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藍可汗的這充滿了鄙夷的動作徹底地激怒了染幹。

怒火攻心, 染幹不管不顧地沖上來，擡拳揮出！

都藍可汗身形矯捷, 足下一點，便輕如紙鳶般掠開了去，避開了染幹這一拳。

一拳失手，染幹的第二拳馬上緊跟到來！

都藍可汗說話算話，不還擊, 只閃躲，旋即就避開了這第二拳。

看染幹拳勢凜冽，一拳有如千鈞, 顧舒窈掌心裏捏了一把汗, 很替丈夫擔心。

染幹出拳的速度有如閃電，“唰唰”兩下又錘出兩拳，卻全都落空了。

避開了染幹的四拳，都藍可汗背著手站在擂臺的西邊，遙遙地望著擂臺另外一端的染幹, 道：“我已經讓了你四招了, 你還剩一招。”

染幹沒說話。他狠狠地咬著自己的下唇，目光兇狠地瞪著都藍可汗，宛如荒漠中蓄勢待發的狼。

在兄弟二人對峙的時候, 場下的突厥男兒們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左賢王怎麽這樣出爾反爾！”

“可不是……一開始他可是說了不要大汗讓他的，發現打不過了，又耍賴了！”

“哎呀，話也不能這麽說, 誰叫咱們大汗太厲害了，左賢王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不算耍賴！”

“&￥%……#”

“*￥%#……”

眾人討論得沸沸揚揚，雖然都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讓染幹給聽了不少去。

雖然有一些人能理解染幹，但是更多的人，是站在都藍可汗那邊，覺得染幹此番舉動太小家子氣了，不是我們突厥男兒的作風！

染幹是個驕傲的人，最受不了別人拿他來和哥哥都藍可汗做對比。聽到下面人這些議論，染幹氣得眼睛都紅了。

目光死死地鎖住可汗，染幹緩緩地半蹲下來，舉起了雙拳。

就在動作時，染幹感覺到自己的手肘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微微一怔，染幹馬上反應過來了——是他懸在腰間的匕首！

頓時，心中浮現起了一個邪惡的想法。

這一次，再度看向都藍可汗的染幹，陰森森地笑了。

————

顧舒窈就坐在都藍可汗的身後。

她知道丈夫為什麽每一次過完招都會站在自己面前。

他要擋住染幹看向她的淫邪的目光，他在保護她。

而被他保護的顧舒窈，反過來，也想保全他。

所以，顧舒窈從自己的位置上站起來，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染幹。

染幹還有一招。

顧舒窈直覺，染幹這一次出招，一定不會老實。

就在顧舒窈提心吊膽之時，染幹突然動了！

他像一支利箭一般，射向都藍可汗！

顧舒窈只見眼前銀光一閃，不假思索地便喊了出來：“雍虞！小心左邊！往後！”

顧舒窈這突如其來的一聲警示到了都藍可汗。

都藍可以原本要向左閃身，避開染幹揮向自己右臉的拳頭，最可後還是選擇了聽顧舒窈的話，往後一縱。

但都藍可汗的動作還是遲了一些，染幹的匕首已經送到了他的左臂邊上。

匕首鋒利，直接將都藍可汗的手臂劃出了一道傷口。

都藍可汗扭頭看了一眼自己滲出血來的傷口，再回頭看向染幹，寒聲道：“染幹，你作弊。”

染幹笑著，將匕首送到嘴邊，舔了一下上面的血跡，道：“一開始你也沒說，不許用武器。”

頓了頓，染幹朝著都藍可汗身後的顧舒窈遞了個眼神，又道：“況且，你也算作弊了吧？我親愛的哥哥？”

和染幹相識多年，都藍可汗哪裏猜不到他心裏在打著算盤？直接就問出口：“所以你打算怎樣？”

“所以……我剛剛那一招，不算你讓我的。”

————

聽到染幹這無恥至極的話，全場嘩然。

顧舒窈更是沒忍住，指著染幹就罵起來：“左賢王！你要點臉！明明是你先使詐的！”

顧舒窈一呼百應，在場人都聲討起染幹來。

染幹只當沒聽到大家在說什麽，兩眼死死地盯著都藍可汗，等他的答覆。

都藍可汗比了個安靜的手勢，全場的喧嘩安靜了下來。

目光鄙夷地看著染幹，都藍可汗不屑道：“就算再讓你十招我都不怕，跟何況只讓你一招？來吧！”

都藍可汗再次向染幹勾勾手指：“拿上你的匕首，過來。”

————

都藍可汗話音一落，染幹便低低地吼了一聲，以猛虎下手之勢撲向都藍可汗！

這一次都藍可汗沒有再閃避，而是正面迎了上去。

染幹速度快，都藍可汗速度更快！

眼看著兩人就要撞到一起了，都藍可汗突然一個矮身，從染幹的左臂下面的空隙閃了過去，閃到了他的後面。

眼前的人瞬間消失，染幹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耳邊響起了都藍可汗低沈卻慍怒的聲音：“第六招，我讓你了。”

話音方落，染幹就感覺到自己的右手猛地一麻，手裏的匕首拿不住，掉下去了。

下一個瞬間，他的脖子被人狠狠地扼住了！

糟糕！

染幹的腦海中才浮現起這兩個字，就見眼前一道銀光閃過，緊接著眼中漫起血紅色，然後……

他的世界全都黑了！

刺骨的疼痛襲來，染幹哀嚎了一聲“我的眼睛！”，然後捂著自己的雙眼滾到了地上。

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流了出來，涓涓不停。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冷漠地看向在擂臺上滿地打滾的染幹，都藍可汗將手裏的匕首扔到了地上。

“當——”

匕首砸在地板上的聲音沈悶，卻震醒了在場所有人。

都藍可汗居高臨下地看著染幹，語氣宛如寒冰：“染幹，如果你以後還像今天這樣，明目張膽地覬覦孤的女人，失去的，可就不止是一雙眼睛了。”

————

東突厥的左賢王染幹瞎了。

被他的哥哥、東突厥的都藍可汗用刀劃瞎的。

但是舉國上下，沒有人同情染幹。

東突厥的男兒一旦接受了挑戰，那就該有付出生命的覺悟。

更何況染幹還覬覦都藍可汗的妻子，可就怪不得可汗要他的眼睛了！

活——該！

————

被都藍可汗劃瞎了眼睛之後，染幹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

在這半個月裏，染幹一直在思考一件事——為什麽雍虞還能有如此身手？！他不是被那個來自中原的公主下毒了嗎？！

難道說被他發覺了？！

還是說……那個該死的中原女人，一直都在騙他！

發現了事實的真相，染幹氣爆炸了！

你等著！雍虞！你和你的女人給我等著！

等我染幹傷勢好了，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

可事與願違，染幹的傷勢遲遲都不見好轉。

如是躺了半個月，染幹又發現了另外一件詭異的事情——他明明傷的是眼睛，為什麽卻覺得全身乏力，到後面甚至都擡不起手來了？！

就在染幹想不明白是怎麽回事的時候，他的夫人答納推門而入：“王爺，該喝藥了。”

聽到“藥”這個字，染幹心中猛地浮起了一個念頭——難道說……有人在他的藥裏下毒？！

就在染幹有所察覺之時，答納已經領著丫鬟，將藥端到了染幹的床邊。

答納示意丫鬟將染幹扶起來靠坐在床頭，再拿過托盤裏的藥碗，用勺子搪了一勺藥汁，送到染幹的唇邊：“王爺，妾身餵您吃藥。”

卻不想染幹雙唇緊閉著，死活不肯張嘴喝藥。

試了幾次，都沒能將勺子塞到染幹的嘴裏，答納幹脆“哐”地一下把碗丟回托盤裏，冷聲對染幹道：“染幹，你到底喝不喝藥？！”

答納的這個態度，證實了染幹的猜想。

他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答納，你是看到本王瞎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要毒死本王，好改嫁嗎？！”

說到這兒，染幹收起了笑，一臉陰鷙，咬牙切齒地對答納道：“你可別忘了！你的女兒還在我的手上！”

“呵，既然你把話敞開了說，那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了！”答納抱著手，翹起二郎腿，一臉輕視地看著染幹，“染幹，你以為你還能拿失裏來威脅我嗎？我告訴你！大汗和王後已經幫我把失裏從阿蓋部落救出來了，我們母女已經團聚了！”

聽到這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染幹臉上閃過錯愕，當即便矢口否認道：“不可能！阿蓋部落永遠忠誠於我，如果失裏丟失了，他們一定會第一時間警戒我的！”

面對如此自信的染幹，答納只想笑。

“為什麽不可能？就你染幹這種籠絡人心的手段，誰願意長久地給你做事？！我告訴你吧！你手裏拿著的那些人質，都讓大汗給掉包了！我們阿蓋部落，已經歸順大汗，唯他馬首是瞻了！”

染幹震驚了：“不可能！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沒多久吧，也就上個月。”

“我艸！雍虞那個混蛋！”

染幹氣憤之極，想要狠狠地錘一下床榻洩氣，卻沒有力氣把手擡起來。

身體上的無力，讓染幹回想起了自己剛剛的猜測。

頓時更氣了！

“答納！你給我下了什麽毒！我為什麽渾身都沒有力氣！”

聞言，答納爽朗地笑了起來，聲如銀鈴：“還能是什麽藥？不就是王爺您給我的、叫我轉交給王後，毒殺大汗的那個□□嗎？”

說到這兒，答納猛地收起了笑，冷冰冰道：“沒想到吧染幹？！這個藥，你自己喝了！”

“你……你們……！”

染幹聲音顫抖地吼了一句，剛要發作，卻覺得一口氣猛地喘不上來了。

看到染幹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答納再一次拿起藥碗，吹了一下，笑道：“染幹，你是不是想不明白，為什麽事情會走到這一步？呵，我們就是讓你想不明白，讓你掉以輕心，才好慢慢地收拾你。不過……這一切也該結束了。”

說到這兒，答納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答納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染幹的下顎，捏開他的嘴唇，將手裏的藥碗狠狠地懟到染幹的嘴裏！

“染幹！你給我去死！”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完結。

這個故事寫得我太難受了，終於寫完了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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