的日子,而我和你父親,在你現在這個年紀的時候,所做的所有都是為了你。或許是我們太急於想要你過得更好,或許是我們不太會表達,包括你爸未聽清你說些什麽的那個電話,其實那句‘你自己看著辦吧’是他對助理說的。但他就怕你又堵在心裏繞不過去,所以一直沒如實告訴你。人生在世短短數十年,有些事有些人錯過了就不會有了,想做的想說的,都是有限的。不管怎樣,看到今天的你,媽媽為你驕傲,真的。”

邵希挽呆楞地被自己的母親攬在懷裏,被這句話震驚到回不過神來,一直到邵媽媽松開她進了安檢口,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眼神裏盡是驚詫的不可置信——從小到大這麽多年了,從成績名次到業績工作,她終於被自己的母親認可了,她所做的這麽多努力,終於換來了她最渴望聽到的那句肯定,和他們確定無疑的愛。

仿佛一瞬間,她多年的心結就被這幾句看似簡單卻極其溫暖的字眼擊潰了,她眼底流轉著酸澀,略有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一邊朝外面走一邊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這兩年是怎麽了,大概是年紀大了吧,從前一兩年也不會掉一次眼淚,五六年都不會進一次醫院。不過才回來兩年,怎麽就變得這麽愛哭又脆弱了?”因為知道這母女倆有話要說,所以陸遲以只是把車停了在出發口,在外面等著邵希挽出來。

她擡眸想遏制住自己欲決堤的溫熱,卻遙遙隔著零星的人流瞥到陸遲以倚靠在車上,頗為溫和地微笑著看她——大抵就是這一瞬間,邵希挽覺得眼前這一幕格外美好。

斜著映照玻璃的陽光透在陸遲以棱角分明的臉上,襯著他整齊利落的發絲漸近柔軟,一身覆古格子紋的西裝將他襯得愈發華貴優雅,那雙幹凈深邃的眼睛散發出溫潤的暖意,卻也透著獨屬於他的傲氣清高。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麽多年克制隱忍著自己的那根弦驀地斷了,從來她都是把想做的想說的盡數歸於理智冷靜,總是思前想後地想著怎麽做最穩妥,想著怎樣說最合適,卻從來沒想過自己怎麽做,才最合自己的心意。她丟棄掉自己思緒裏那些各種各樣的顧慮。只這一瞬間,這快三十年來最釋然輕松和解脫的一瞬間,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遠遠地回應著陸遲以看著她的那抹笑意,穿過與她縱橫相逆的人潮,奔向陸遲以的懷裏,緊緊抱住他的腰,汲取著他頸間那襲熟悉清新的白茶香氣和胸膛裏灼熱的溫度。

陸遲以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下意識慣性地摟住邵希挽的腰,繼而撫上她的長發把她擁得更緊,淺笑著沈聲在她耳畔問道:“你幹嘛?”

“我想和你在一起。”邵希挽微微閉上眼,體會著自己從未有過的安心與踏實,不假思索地在他耳邊念道。陸遲以楞了半刻,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卻又不敢再去確定一遍自己聽見的話,只勾了幾分滿足的笑意,愈發緊地把她禁錮在自己的臂彎裏。

他忽然想起陳千遠和他說的話,這一刻,他無比堅信,他們相愛。

這句藏在她心底這麽多年,強烈又失蹤又湧上心頭的這句話,終於沒有再止於唇畔了。

“林總,我想和你談談。”趕著第一天工作日的早會之前,邵希挽輕扣了扣林慕澄的辦公室門,神色略有凝重地看著他。“這麽早嗎?”林慕澄微微有些楞,卻依舊持著有禮的微笑道,“不如等開完會?”

“不行,一定要現在。”邵希挽的態度帶了幾分強硬,她知道她不應該這個語氣和自己的上司說話,可她怕一旦會議中他有什麽關於VI的通知下達,她更沒有辦法當著所有部門的管理層反駁他。“好,邵總坐。”林慕澄見她意思堅定,思忖了片刻,便點了頭同意,示意她坐到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

“林總,我想問一下,關於VI和聯合銀行的事情。”邵希挽坐下來便開門見山地拋出主題,她不願繼續說,就是想看看林慕澄是不是有什麽她沒想到的對策或苦衷,還是單純地只是為了VI成功IPO之後的業績。林慕澄眼底劃過幾分驚詫,卻依舊沈穩著心緒,保持著基本的冷靜和理智,看著她淡然笑笑:“邵總…調查我?”

邵希挽緩了緩自己的情緒,微嘆了嘆氣道:“林總,我今天既然來找你談,就說明我已經對這個事情有所了解,並且希望你可以給我一個在情理之中的理由,你大可不必遮掩什麽。雖然你是整個華南區的負責人,可同為執行層,我覺得我應該有這個權利了解公司所承辦的業務。”

邵希挽的話讓林慕澄的眸色微微深了幾分,他起身踱步過去合上辦公室的門,依然持著一副雲淡風輕的微笑回應著:“原本是打算等確定好了再告訴你,既然邵總今天來問,那也免得我再去尋個什麽其他良機了。的確,我打算簽VI集團的單子,融資募股上市的大客戶,一年帶來的收益可是不可估量的,這個數字能給公司帶來的,相信邵總要比我清楚。”

“可你明明知道聲遲和VI的關系,”邵希挽蹙著眉直對著他的眼睛,淩厲審視的目光絲毫不曾掩飾,“況且當初聲遲和永斯的合約是你遞到我這裏來的,而且你明知道我如今還是聲遲的股東,這樣利益交雜的情況,你有沒有想過風險性?一旦出了什麽差錯,你要外界怎麽猜測我們?又有多少人會懷疑我徇私?就為了這點業績,你要拿我和公司的名聲做代價?”

“邵總,”林慕澄眼神裏多了幾分警告和不悅,“即便我們私下裏是朋友關系,即便你和我夫人是最好的朋友,但我希望你不要忘了,我是你的直接上級,是你的領導,你能不能註意一下你和我說話的分寸和態度?”邵希挽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覆著自己的情緒道:“不好意思,林總,但你確實應該給我一個說法不是嗎?”

林慕澄沈默不語,背過身去眺望著遠處的高樓層疊,沈著聲音問著道:“希挽,你在永斯做了這麽久,我想問一下,你的目的或這外面辦公區離大多數人的目的是什麽?最直接最顯而易見的、最想要的是什麽?”邵希挽不明白他為何陡然轉了話題,稍稍怔了幾分,順著自己的心理如實回答他道:“升職,加薪。”

“對啊,每個人都是為了升職加薪,”林慕澄坦然轉過身來看著她,語氣間多了幾分不自知的誠懇,“我在合夥人這個位置坐了這麽久,說實話,我一直都沒什麽想向上走的迫切念頭。可你要知道,我現在結了婚有家庭,有雙方的父母,以後還要有孩子,我跟你已然不一樣了,不只是為了我一個人的生活了,你明白嗎?公司現下其他人的業績情況你也清楚,華南市場已然被開拓到這個程度了,我們的業績在諸多分公司裏已經算達到頂尖水平了。可利弊你也清楚,頂尖就意味著提升空間極小,我不可能只靠著你一個人的單子去提升,眼下VI上市這麽好的機會,拿下這單業績我就能升高級合夥人,你也希望鐘意過得更好不是嗎?”

“這二者沒有關系,”邵希挽眸色裏的銳利冰冷裏甚至帶了幾分薄怒,“你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麽嗎?好,就算是這兩家公司的競爭角色無法定位,可你現在是要用永斯的錢挪給VI過渡還貸做人情!ok,你有權也可以申報一個其他名義挪走這筆錢,可如果出了什麽問題,你這是挪用公款,我相信即便鐘意知道了也不會想讓你這樣做的。”林慕澄漆黑深沈的瞳孔散發了幾分危險的氣息,微微皺著眉頭看她:“……你連這個都查到了,可你剛剛也說了,我有這個權利,你更清楚,如果我認定,你攔不住我。”

“如果你一定要這樣,我可以申請公司財務開啟審計流程,到時候你別說我不顧念朋友情誼。”邵希挽見他似乎斬釘截鐵地認定且果決,軟硬兼施都勸不動他,便只好凝著神色靠在椅背上,長舒了一口氣說出這些話,眼睛裏迸發出零星凜冽的寒意。

“邵希挽!”林慕澄聞言從辦公椅上一躍而起,拍上桌子瞇著眼睛看她,“你不可以。”他清楚著一旦申請審計意味著什麽,公司財務資金將會即刻凍結,他無法去撥款填補VI在談澈那裏的貸款,繼而影響VI的IPO進程,那這一單算是徹底沒辦法做了。的確,VI可以再去找其他公司,但既然VI找上他可他卻做不了這件事的話,那就意味著在華南市場最好的提升機會就徹底流失了。

邵希挽靜默著對著他的眼睛,思忖了良久,才肅穆著神色坦言道:“林總,我很感激你把我提攜到如今這個位置,但眼下的情況,如果你一定要我權衡利弊,我要對我的公司和客戶負責。對不起,作為副總,我有這個權利執行審計。”

說完,她便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西裝,留下最後幾句話給林慕澄:“我們是朋友,非萬不得已我不會逼你,但我還是要解釋一下,我不是想阻攔VI的上市進程,聲遲和VI是正常的市場競爭,我不會想要幹涉也幹涉不了這些。但我要考慮公司的名聲,聲遲現在是我的客戶,如果VI成了你的客戶,只要我們還在一家公司,商業機密洩露一旦發生就會說是我這個股東徇私,會說我們公司保密和機制都不嚴謹。林總,三天時間,我給你考慮的時間,如果你還是一意孤行,我只能這樣。”林慕澄看著她決絕灑脫離開背影,認命般地閉上雙眼,煩躁地把桌子上的東西掃得淩亂一地,皺著眉扶了扶額頭。

“先生,先生我們下班了,陸總沒有預約不能見的,先生……”聲遲的前臺實習生焦急著蹙著眉,奮力攔著這個屏著怒火的男人的腳步,卻還是沒能抵住他一心要闖進陸遲以的辦公室。陸遲以微微擡眸,看著自己辦公室的門被一陣風似的撞開,眼前站了一個面色間持著怒火、領帶松散、西裝淩亂的男人,還有怯怯仿佛犯了錯般的前臺實習生。

“你先下去吧,把門帶上。”陸遲以淡然地掃視了一眼,沈穩著語氣對實習生說道,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將目光轉到自己的電腦屏幕上,旁若無人地忙碌著自己的事情。

“陸總真是好定力啊。”戚澤也緩了緩自己的氣息,正了正自己的領帶,言語間頗為嘲諷地扯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懶散地坐在陸遲以對面。陸遲以並沒有看他,一如既往地持著一抹平和溫潤的微笑,看著自己的電腦道:“戚總是下了班沒什麽事情做了嗎?又不是第一次來聲遲了,怎麽這麽大陣仗?在我印象裏,戚總向來不是一個把自己情緒放在明面上的人啊,我以為,戚總會在幕後和聲遲鬥一輩子呢。”

戚澤向來是個善於計謀且思慮深遠的人,所有人心下都知曉他的陰詭暗流,卻倒是難得看見他這麽一副怒極的樣子宣洩著來。他靜靜地盯著陸遲以,雙手微微撐在他辦公桌前,面色極為不悅地看著陸遲以道:“我希望陸總,能管好自己的女人,不要把她放出來亂咬人。”“戚總,”陸遲以眼睛裏多了幾分薄怒和警告,“麻煩註意一下自己的言辭。”陸遲以雖然性格溫和沈穩,可生氣的時候卻極有一種震懾的威嚴感,而往日的平淡卻又讓人覺得他薄情得仿佛什麽都不在乎一般。

“你以為,她這麽心機深沈且精明算計的女人,還會是你校園裏那個單純無公害的小師妹嗎?”戚澤嘴角恍然勾起一抹邪魅詭異的笑,頗有深意地看著陸遲以,撐著桌子起來緩緩朝著他身邊踱步,“一個寧可損害公司利益卻都要和我同歸於盡的女人,能只圖著你們這點年少時的真心實意嗎?陸總,別忘了,她剛從北京調來廣州的時候,有哪家公司知道她是誰啊?她一個月才開多少錢?不過短短兩年的時間,她來了聲遲又回了永斯之後,不止能力之強更備受業界認可,華南市場更是被她開得如此輕易,一個高級顧問直接跳過項目經理升了副總,還順手帶了聲遲的客戶便宜自己……這種種,真的是巧合嗎?恕我直言,陸總,這裏面她最能收獲的,就是你這死心塌地的真心。她如果嫁給你,日後聲遲上市,這就是她毫不費力得來的身家啊。誰不知道她有多愛顧熔白?你以為,她真的愛你嗎?”

“戚澤!”陸遲以一把持住戚澤的領口把他按在墻上,警告淩厲的眼神掃過去,鋒利的目光極其冰冷。戚澤未想到陸遲以看著溫和,卻有這麽大的力氣制住他,他憋紅了臉,卻露出幾分得逞的笑意,眼睛裏浮現幾分挑釁,用力氣喘著說道:“怎,怎麽…說到陸總心裏了嗎?反應這麽激烈,看來…還真是,動真情了呢。”

陸遲以只覺得這張面目看著極為可憎,一拳朝著戚澤這張令人怒火中燒的臉上揮去,一下把被扼住呼吸而失了力氣的戚澤擊倒在地,冷冷地看著他道:“我告訴你,戚澤,你怎麽針對聲遲都無所謂。當初是因為一段情傷,我不願也沒有心思再理會那些破事,幸好希挽幫我守住並重整了這份家業。可你要知道,我不是沒能力回過來對付你,你可以隨便針對聲遲,但你不可以詆毀希挽,否則,我再聽見一次打你一次,不管什麽時候什麽場所。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大可以試試看,看看你還想不想念現下臉上這片疼。”

戚澤眼底湧上幾分慌亂,故作鎮定地抹了抹自己嘴角的血跡,狠狠地擡眼看他道:“她早晚會離開你的,陸總,你比我更清楚她意不在此,這樣心比天高的女人,不是你能掌握得住的。”陸遲以深邃的眸子裏一瞬間沈浮了幾分覆雜,看著戚澤的銳利目光無由地緩了幾分。

戚澤見陸遲以思緒略有動搖,撐著身子從地上起來,湊過去低聲道:“陸總,敢壞我的事情,她是第一個。如果你要是真的這麽相信她愛她,那麽,千萬把她保護好了,別讓她落到我手裏。”說完,大抵是怕陸遲以再次發火動手,便疾速著從他辦公室溜了出去。

陸遲以瞥了一眼這個落荒而逃卻振振有詞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了壓自己心口翻湧的怒火,倚靠著桌子平緩著自己的呼吸。

剛剛莫名有一刻,他險些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電光火石間,他腦海裏忽然浮現出陳千遠對他說過的和邵希挽母親在家裏說過的一些話……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然真的恍惚了她的目的和情意真假。

可緊接著下一刻,他就在心底暗自罵著自己的混蛋想法——一起經歷了這麽多,僅僅是一個競爭對手的挑撥,他便對她起了疑心,可笑他還曾經笑顧熔白與她之間沒有足夠的信任。有那一秒鐘,他甚至覺得自己不配去坦言說自己愛她。

如果他真的愛她,他便應該深信不疑,即便被算計進萬丈深淵,他也寧願粉身碎骨地去松開她的手,把她推上崖岸,看她美滿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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