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路途雖然辛苦, 但是路上有彼此的陪伴，倒也不覺得怎麽累了。

要不是考試就在眼前, 顧舒窈還真想和嚴清兩個慢悠悠地往京城去, 賞一路的春光美景, 領略大好山河。

時光就在這種賞心悅目的美和風塵仆仆的緊張之中度過。

在前往京城的路途上, 顧舒窈發現了嚴清身上的很多優點。

他對內體貼仔細, 對外待人溫柔。

在路上看到衣衫襤褸、無家可歸的可憐人，嚴清都會叫車夫把馬車停下，下車去詢問他們的境遇, 然後親自去給他們買上足夠吃上好一陣子的幹糧。

別說是人了，甚至是在路上碰到的受傷的阿貓阿狗，嚴清都會將它們安頓好了, 再離開。

嚴清的善良讓顧舒窈動容, 也更堅定了她要和他在一起的心。

除開善良，顧舒窈還在嚴清身上看到了寬容、謙虛、熱情……

他就是一個寶藏男孩, 每天都能給顧舒窈帶來全新的驚喜。

顧舒窈感謝今生能夠遇到他。

————

趕緊趕慢地, 顧舒窈與嚴清二人趕在春闈開考的前七天來到了京城。

他們要找客棧住下。

正好現在是考期，前來京城趕考的考生足有四五千人，幾乎將京城裏所有的客棧都給住滿了。

面對這樣的情況，顧舒窈也不慌。她知道嚴清會處理好一切。

而嚴清也果然沒有辜負未婚妻的期待，在天黑之前, 他租到了皇城根下的一處四合院，同顧舒窈還有陪同兩人一起進京的奴仆們住了進去。

趕了這麽久的路很累，所以顧舒窈一行人簡單地吃了個晚飯, 就各自洗洗睡下了。

在睡前，顧舒窈回想這一路上嚴清的表現，只覺得……他並不是玉映記憶中的那個傻白甜表哥。

雖然嚴清在她的面前一直是一副赤子心腸，單純得像個少年，但是在同旁人接觸的時候，嚴清就變成了一個處事老辣的男人。

仿佛他這個十七歲的身體裏，住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可到底太過疲憊，關於嚴清的事情顧舒窈沒有想太多。不一會兒，她便睡著了。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看考場、準備考試用具等等繁瑣的事情。

還好，顧舒窈有嚴清。要不然她一個人，讓這些瑣事煩都煩死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春闈開考的日子到了。

和秋闈不一樣的地方是，顧舒窈作為皇上的重點關註對象，是有一個自己專門的考點的。

皇上知曉她和嚴清定親了，還特地命人將她的考點設置在嚴清的考點旁邊，方便兩人考完了一起離場。

對於皇上的這個安排，顧舒窈還有點感動？

畢竟她也不好直接和他老人家說……我們倆還不一定一起出考場的呢，安排在附近有啥用啊？！

默默地將吐槽深埋在心底，顧舒窈去考試了。

不考不知道，一考，顧舒窈才發現，皇帝雖然給她搞了特別，但是這個特別付出的代價是360°全方位的監控。

顧舒窈這才恍然大悟——敢情皇上覺得她考的榜一是作弊做出來的？！所以這才把她防得鐵桶一般，防止她作弊？

行吧。

顧舒窈坦然地接受了來自皇帝老兒的關註，還各種指使那些丫鬟，把她們當成玉家的丫鬟來用。

皇上都給她特權了，她不用的話……浪費！

於是乎，與其他正常考生完全不同，顧舒窈在考場裏享受了一番極高規格的待遇，文章寫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水平超常發揮！

考試完了從考場出來，那些被關到貢院裏的學子都是一副被吸幹了的憔悴模樣，而顧舒窈完全和他們相反，整個人神采奕奕的，通體舒暢。

知情的人知道她是來考試的，不知情的估計以為她是來度假的呢！

這人比人啊，氣死人。

————

考完了會試，考生們也不能馬上回家去，得繼續留在京城裏等放榜。

在等成績出來的這段時間裏，顧舒窈和嚴清兩人一道兒，在京城裏吃喝玩樂，過得很開心。

然後，放榜了。

————

放榜的那天，顧舒窈是被門外的鞭炮聲和敲鑼打鼓的聲音給吵醒的。

雖說顧舒窈沒什麽起床氣，但是這大好的天睡懶覺的時候被人吵醒，還是讓人很煩躁的。

誰知道鞭炮聲和鑼鼓聲越來越近，仿佛就是沖著自己住的這個四合院來的，顧舒窈突然間福至心靈，猛地一下從床上彈坐了起來！

是了！大吳朝有給中舉的考生賀喜的習俗，當初她在秋闈中拿了第一的時候，也是這許多人敲敲打打地上玉府去賀喜討賞錢的……

難不成這次……

顧舒窈想到這兒，忙喚了一聲“春意”，將她從玉家帶來的丫鬟叫進屋裏來：“快快！快給我更衣梳妝！”

看到顧舒窈這緊張的模樣，春意不由一笑，上前來按住她道：“小姐不必著急，表少爺已經出去迎客了。”

說到這兒，春意頓了頓，又補充：“表少爺吩咐過我了，說咱們在這京城人生地不熟，小姐您就好好地在屋裏頭歇著，不必出去見這些個人了。這些接待的活計讓他來做就是。”

聽到春意這樣說，顧舒窈先是臉兒一紅，繼而，心裏一暖。

嚴清還是她所認識的那個嚴清，處處為她著想，也處處想在她的前頭。

這樣的嚴清，令人心安。

————

知道有嚴清在外頭頂著，顧舒窈也就不急著起床了，攬了被子，窩在床上看書。

不一會兒，鞭炮聲和鑼鼓聲來到了門口，然後是嚴清迎客的聲音。

外頭熱鬧哄哄的，人們說了什麽顧舒窈也聽不真切。還好這時候嚴清打發了他的書童過來，將兩人的成績報給了顧舒窈。

——超常發揮的顧舒窈一如既往地拿了榜首，而嚴清排在第十。

聽到這個結果，顧舒窈有些意外。

嚴清的學識她是明白的，第十……這個排名顧舒窈覺得有些低了。

不過考試這個事情，一向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嚴清連軸轉了這麽多天，因為休息不夠沒發揮好，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也沒關系，會試過後，還有一場殿試。

殿試上的成績，才會是學子們的最終結果。

————

雖然說有大批的人來報喜，但是嚴謹如嚴清，還是命自己的書童去看了榜。

果然，就如報喜的那些人說的那般，顧舒窈拿下了會元，而他，考到了第十名。

對於排名這件事嚴清也並不是很在意。

他還年輕，才十七歲就考到了第十名，已經很厲害了。

但是顧舒窈覺得這並不是嚴清的真實水平，他是因為休息不好，耽誤了發揮。

秉著這樣的信念，接下來的日子裏顧舒窈不讓嚴清出門了，她要他在家裏好好地休息，準備五月初的殿試。

即便嚴清一再強調自己還好，可以隨便折騰到殿試，但是顧舒窈態度堅決，他也就不和她爭了。

養精蓄銳半個月，殿試開考了。

————

殿試設在太和殿。

嚴清是真的擔心皇上會看上顧舒窈，在考試的前一天晚上，還特地和顧舒窈確認了一番她的打扮，甚至還想讓顧舒窈穿著男人的衣裳去參加殿試。

顧舒窈哪裏猜不到嚴清的心思？

只覺得他的緊張可愛又好笑。

在嚴清要出門去拿他的衣裳來給顧舒窈穿的時候，顧舒窈一把拉住了他。

給左右使了眼色，顧舒窈示意屋裏伺候的人都避開了，這才同嚴清說到：“表哥你太緊張了。我認為當今聖上並不是這樣無賴的人……”

聽到顧舒窈這話，嚴清一著急，就打斷了她：“可萬一呢……”

“表哥你放心，不會有萬一的。”顧舒窈笑了，給嚴清分析道，“表哥你想想，當今聖上可是一個會同意女子參加科舉的人，他的眼界如此開闊，又怎麽會做出奪人所愛這樣的事情呢？”

在顧舒窈說出“奪人所愛”這四個字的時候，嚴清的臉突然紅了一下。

看到嚴清的臉紅了，顧舒窈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頓時也臉熱起來。

但是她仍堅持自己的看法：“反正，我認為聖上不是這樣的人。”

嚴清不言語了。

顧舒窈猜他仍是不信自己說的話，只能嘆息一聲，放棄了勸說，道：“那我向你保證，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就一頭撞死在殿上，絕不向皇權屈從，可好？”

顧舒窈這話把嚴清給嚇到了。

嚇得他直接蹦過來，擡手捂住了她的嘴。

“呸呸呸！瞎說什麽！”嚴清驚嚇道，“什麽死不死的！我要你好好地活著！”

說完了這句，嚴清冷靜下來，又道：“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你別鬧，好好活著。”

“不會的啦！表哥你又多想！”

“我是說萬一！萬一！”

嚴清又強調了一下這個可能性，靜默片刻，道：“玉映你答應我，不管怎麽樣，都好好地活下去。”

看到嚴清的眼神嚴肅而堅定，顧舒窈的心兒一軟，然後又是一痛。

“好，我答應你，不管怎麽樣都會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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