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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暧昧,學會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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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覺得我們這樣處理可以嗎?如果沒什麽問題的話,你簽個字,我們就按這個方案去執行了。”紀驍輕把處理方案擱在陸遲以面前,請示著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陸遲以卻似乎並未聽見他的話,眼神略有些游離著發呆,仿佛陷進了自己的世界裏思索著什麽事情。“老大,老大?”紀驍輕試探著又叫了叫他,見他沒什麽反應,便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略微提高了音量道:“陸總!”

陸遲以驟然被他嚇了一跳,迷茫地緩過神來,長舒了一口氣看著他問道:“啊,怎麽了?”紀驍輕撇了撇嘴,示意陸遲以確認一下面前的文件。陸遲以點點頭仔細瀏覽了一下,見沒什麽問題,便執筆在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

紀驍輕看他最近常有些走神的時候,言語間猶豫著試探問道:“陸總,您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啊?怎麽總感覺您…最近好像不在狀態啊?”陸遲以沈默著,瞳孔裏散發著的光讓人有些看不透,他眨了眨眼將文件遞給紀驍輕,遲疑著問道:“驍輕,如果你…你朝夕相處的人最近時常躲著你,而你又大概知道可能是因為一個比較尷尬的誤會,但你又很在意她,不想她因為這個誤會去為難她自己,也不想讓這種狀態再維持下去,這樣的情況下,你…會怎麽辦啊?”

紀驍輕雖然聽得雲裏霧裏,但這陣子陸遲以心不在焉的狀態都被員工們私下看在眼裏,也讓他們八卦著猜測議論了各種緣由。他努力斂著自己唇畔的笑意,擺出一副略帶嚴肅的神色來,一本正經地對陸遲以道:“我覺得吧……要是我肯定就問問清楚到底是因為什麽,誤會這種事兒,拖得時間越長越麻煩。尷尬的話,其實說開了也就不尷尬了。陸總,以你和老大的關系,她不會記恨你的,咱們男人還是得主動一點兒。”

陸遲以剛開始有點讚同他的觀點,可聽到後面卻又不禁微微斜了他一眼,有種被戳穿的尷尬:“就你知道得多。”

紀驍輕心領神會地朝他咧嘴一笑,抱著懷裏的文件夾,勸慰著陸遲以道:“老大,其實你和我們老大的事吧,我們這些人都是看在眼裏的。聲遲最難的那個時候你倆都不怕,怎麽反倒是遇上感情的事,就有些畏手畏腳了?連我們幾個看著都跟著著急。我……說句不該說的啊,都一起經歷這麽多事兒了,她和顧律師的事情也已經過去這麽久了,你要真的是喜歡她、認準她、想和她在一起生活的話,就別總是模棱兩可、猶豫不決,什麽事都藏在心裏。顧律師的那件事情…多少我也知道一些,原本我們老大在感情上就已經談不上什麽信任和期待了,又不是一個什麽情緒都流於表面的人,你要是再什麽都不說不做,那如果真有一天她嫁給了別人,你又會覺得後悔和惋惜。”

陸遲以仔細思忖著紀驍輕的話,心下也多了幾分細細的考量。他一直自詡是一個在感情上非常果斷的人,可卻不知道為何,這一次卻總是猶豫著不敢靠近,更小心翼翼地維系著現有的溫暖和情誼。都說局外人才能看得清楚,紀驍輕的話,雖然說得仿佛毫無章法邏輯,卻句句都是實在話,更是一下子準確地擊住他心房裏那點隱約的躊躇。

原本他想順其自然,給她一個忘掉過去的時間,也想給她一個再接受自己的過程,所以那晚之後,最近那些天她的躲閃和逃避他都看在眼裏,也依著她來,不去追問什麽。可確實,如果他什麽都不問不答,兩個人都是這樣拘束的狀態,又是這般謹慎收斂的性子,他無法走出如今這個她每天躲躲閃閃的困境,她也始終無法確定他的態度如何,那長久下去,兩個人的關系只會越來越遠,心生隔閡。

思及這裏,陸遲以眸子裏閃爍了幾分了然的輕松和解脫,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西裝,不動聲色地側目看了看紀驍輕:“我一直很好奇,你管我和她都叫老大,自己真的不會弄混嗎?”

紀驍輕楞了楞,嘴角彎起一抹燦爛的笑意,眼神頗有深意地看著陸遲以:“說明我早就有先見之明,兩個老大早晚是一家人嘛,加油。”陸遲以不自覺地笑了笑,故作出一副正經樣子來側目看了看他,低聲道:“別貧了,該幹嘛幹嘛去。”紀驍輕了然於心,意有所指地對著他重覆了一遍他的話:“好的,陸總,該幹嘛幹嘛去咯!”陸遲以無奈地搖搖頭,亦擡腿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邵總,前臺有您的快遞,需要您攜帶自己的身份證件前來簽收。”邵希挽按下辦公室座機的外放鍵,聽到前臺實習生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時,手裏的動作微微一頓,繼而如常地回覆她道:“好,我知道了。”她從座位上起身,面色漠然著從自己的辦公室走出去,高跟鞋穩步踩在地板上,足以見到一副職場精英的幹練風範。

“邵總好”、“邵總好”,往來路過的公司員工依例向邵希挽點頭問著好,她各自點點頭示意著,面色依舊淡漠著沒什麽表情,眾人都覺得她的目光最近較從前又冰冷疏離了幾分,眉目間的妝容更顯濃郁,所以大家最近做事較從前都更加小心翼翼。

一襲墨色真絲的緞衫配束腰闊腿褲,既襯托出她的冷冽氣場,亦勾勒出她的綽約身姿,領口半系半敞著的領結還綴出幾分她冷艷裏的精致嫵媚。整個人渾身似是帶著一陣冷風般走到了前臺處,幹凈利落地查看並簽收好了快遞。

邵希挽剛想著要轉身回去,卻無意間瞥到電梯口走出一抹熟悉修長的身影朝這個方向走來。她心下稍多了幾分緊張,裝作沒看見一般收回了目光,步履間的頻率不自覺地愈發快了幾分。正垂著眸走著,卻被迎面而來的人擦撞到了自己的肩膀,腳下微微踉蹌了一下。

“希挽?”眼前的人稍扶住她的手臂,言語間似乎帶了幾分不確定。她聞聲擡眸去看,眼底也滑過幾分意想不到:“談澈?你怎麽在這兒?”

談澈扶著她站穩,眉眼間的笑意裏多了幾分驚艷:“你這個打扮我一下子都沒認出來,還真有點職場女強人的意思。我還一直好奇,像你這樣清麗淡雅的女生,是怎麽一關關在金融職場裏生存的,今天看到你工作的樣子,可算是為我解了惑了。”

邵希挽笑笑,餘光裏感受到身後貌似多了一對銳利的目光,她故作若無其事地笑著答他:“談經理今天過來,是聊業務嗎?”“喔,也算也不算吧,”談澈轉過頭去指了指林慕澄的辦公室,“有些業務上的問題要問問慕澄的意見,就過來找他聊一聊。”

邵希挽微微蹙眉,心下多了幾分疑慮,嘴角抿了一點淡然的笑意,語氣間若有若無地帶了幾縷玩笑的意味,探究地看著他:“我記得…我們公司官方合作的銀行,不是你們銀行吧?還是我們林總和談經理,私底下有些什麽我不知道的業務啊?”

談澈的臉色微微添了幾分僵硬,隨即便掩飾般地笑笑,眼神裏多了些不自然的倉促:“自己兄弟嘛,就是有些業內消息私底下消化一下。對了,我還有事,不打擾你上班了,有時間約個下午茶?”邵希挽挑挑眉,稍稍提高了音量,持著一份標準的微笑弧度,眼神裏卻藏了幾分銳利:“好啊,談經理,隨時恭候,慢走。”

邵希挽禮貌般送客的目光微微跟著談澈的身形傾過去,卻發覺原本佇立在墻畔的陸遲以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她暗暗松了口氣,擡腳朝自己辦公室走回去。

她剛剛靠近門口,便隔著玻璃看見了倚靠在她辦公桌對面沙發椅上的男人,姿態慵懶而隨性。她腳步微微一滯,垂著眸眨了眨眼,剛轉過身想跑去鐘意辦公室躲躲災,便聽見自己身後一道溫和沈穩的男聲襲來:“你給我站住,過來。”

邵希挽深吸了一口氣,認命般地閉了閉眼,換上一副若無其事的笑臉,轉過去走進辦公室,掩飾著說道:“忽然想起來,有個文件好像放在林總辦公室還沒拿回來。”陸遲以的眼神間凝著莫名的深意,目光如炬地看著她,一語點破她的偽裝:“叫秘書拿過來不就好了?”

邵希挽勉強著笑笑地合上辦公室的門,略有躲閃地走至落地窗邊,背對著陸遲以調著一杯咖啡,故作淡定道:“怎麽,找我有事啊?”

陸遲以微蹙著眉盯著她的背影,深色的瞳孔裏盡是如黑夜般的靜謐,微微緩和了語氣問道:“你到底怎麽了?在家裏說不到兩句話就躲屋裏去,天天早出晚歸的,也不回家裏做飯吃飯,在公司附近見著我也躲著,是出了什麽事嗎?”邵希挽手裏的動作一頓,背對著他訕訕笑著:“有嗎?可能最近工作比較多,太累的話,就不太想說話吧。”

看著她故作淡定地沏著咖啡,裝出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回應他的話,又躲避著目光不去看他,陸遲以眼底不由浮了幾分落寞上來,聲音低低地別扭著問道:“是嗎?那怎麽遇見談澈就能談笑風生,看到我就不太想說話呢?還是在公司的時候不覺得累,回到家裏才覺得累?”

邵希挽眼見著這份尷尬裏又要徒增出其他的誤會出來,想要和他解釋,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她只覺得腦子裏此刻盡是一片黑暗的粘稠,根本不由得她去想什麽做什麽,只得草草地先逃避著這個話題:“…沒有,或許是你最近太累,想多了吧。喔對了,鐘意那裏還有一份我下周的行程單,剛才叫我去取一下,你先坐著,我去去就回。”

邵希挽做出一副恍然記起什麽的樣子,心下卻已然有些慌亂,故作鎮定地急著飲了一口杯中的咖啡,便擡步朝門外走去。

陸遲以起身便擋在她面前,一把攔住了她的去路,如子夜寒星般的眼眸深深看著她,直視著她眼底的覆雜糾結:“我們一定非要這樣嗎?你到底在別扭什麽?”邵希挽略有些心虛地垂了眸子,一邊因著口中的苦澀凝著眉頭,一邊借著尚未吞下的咖啡沈默不語。

“……是因為,那天晚上,那個意外的吻嗎?”陸遲以靜靜看著她,深吸了一口氣,猶疑著問出了口。“咳…咳咳!”大抵是沒料到陸遲以這麽直接地說了出來,邵希挽一口咖啡嗆在氣管裏,俯下腰劇烈地咳嗽,然後急促地深呼吸著,以平緩嗓子裏的不適和心下的慌亂。

陸遲以扶上她的肩膀,擡手替她微拭了拭嘴角溢出來的咖啡漬,見她白皙的頰上浮現著兩抹不自然的緋紅,一雙星眸裏漸漸染上了幾分凝重去看她:“希挽,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如果介意……”

“陸遲以!”邵希挽蹙眉低聲對著他喝了一句,言語間增了幾分薄怒和恐慌,仿佛怕他接下來要說出些什麽話來。

陸遲以倒是從未在她口中聽到過他自己的全名,莫名出現在這一刻,倒是微微讓他有些失了神怔住。邵希挽別扭地躲過他的眼神,臉上還掛了幾分不自然的羞澀與慌亂,稍稍平緩了一下自己心頭的浮躁,底氣不足地頂著嘴道:“我沒有什麽可介意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而已,我不在乎,你…你想多了。”

陸遲以微微瞇了瞇眼,她越是這樣故作鎮定地否認,他心底就愈發確定著那個答案。他深邃的瞳仁裏倒映出幾縷松弛,聲音不自覺地放柔緩了些:“我想多了?你想想你從那天晚上以後,都幾天沒和我好好說話了?天天的穿得這麽寒氣逼人的,有時候想吃道你炒的菜,我都不敢開口。”

邵希挽咬了咬唇,小聲地碎碎念著回他:“什麽都怪我,跟我穿什麽衣服有什麽關系,想吃不說誰知道你想吃啊。”陸遲以看著她恍然楞了一下,繼而淡然地笑笑,走去窗前的方桌前,隨意地看了看在那兒擺放著的咖啡茶水、糖果零食之類的,稍稍提高了聲調,言語裏帶了幾分無奈:“好,不怪你,怪我行了吧,怪我在邵總百忙之中還要求您說話,實在是不應該。”

邵希挽覺得今天的陸遲以著實是有些反常,往日即便有些什麽,他也更多的是選擇放在心裏,不表露出來,或者是直接忽視當做從來沒發生過,怎麽偏偏這次,他一定要知道個所以然呢?

邵希挽立在一側默默看著他,自從那晚過去之後,她便一直以工作繁重為由,早上提前走一個小時,晚上又加班到深夜才回去,在寫字樓裏偶然撞到也是下意識地躲避著他。她不是在矯情些什麽,只是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去面對他。她看不通透自己的心意,更揣測不清他對她是怎樣的想法。

她不想在感情上再重蹈覆轍一次,也沒了那些最初的美好期待和安然向往,她只是克制著自己不要自作多情地誤解什麽,更不要不受控制地陷下去,所以和他相處時總帶著些不自然和尷尬。她想著大抵是兩個人最近走的太近的緣故,讓這份溫暖在意悄然變了質,索性就想著先各自冷靜幾天,慢慢時間長了也就好了。

“今天晚上的企業交流舞會,你要去嗎?”陸遲以剝了一顆盤子裏放的糖果含著,背著身沒去看她,忽然轉了話題。邵希挽驟然松了一口氣,點點頭沈聲應道:“當然,永斯做東,我應該去。”他眸子裏靜默地閃過一絲果決,依舊持著往日的沈穩走到她面前,攜著些低沈的氣息湊近她,直視著她的眼睛輕聲問道:“那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請邵總來當我的女伴呢?”

因為身高差的緣由,她正對著看見他的薄唇裏緩緩吐出這些字眼,那道聲線溫潤而帶有磁性,倒是給空氣裏徒增了幾分暧昧,讓她稍稍有些失了神,不知道該如何措辭。兩個人過近的距離甚至能讓她感受到陸遲以呼吸間的溫熱,迫得她臉上有些發燙地別過頭去,略沈了沈氣,嘴硬著道:“看我心情吧。”

陸遲以知曉,這份為時幾天的躲閃和尷尬,即便並未被說得太明了,但也大概不會再繼續下去了。他唇畔微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蒙著薄霧的瞳孔似染了幾分朦朧地欺過來溫聲問她:“你沏的那杯咖啡,都忘了放糖放奶就敢一口喝了,還說不介意?”

邵希挽一時沒反應過來這猝不及防轉移的話題,暗自在腦子裏回想著沏咖啡的流程,似乎好像確實忘了加糖,怪不得現在唇舌間還充斥著一股極致的苦澀。想到這兒,她不僅又撇著嘴角皺起眉來,尤其是剛剛嗆到氣管那個苦勁兒,讓她當時半刻都沒緩過勁來。

見她這副痛苦的神情,他不禁又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從一旁拿了張濕巾,仔細擦著她嘴角略有些被風幹的殘餘咖啡漬,言語間綴著幾分體貼:“還苦嗎?”邵希挽垂著眸點點頭,依舊不敢直視著他的眼睛。陸遲以修長的手指輕托著她的下頜,凝視著她的臉定格了幾秒,不知是怎樣鬼使神差的心理在他內心喧囂,讓他趁著她毫無防備時,閉上眼在她唇上深深吻了一下。

大約有五秒的時間,兩個人皆是大腦一片空白,靜靜地維持著這個簡單卻猝不及防的吻。他緩緩睜開自己的眼睛,一寸寸從她的唇上離開,略帶迷離深邃地凝視著她怔楞著睜大的雙瞳,壓著嗓音在她耳邊念道:“我把那個吻還給你了,晚上見,我等你。”

不知道陸遲以都已經離開了多久,邵希挽還是呆呆地怔楞在原地,未從剛才發生的事情裏緩過來。她只覺得周遭一切都失去了存在,反覆地從腦海裏確認著自己的記憶是否出現了錯亂失誤。

她遲緩地擡起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唇,似乎還殘留著那份清冽的茶香和藍莓糖果的甜味。

如果說上一次是意外,僅僅是兩個人的唇碰在了一起,那這一次……是她,被強吻了?“我今天是不是見了鬼了……”邵希挽默默念著,絲毫無法理清今天陸遲以的反常,更無法從剛剛的吻裏緩過勁來。

不知道她幾刻才找回理智和清醒,她想,或許她已經在不自覺地心動了,可這份心動,是否如幾年前那次被對他的仰慕感恩蒙蔽了理性的沖動執念一般,依舊是被自己對溫暖和家的渴望驅使了思緒?那他呢,他喜歡她嗎?他愛她嗎?還是只是長久陪伴用心的感動,抑或是自我譴責的那份心疼?

希爾頓酒店。

“我靠!”陳千遠險些一口酒噴在陸遲以西裝上,眼神裏盡是震驚和不可置信。陸遲以稍稍拭去袖口的一點被他濺上的酒漬,淡淡地斜了他一眼,默然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陳千遠著實不太相信這兩個看起來都格外冷靜理智的人,能在雙方都清醒的情況下發生點什麽,即便只是一個吻,他也覺得異常震驚和興奮。

“我以為以你的性格,得糾結思慮個好幾年才能想得明白,我還琢磨著,沒準我兒子都有了你倆才拉個手,誰承想你動作這麽快?你是想好了,還是一時沖動啊?”陳千遠試探著問他,心下卻思索想著今晚他們的計劃安排,既然這兩個人自己都陰差陽錯地發展到這個地步了,那今晚的計劃更稱得上是成人之美了。要知道,撮合這樣理性的兩個人去感性,是一件極其艱難的事情。

“當時大概是一時沖動,也不知道怎麽就…但回去之後,我仔細清晰地把這段時間以來,腦子裏所有亂成一團的糾結、煩躁和顧慮都理了理,”陸遲以微仰著頭抿了一口酒,淡淡地笑笑,“從前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她,更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再去靠近她,我怕我的心動喜歡都不過是一時沖動,我怕如果我隨著心去靠近她,給她希望,讓她愛上我之後,自己再倦了這份喜歡,那會給她帶來比當初還痛上十倍百倍的傷害。況且我那時也不確定她是否放下了顧熔白,所以我一直躊躇不前,也一直拘謹克制,總想著…順其自然吧。可後來發生了這麽多事,我才發現我可能已經不只是喜歡她這麽簡單了,我想留在她身邊保護她照顧她,也想給她一個溫暖情深的家。”

陳千遠在一旁聽著,一個大男人心下竟生出幾分感動來。他微微斂了那些調侃,語氣間增了些認真,頗有所感地感慨著:“其實從我認識你到現在,我一直都覺得你們兩個其實挺合適的。從前的時候她跟我說,她太強勢,你太溫和,兩個人註定不會走到一起。可後來我才發現,她這份戒不掉的強勢和厲害,被你仔細看進眼裏之後,卻都是欣賞和心疼。你呢,是與生俱來加上多年歷練,修成了這麽一副溫和平淡的皮囊,但私下裏也沒丟了那些原本屬於你的真實。可她呢,是在自我抑制和強迫裏,練就了這麽一副淡然冷漠且理性的軀殼。而從前我們記憶裏那些,比如撒潑摔碗的直率火爆,都已經很多年不曾見過了,甚至有的時候,我都覺得從前認識的那個任性率真、脾氣不好的她,是我徒增出來的幻覺。不過說實話,她自從住到你那兒以後,就連笑都比從前更真實了。”

陸遲以嘆了嘆氣,將杯子裏的酒飲盡,欣然地覆又添上一杯。陳千遠剛想陪他幹了這杯酒,卻被身後提著裙子跑過來的千米撞了撞肩膀,險些嗆在喉嚨裏。千米低著聲在陳千遠耳畔道:“來了來了,趕緊的,按計劃準備好。”陸遲以側目看著他們倆,故作神秘般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討論商量些什麽,無奈地笑笑,卻擡眸看見邵希挽朝著這邊過來。

一襲墨黑色的長裙綴著幾縷粲然生輝的流蘇,低胸露肩的款式勾勒出她的曼妙身姿,微卷的長發下藏著若隱若現的鎖骨,似乎是點了些高光,在光影下折射著格外迷人。

或許是平日裏的正裝並不太明顯,而今日這襲裙子的腰線收得極細,讓陸遲以一下子便察覺出她這一年來的清減,黑曜般的絲綢和雪白的膚色在燈光下形成了強烈的對比,讓陸遲以看得有些失了神。

“邵總,最近永斯的業務額在業內一路飆升,可是多虧了邵總能力出眾了,也讓我們這些人跟著放心踏實了不少。”邵希挽換上一副官方且標準的笑靨,回應著對方的場面話:“哪裏,劉總客氣了,這不多虧了劉總信任我嘛,也是我們林總帶得好。打下這麽好的一個合作基礎,望劉總接下來幾年的單,可是要好好替我衡量一下。”“一定一定,邵總的能力我放心。”對方笑著和她碰了杯抿了些酒,便點頭示意下離開了。

陸遲以剛想著叫她說些什麽,卻無意間瞟見一旁的談澈,目光似帶有幾分深意地看向邵希挽。而邵希挽似乎也略帶敏銳地覺察到,右側不遠處有一道銳利的目光投向她這邊,她微微側目看去,只見談澈立在人群裏看向她,一襲白色西裝顯得格外顯眼。談澈和她對了個眼神,淺笑著朝她舉了舉杯示意。

陸遲以微微瞇眼,覆又將視線轉向自己身旁正禮貌著擡杯回應談澈的邵希挽,心下說不上的不悅。他將杯子裏剛倒上的酒一飲而盡,擡手一把攬過她的纖腰,令她的目光迫不得已地從談澈那裏收回。邵希挽被他嚇了一跳,險些將手裏的空杯揮了出去,一雙眸子驚魂未定地註視著他。

“邵總不應該是我的女伴嗎?”陸遲以的眼底藏著幾分不悅,攬著她的腰低聲說道。“我有說嗎?”邵希挽緩過神來,故作遺忘般迷茫地思考著,眼底藏不住的心慌緊張一點點溢了出來,唇畔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向他,“作為永斯的副總,我原本就是來赴宴做東的企業代表。”

陸遲以見她眼裏雖藏著的一份慌亂和不自然,但卻帶了幾分不自知的自然俏皮,與前幾日的刻意躲閃截然不同,他微微怔了一刻,隨即便含著眉眼間和煦的笑意詢道:“那不知道邵總肯不肯賞臉一起跳個舞呢?”

邵希挽有些不自在地稍稍掙開他的手,擱下手裏的酒杯淺笑著回他:“陸總客氣了,請。”說完,便不等陸遲以和她一起,便一個人自行朝著舞池翩翩走過去。

陸遲以自顧自地笑笑,剛想擡步走過去,卻無意瞟見那個已然空空如也的酒杯,眉頭微蹙,擡手執起聞了聞味道,覆而嘆著氣擱下,也隨著她的身影走進了舞池。

有些事情,既然已經在她心底堆積出了層層的防備,他便只有奔赴跨越過她心間的峻嶺波瀾,才能讓兩個人坦誠相待。

這一刻,陸遲以心下竟莫名有些感激紀驍輕,讓兩個人彼此傾心的過程雖然不易,但如果他一直原地不前,他們之間也沒有什麽“他們”可言,有的只能是她,和他。

還好,沈默了這麽久,還不算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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