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行皇帝劉辰意外墜馬身亡已有十日, 而由哪一位皇子繼位, 眾臣仍未達成一致。

眼下, 朝臣分成兩派。一派是立貴派，此派主張立皇貴妃之子、大行皇帝最幼子七皇子劉憲為帝；另一派是立長派，主張立已經年滿十四歲的大皇子劉昕為帝。

大皇子劉昕的生母不過是宮中一個小小的昭儀, 所以立貴派很是看不上他。而七皇子的母親張貴妃是鎮國公的嫡女，有這麽強大的外祖家做靠山, 大皇子哪裏比得過？！

立長派則說七皇子劉憲尚在繈褓之中，長大還不知道是什麽性子呢！而大皇子已然展現皇室風範，為人謙遜有禮、飽讀詩書，假以時日, 定能成為一代明君！此等賢君不立, 爾等居心叵測！

這兩派人士誰也不服誰, 在朝堂上的吵得天翻地覆, 楞是沒吵出個結果來。

已經七天了！再不確定人選，這麽熱的天，大行皇帝他老人家都要在梓宮裏捂出味道來了！

兩廂爭執不下，前來主持大局的吳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一副疲憊的模樣, 開口道：“既然大家都拿不定主意, 不如, 就問過皇後娘娘的意見，看她意下如何罷。”

吳王話音一落，在場諸臣微微一怔, 便有大半的人紛紛附和起來：“如此甚好！且問過皇後娘娘的意見罷！”

就在此時，那立於文官之首的鶴發美髯之人眉頭一沈，持玉笏而出列，對著吳王躬身一拜，朗聲道：“吳王殿下，皇後娘娘年方二十，不過一弱女子耳，何能擔起這決定我們大周朝氣運之責任？還請殿下三思！”

此人話音一落，吳王便款款還了他一禮，喚他道：“王丞相，您未免也太過謹慎了！我們都知道，皇後娘娘乃是您之嫡長女，所以您擔心她之言論會被誤會成您之授意，所以才如此貶低皇後娘娘之才識。眾所周知，皇後娘娘尚待字閨中時，就已經是名遍天下的才女了。入主中宮後，她更是深得大行皇帝喜愛，時刻伴隨在大行皇帝左右，聽他之教誨。皇後娘娘之賢明乃是大行皇帝讚不絕口的，大行皇帝稱她巾幗不讓須眉，我們這些男兒都未必有她這般見識和本事！在本王看來，以皇後娘娘此等身份、人品，讓她做這選皇位繼位人之決定，是最恰當不過的了！”

吳王一番話說完，在場的大臣便又紛紛點頭稱是，誇讚皇後娘娘的才識和美德。

在這一片對皇後的讚美聲中，王丞相的面色越發地凝重起來。

在立帝一事上，王丞相從未表露過自己的態度，一直持中立態度。而吳王眼下這番話，正是要將他王家整個兒拉下馬來！

誰人不知道皇後王珝乃是他的嫡長女，是他的掌上明珠？！

皇後的意思，可不就代表了他們王家的意思？！

待到眾臣議論完，大殿又歸於平靜之時，吳王望天一拜，道：“不管皇後娘娘擇哪位皇子為新帝，本王必將誓死追隨，唯新帝馬首是瞻！”

眾臣皆隨著吳王祝拜：“臣等，亦願聽皇後娘娘差遣！”

眼看著勢頭造得差不多了，吳王轉身對殿上伺候著的主管大太監道：“張總管，去請皇後娘娘進來罷！”

張總管應了一聲，馬上後退著離開了大殿，去請皇後。

不多時，皇後到了。

在太監嗓音尖細的一聲“皇後娘娘駕到”中，皇後王珝儀態端莊，邁入殿中。

雖她通身上下未著金銀珠寶，只用一支簡單的竹簪綰住一頭青絲，但一身白麻孝服，卻襯得她膚如凝脂、眉若遠山，明眸皓齒，丹唇不點自紅，將她原本就出眾的美貌襯托得更為耀眼了。

在看到皇後的那一剎那，吳王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可下一瞬，他就將眼中的異樣遮了去，對著皇後行禮道：“臣弟拜見皇後娘娘。”

吳王話音一落，眾臣皆隨在他身後，向皇後行禮：“臣等，拜見皇後娘娘。”

皇後輕飄飄地看了吳王一眼，不置一詞，款款走上地平臺，走到張總管命人放在龍椅旁邊的玫瑰椅上，落了座，方沖著下首這許多臣子擡手：“諸位愛卿平身。”

“謝皇後娘娘。”

眾臣起身。

在朝臣們紛紛起身的時候，王丞相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女兒，眼中滿是擔憂。卻不想她回了自己一個安撫的眼神。

王家父女倆的眼神交匯讓吳王看到了。

他心中莫名覺得有些不安。

但是素來自信的吳王，不允許自己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後退。

於是，吳王拱手對著皇後一拜，將廣大臣子關心的那個問題，問出了口：“皇後娘娘，想來您是知道的——我等對帝位之歸屬十分關切，在七皇子和大皇子之間決議不下。所以，臣弟特請張總管請了您過來，給大周朝的江山社稷拿個主意——這兩位皇子，您認為哪一位，更能堪當大任？！”

一番慷慨激昂的話說完，吳王微微地偏起臉來，看向坐於上首的皇後。他的目光之中，滿是暗示。

面對吳王這明顯得簡直要從身上冒出泡泡來的暗示，皇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沈吟著，開口道：“關於此事，哀家仔細斟酌過，認為——比之七皇子劉憲，大皇子劉昕更適合立為新帝，執掌我大周江山。”

皇後的聲音低婉哀切，大抵是這幾日哭得多了，還有些沙啞。

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皇後話音一落，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聽到皇後這個回答，吳王臉上閃過難以置信的神情，不顧還有朝臣在場，猛地擡起頭來，同皇後對視：“皇後娘娘！茲事體大，還請您認真考慮，切莫當做兒戲！”

皇後目光清冷地看著吳王，森然道：“哦？吳王殿下是覺得哀家的決定不對？那您直接站出來支持七皇子不就成了，何必拿哀家來做這筏子？”

說到這兒，皇後猛地壓低了聲音，質問吳王道：“吳王！方才可是你提出讓哀家拿主意的！現在哀家拿定了主意，你倒是打算不認了？！你把哀家當成了什麽？！你又把我大周朝的江山當做了什麽？！我看！你才是在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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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一番呵斥疾言厲色，帶著上位者不容辯駁的威嚴，將在場朝臣都給震住了。

事情全然不按照自己預想的那般走，吳王有些懵。

但他馬上就反應過來了：“皇後娘娘，您的意思臣等已經明白，待臣等下去商議一番，再答覆與您。”

皇後當場便冷笑一聲：“吳王，還商議什麽呢？你直說你心屬七皇子不就成了？何必又走這麽一個過場？”

皇後說完了這話，吳王又不悅地看了她一眼。

在立帝一事上，吳王素來表現出中立態度。可眼下被皇後這麽一攪和，他的立場也不得不浮出水面了。

王丞相遲遲不發聲，就是拿不準吳王作何想法。但現在，王丞相明白了。

思忖片刻，王丞相出列，手持玉笏對著皇後一拜，道：“臣同意皇後娘娘所言，立大皇子為帝！”

王丞相一出聲，那些個中立的大臣也立馬出來站隊。

“臣亦認為理當立大皇子為帝！”

“臣認為大皇子更合適！”

一時間，大皇子呼聲高漲，遠遠蓋過了七皇子。

在這一片呼聲當中，吳王的臉色有些蒼白。

看到吳王這幅模樣，皇後知道，逼他太多只怕適得其反，便緩了口風，道：“事關重大，也非我等三言兩語便能得出結論的。還是再……徐徐圖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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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用午膳的時間到了，朝臣散去了。

皇後命王丞相留下。

在官場浮沈這麽多年，王丞相哪裏看不出來吳王和皇後之間的貓膩？是以殿中閑雜人等都出去了，只餘他同皇後父女二人時，王丞相開口便喚了女兒的閨名，問她：“珝兒，這是怎麽回事？可是吳王一早說服你選七皇子，但你卻臨時變卦，陰了他一把？！”

聽到父親這個問題，已經穿越到王珝身上有幾天的顧舒窈暗中感嘆著姜還是老的辣，然後誠實地點了點頭：“父親猜得沒錯……是我陰了吳王。不過，我不是臨時變卦，而是再三斟酌過，才決定和吳王分道揚鑣的。”

聽到女兒這個回答，王丞相目色一沈，直捉重點：“那你同吳王之間，可有什麽齷蹉？！”

見王丞相的直覺如此敏銳，顧舒窈想了想，決定不瞞他：“父親，前些日子……女兒是有些糊塗，著了吳王的道……但現在女兒想開了，決定和他劃清界限，不再為他所驅使。”

“所以你就和他對著幹，要立他所不欲的大皇子？！”

王丞相皺起了眉頭。

“也不全是為了和吳王對著幹。”顧舒窈看向王丞相，將他心中所思所想一語道破，“難道在父親心中，大皇子不也是最為合適的人選嗎？”

王丞相摸了摸自己的髯須，頷首道：“是的。大皇子為人機敏聰慧，性格又沈穩大氣，有帝王之相。”

顧舒窈笑了：“女兒也是這樣想的。”

頓了頓，顧舒窈又道：“而且，女兒選他，不僅僅是為大周朝的江山，更是為我自己、為我們王家。”

作者有話要說：  原主名字王珝x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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