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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太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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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劉昕的這個回答,顧舒窈微微一怔, 問他道:“你為何不願意?”

劉昕揚起了長長的睫毛, 拿一雙黑瑩瑩的眼睛瞧著顧舒窈, 反問:“皇後娘娘想聽真話, 還是假話?”

這破小孩怎麽這麽多事兒。

顧舒窈在心裏吐槽了一句, 尋思著這樣的小孩不能慣著,便直接把這個話題掐死在萌芽狀態:“你愛說不說吧。反正我認你做兒子也不過是走個過場, 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你身後站著的是我王家。就算沒這一層母子關系,我王家想要扶你,也沒人攔得住。”

頓了頓, 顧舒窈瞥向劉昕, 補充:“我也不希冀你日後能給王家帶來什麽榮華富貴, 只希望你能記得你今天當著我的面說過的這些話, 為天下百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說完,顧舒窈又深深地看了劉昕一眼,轉身便走了。

劉昕默默地跟在顧舒窈身後, 將她送到了院門外, 看著她上了鳳輦, 這才對著她長身行了一禮:“兒臣, 恭送皇後娘娘。”

————

雖說王珝入宮也有兩年多了, 但是皇子皇女們卻是不怎麽親近。說起來,這還是她頭一回同大皇子劉昕面對面地說話。

回到皇後居住的坤寧宮,顧舒窈直奔書房。

她書房的書桌上堆著許多書卷和文章, 都是這些年來已經入學的皇子們寫的課業。

顧舒窈是在看過諸位皇子的策論、文章和詩詞歌賦之後,才決定選大皇子劉昕作為繼位者的。

若是那些策論都是劉昕親自寫的,無人為他捉刀,那他的確是個有著經天緯地之才的少年。

顧舒窈怕只怕,劉昕這些作業都是他作弊作出來的。

可今日在西五所的書房同劉昕見了這麽一面,顧舒窈原本還懸著的心,安安穩穩地落在了實處。

她考他的那些題目,他都能迅速地答上來。而他寫在書本上的那些筆記,筆跡也和他做的課業相同。可見,那些令顧舒窈驚艷的策論,的確是劉昕寫的。

劉昕確實如傳聞那般,性子沈穩,勤學有禮。

如他能登基,將是國之幸事。

不過……

想到這兒,顧舒窈又想起了方才劉昕在書房裏瞧著她的眼神。

明凈、深邃……

還有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兒臣……不願意。”

顧舒窈的腦海之中又浮現起劉昕說過的這句話來。

他不願意……是為什麽呢?

————

顧舒窈不是個愛鉆牛角尖的人,所以對於劉昕這沒說完的話,她直接就拋到了腦後。

她有更為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在顧舒窈和王丞相的多番周旋之下,王家同吳王的博弈,勝了。

大皇子獲得更多臣子的支持,得到了那把龍椅。

在博弈期間,吳王多次要求和顧舒窈碰面,都讓她毅然地拒絕了。

橫豎她和吳王已經撕破了臉,就更懶得去維護這表面的和平了。

但是,顧舒窈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在新帝登基的前一天晚上,讓吳王找上了門。

那時候,天已經黑了。

顧舒窈才和劉昕對完次日登基的流程,從他暫時居住的景陽宮裏出來。

皇後的鳳輦才拐了個彎,就讓吳王的儀仗給攔住了。

“皇後娘娘原來在這,可讓本王一陣好找。”吳王冷笑著,語氣之中滿是譏諷,“哦不對,現在應當稱您為太後娘娘了。”

顧舒窈沒讓奴才把鳳輦落下,只高高在上地坐著,睥睨站在自己正前方的吳王:“吳王殿下此言差矣。新帝尚未登基,哀家還當不得這’太後’二字,還請吳王收回。”

陰陽怪氣的寒暄過後,吳王直接就質問起顧舒窈來:“皇後,你為何背信棄義!違背了我二人之間的約定?!”

顧舒窈知道吳王說的是什麽約定,當即便嫣然一笑,伶牙俐齒地反駁起吳王來:“吳王這般輕信於哀家,是不是應該先反省一下自己?說起來,哀家與吳王之前也不怎麽熟罷?若是前些日子吳王你要與之合作的人是個男子,你可會像待哀家這般,如此信任他?!要不是你劉越看不起我王珝,以為我是個女人能任你擺布,你會找我?!”

說到這兒,顧舒窈冷哼一聲,道:“你劉越也有臉說我背信棄義?!要是真的是七皇子登基,日後你劉越有的是背信棄義的機會!可莫說我了!”

顧舒窈一番話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吳王心中有鬼,只覺得她言語之中,處處都在暗示著自己想奪取侄兒皇位的陰謀,頓時惱羞成怒。

也顧不上自己這會兒還在皇宮,吳王直呼皇後其名道:“王珝!你也別得意太久!你爹王客洲年事已高,難道我還熬不過他?!咱們就走著瞧!”

顧舒窈目光森冷地看著吳王,鏗然答他:“走著瞧就……走著瞧!”

————

吳王氣呼呼地走了。

目送著吳王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顧舒窈忍不住揉了揉自己有些脹痛的太陽穴。

雖然這次是她暫時贏了,但是吳王剛剛擱的狠話也是事實。

王珝的父親王客洲今年已經五十六歲了,身子一向不大好。而王家後輩人才雕零,還真沒幾個拿得出手的。

上輩子的王珝也有在發展自己的勢力,可皇宮這一片天地困住了她的腳步,沒有得用的人幫手便罷,還錯信吳王,所以最後落了下風……

就在顧舒窈將今生前世的事情又翻出來覆習一遍的時候,她的心腹大宮女愛玉突然湊過來,低聲同她說到:“娘娘,有人稟報說,方才您同吳王殿下說話的時候,大皇子就站在景陽宮門後……您同吳王殿下說的話,大皇子當是都聽到了。”

這個消息讓顧舒窈有些意外。

可遲疑了一下,她還是沒有回頭去看。

“聽到就聽到罷。”顧舒窈淡然地對愛玉說到,“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罷,明兒還要早起呢。”

————

這輩子,顧舒窈並沒有現場親臨劉昕的登基大典。

她就站在高高的城墻上,遠遠地看著那十四歲的少年站在太和殿的至高之處,接受來自百官的朝拜。

鐘磬齊鳴,萬歲山呼,一派浩然盛世模樣。

在劉昕對著朝臣們擡手示意平身時,顧舒窈看到,他往自己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折身走進了太和殿。

這一眼,讓顧舒窈心裏莫名地有些……異樣。

直覺告訴她,劉昕的這一眼,並不尋常。

可是兩人隔了太遠的距離,劉昕又是匆匆一瞥,顧舒窈倒是無從計較了。

————

劉昕登基後,改年號為盛元,大赦天下。

雖然吳王打不過王家,但是他的身份和根基在那,還是在新帝登基之後,得了個攝政王的地位。

顧舒窈被封為慈聖皇太後,垂簾聽政。

上輩子七皇子登基,攝政王和太後兩人在朝堂上可謂是只手遮天。

這輩子換成大皇子登基,太後是把他當成明君那樣地培養,請了王丞相為帝師,手把手地教導皇帝處理政務,把持國事。

除此之外,顧舒窈還親自過問劉昕的飲食起居,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就生怕一個不小心,著了劉越的道兒。

即便只比劉昕大上六歲,可是顧舒窈是真的把他當成兒子那般來養的。

劉昕不負顧舒窈的期望,在學習上勤勉有加,勤學好問,嘗嘗學習至深夜。登基方才半年,已經能夠獨立處理政事了。

劉越同顧舒窈二人井水不犯河水,保持著表面上的和平。

如是過了兩年,劉昕十六歲了。

朝上有人進諫,稱皇上當大婚了。

————

因為劉昕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所以這半年來,顧舒窈都沒怎麽垂簾聽政了。

上朝要早起,這對於顧舒窈這樣的嗜睡人士來說,實在是太過痛苦的一件事情。

她樂得放權。

不過,每一次朝會,顧舒窈都會命人將朝堂上每個人的發言都記下來,供她吃早飯的時候聽。

所以,這日聽到愛玉說禮部侍郎張繼賢諫言,要皇上成婚,顧舒窈微微一怔,然後認真地考慮起這件事情來:“也是。皇上也十六歲了,是該成婚了。”

雖然穿越到古代女子的身上,但是顧舒窈還保有現代人的思維。所以她一直都沒有考慮劉昕的婚事,她覺得他還小。

可現在聽愛玉這麽一說,顧舒窈才想起來,在這個年代,很多人十來歲就結婚生子了。十六歲的劉昕再不結婚,過幾年,可就變成大齡剩男了。

顧舒窈將此事放到了心上,喝了一口粥,隨口問愛玉道:“那皇上是怎麽答的?”

“皇上當即就冷了臉,說他不想成婚。”愛玉道,“張侍郎又再三進諫,終於把皇上給惹怒了,皇上直接就拂袖而去,朝也不上了。”

這個勢態發展倒是有些出乎顧舒窈的預料。

但想了一下,顧舒窈又覺得劉昕這個反應還挺正常。

記得兩年前她第一次在書房見到劉昕的時候,他正在看《世說新語》,而且,看的是《惑溺》中和荀粲有關的那一篇。

書中有雲——荀奉倩與婦至篤。冬月婦病熱,乃出中庭自取冷,還以身熨之。婦亡,奉倩後少時亦卒,以是獲譏於世。

當時看了,顧舒窈還不覺得有什麽特別,現在再去回想,卻隱隱約約地猜到了劉昕的真實想法。

雖然他表面上一副一絲不茍的大人模樣,可心底,還是個向往著愛情的浪漫少年罷。

想到這兒,顧舒窈不由得笑了。

我們小劉昕不就是想找個喜歡的媳婦嗎?

這有何難?!

給他找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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