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蹲在田野盡頭那個小小的土堆前。土還是新的，不過飄灑在上面的草籽已經發芽，冒出不經意的綠色。

本來只是按照那個死亡女孩的遺願來拜訪這裏，但她見到了這座墳，好像想起了別的什麽——

埋葬……

埋葬……

是誰埋葬……

“你在幹什麽？”

“！”她終於抽回神，回頭看見了站在自己背後的攸牧。自己明明是偷偷跑出來的啊，攸牧看不見，怎麽可能找得到自己。

“你在幹什麽？”沒有任何責備的語氣，攸牧再溫和的問一次。

“是昨天……我吃掉的那個殘念。”

在遇見攸牧之前，她是一只幽靈貓，亡靈的殘念是她真正的食物；在遇見攸牧之後她能夠變化出人形，但依舊依靠吸食殘念為生。攸牧說，她本身就是殘念。

“那女孩並不葬在這裏。”攸牧微笑。

“可她死時掛念的那條狗……就在這裏。”她輕聲說道。

她吃掉了那女孩的殘念，但這個殘念好像讓她消化的很不舒服——

“她和這條狗玩得時候……狗不小心咬了她。她沒有對父母說，等到很久以後檢查出來她會死的時候，她的父母打死了這條狗。住院前她把狗埋在了這裏，她很痛苦到底是誰害死了誰，死前的願望是——她想與狗葬在一起……再相互道個歉，繼續做朋友啊……”

攸牧安靜的聽她說完。他的表情始終溫和，但無法猜測他到底是怎樣的心情。

她總是對攸牧抱著隱隱約約的懼怕，就是因為攸牧這不可捉摸的內心吧。常人的許多情緒都通過眼睛來傳達，但攸牧……沒有眼睛啊。

“沒關系了。”攸牧開口，“她的心意，你已經傳達到了。分開與一起，都是一樣。”

她的視線從攸牧的臉上挪開，再落回地上小小的土丘。只要心意到了，分開與一起，就無所謂了吧。“她向你道歉呢，你也要向她道歉啊。”她覆而歡快的對土丘說道，“雖然我不喜歡狗啦，但你聽到的話，你也不用感謝我啊。”

她不介意這條狗已經完全聽不到她說話。或許在這個時候她還沒意識到對著不會回覆的物體說話在別人眼裏是多麽可笑的事。

她覺得只要把該說的都說了，內心釋然了，對著什麽說話都無所謂。

站起來，她拍了拍褲腿上得灰塵草沫。“攸牧攸牧，我們可以回家了喔！”她拉起男人的手。

“恩。”攸牧應一聲，忽而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問她，“晚晴，你家在哪？”

“哎？我家？”她的貓耳朵從頭頂冒出來。

這一秒她晃神。

埋葬……

埋葬……

是誰埋葬……

是一個小學。正是放學期間，孩子們的吵鬧聲不斷，如同炸開的蜂群從學校湧出。校外停滿了車，於是交通各種堵塞。

她就很方便的領著攸牧過馬路，沒有任何危險。

攸牧長的與其他人很不一樣。晚晴這時才覺得，攸牧比正常的男人都要高，身格修長但是很健壯，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長袍，還有最明顯不一樣的是白色的長發……

“攸牧攸牧，你不是人類吧？”

“嗯。”只是溫和的應道。

幾乎所有人都看著他們，很快他們就被好奇的人們圍住。

“不要看不要看！”晚晴焦急的揮著雙手，然而周圍的人卻發出了笑聲——

因為他們聽到的，分明就是一個女孩子發出了【喵】的叫聲。

“說了不許看！”她很氣憤。她並不介意自己被看到，可是攸牧沒有眼睛，被人看到的話他一定會傷心的吧。

她的耳朵就要從頭頂冒出來的時候，攸牧的雙手已經按住了她的頭。

攸牧的雙手滑下來蓋住她的眼睛。“是你，不要看。”

眼不見，則心不見，不見則不傷，便不會有世間諸多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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