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長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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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故事裏, 肖冰是不是真心喜愛關妍兒這個妻子，顧舒窈不得而知。但是今生她知曉了肖冰的真實品行, 又怎麽會同意妹妹關妍兒嫁給他？！
關妍兒這般天真浪漫的人兒, 怎麽可以嫁給肖冰這種城府深不見底的男人？！
不過，顧舒窈也知道, 像關妍兒這種涉世未深但情根深種的少女，你要是強行拆散她和她的情郎，只怕她要產生逆反心理。
所以，這事的突破點, 還是在肖冰那兒。
雖然心中是這麽盤算的，但是顧舒窈略想了一想，還是決定先把事實的真相告知予關妍兒聽：“妍兒, 你可還記得阿姐被歹人擄走將近二十年之事？”
關妍兒沒想到姐姐突然提起舊事, 楞了一楞，方點頭道：“我記得的。”
顧舒窈凝眸看著關妍兒，靜默良久, 才又道：“他們家那個欺瞞我利用我的兒子, 也名叫肖冰。”
————
顧舒窈的這句話, 把關妍兒聽得目瞪口呆。
過了好半響, 關妍兒才回過神來。
一把撇開顧舒窈的手, 關妍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不可能！阿姐你騙我！”
略一停頓，關妍兒像是想到了什麽似地，一臉防備地看著顧舒窈, 又道：“阿姐！是不是阿爹和阿娘叫你這般說來騙我的？！就是為了讓我和小冰分手嫁給太子？！我不會上你們的當的！我和小冰是不會分開的！”
看到肖冰只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將關妍兒迷成這幅模樣，顧舒窈在佩服他的同時，也不由得更加鄙夷他的行徑來。
覆又捉住關妍兒的手，顧舒窈不容她再撇開自己，凝視著她的雙眼，冷靜道：“妍兒，你聽我說——你真的認為肖冰認識你是巧合嗎？他知道我的身份，在看到同我長得如此相像的你，他焉能不知你是誰？！他肖家對我們家做了這麽多惡毒的事情，若是尋常人，看到你逃都來不及，偏他還上趕著來同你相愛，目的是什麽？！真的是因為，你只是你，而不是你身後的定遠侯府？！”
顧舒窈這番話無疑是往關妍兒的頭上澆下來一大盆冷水。
可戀愛中的少女，總是心存僥幸。
關妍兒仍是不願意相信顧舒窈所說的，狡辯道：“阿姐你騙我！可能這一切都是巧合呢！天底下叫肖冰的人多了去了！你怎麽就確定他們倆是同一個人？！”
“是不是同一個人，我畫給你看可不就知道了。”顧舒窈說著，吩咐屋裏伺候的丫鬟，“蓮華，筆墨伺候。”
————
這日晚上，祁恒被公務耽擱了一些時間，並沒有如往日那般能趕回家來陪妻子吃晚飯。
但他也命人回吳國公府傳消息了，讓顧舒窈不必等他，先自己吃。
可晚上祁恒回到家，一問丫鬟，得知愛妻還沒吃晚飯，頓時緊張起來。
身上的公服都還未來得及換下，祁恒便匆匆忙忙進了書房，找顧舒窈：“我聽蓮華說你還沒吃晚飯？都這麽晚了，你怎麽不吃點兒？！餓壞了怎麽辦？”
“我等你……”
一聽顧舒窈這麽回答，祁恒心裏一軟，過來牽住她的手，和聲道：“我以後會盡量不這麽晚才回家。但是你也要答應我，好好吃飯，好不好？”
顧舒窈點頭應了祁恒一聲，又遲疑片刻，道：“不過我今日，也有些吃不下。”
“是……同二妹妹有關？”
祁恒問到。
關於定遠侯軟禁二女兒關妍兒的事情，他略有耳聞。
顧舒窈點了點頭，然後將自己今日在娘家與妹妹交流的內容都同祁恒說了，最後，嘆了一口氣，道：“我看妍兒是魔怔了……明明就是坑害我的那個肖家的肖冰，可她仍是心存僥幸，覺得肖冰同她是冥冥之中註定的情緣，肖冰對她一腔熱情坦蕩，絕無圖謀。”
祁恒知道顧舒窈是個有主意的人，這時候的她並不需要自己的建議，於是便問道：“在這件事上，我能做什麽？”
顧舒窈看向丈夫，道：“阿恒，你安排一下，我想同肖冰見一面。”
祁恒聞言一怔，好半響才想起來和她確認：“韻兒你……是認真的嗎？”
“我是認真的。”顧舒窈道，“有些事情，要聽到肖冰親口說出來，妍兒才會死心。”
————
祁恒的辦事效率很高。
兩天後，他就給顧舒窈帶回了消息——他已經找到了肖冰，並同他約好了三日後在太白樓的三樓雅間相見。
給顧舒窈說完這件事，祁恒遲疑著，問妻子道：“韻兒，那日可需要我陪你一同去？”
顧舒窈搖頭道：“你不必去。我已經想好了，就只帶妍兒去。就讓她藏在雅間的隔層裏，聽聽肖冰是怎麽說他們倆之間的感情的罷。”
祁恒皺了皺眉頭，道：“但是我擔心……他會做出傷害你的事情。”
顧舒窈笑了：“這個夫君你大可放心——依我對肖冰的了解，他這般自私的人，定不會做出這樣有損前途之事！”
————
雖然顧舒窈這樣說，但是祁恒還是在太白樓布下了天羅地網，這才放心讓妻子前去會肖冰。
到了約定見面的那一日，顧舒窈來到太白樓時，肖冰已經在樓下恭候她多時了。
還好顧舒窈一早就有所準備，讓妹妹關妍兒先行從太白樓的後門上樓，來到雅間的隔層裏藏好了。
看到顧舒窈從馬車上下來，肖冰那一雙沈靜的眼睛猛地一亮，快步迎上前來，先是歡天喜地地喚了一聲“阿姐”，然後想起二人之間的身份，臉色猛地一白，眼中的神采黯淡了。
對著顧舒窈拱手一揖，肖冰客客氣氣地同她行禮道：“……世子夫人。”
三年不見，肖冰比顧舒窈記憶中的他長高了許多。原本十六歲的肖冰還同顧舒窈差不多高，而現在的肖冰，已經高出她一個頭來了。
現在他的眉眼也長開了，再配上他這頎長的身材，真真一副翩翩濁世佳公子的模樣，玉樹臨風，瀟灑倜儻。
難怪關妍兒愛他愛得要死要活的。
顧舒窈如是想著，瞥了一眼肖冰，直接越過了他去，往太白樓裏走去：“有事，上樓說罷。”
————
來到了祁恒定好的雅間坐下，房門一關，雅間就只剩下肖冰、顧舒窈，以及顧舒窈的帶來的兩個丫鬟。
雅間的房門一關上，肖冰便目不轉睛地看起顧舒窈來。
方才在樓下，肖冰忌憚旁人的目光，不敢拿正眼看顧舒窈。眼下沒了旁人，無須在意這些規矩，肖冰便放肆起來。
可顧舒窈也只讓他看了那麽一會兒。
目光森冷地看向肖冰，顧舒窈道：“肖公子，你我二人非親非故，你這般看我，不合規矩。”
聽到顧舒窈這話，肖冰身形一僵，一臉落寞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茶杯，肖冰開口問顧舒窈道：“這些年來，你過得好嗎？”
聽到肖冰這樣問，顧舒窈不由得將眉毛一挑，反問肖冰道：“你覺得我離了你們肖家，會過得不好？”
肖冰楞住了。
喉頭泛起苦水，肖冰苦澀地開口道：“既然你過得好，為什麽還要找我？”
顧舒窈拿起眼前的茶杯，悠然地抿了一口，又道：“如果你不來給我們關家添堵，我自然是不會去找你的。”
肖冰放在膝蓋上的左手握成拳頭又松開，死死地咬著下唇，反問：“我做錯了什麽？”
“你做錯了什麽你不知道？”顧舒窈笑了，“肖冰，和我你裝什麽糊塗呢？！看到關妍兒，你能認不出她來？！你能猜不到她是我的同胞妹妹？！”
“…………”
“你敢說你接近妍兒，沒有所圖？！你敢說你全然沒有一點兒私心？！”
顧舒窈一番指責說得又快又疾，說得肖冰瞬間無言以對。
沈默良久，肖冰才緩緩地開口答道：“我承認，我接近妍兒……的確是存了私心。”
預料之中的答案從肖冰口中說出來，顧舒窈美目一凝。
就在此時，肖冰慢慢地擡起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沈沈地看著顧舒窈，道：“但我的私心，終究也不過是為了能見上你一面罷了。”
————
雖然顧舒窈隱約猜到了肖冰對自己的感情，但是現在聽到他這般直白地說出來，還是仍不住微微一怔。
回過神來，顧舒窈冷笑道：“見我？你同我還有什麽好見的？！”
肖冰靜默片刻，方答：“我想見你，是因為我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要告訴你……我原以為隨著年歲增長，這些話當是會慢慢變成淤泥，堵住我的想要宣洩的出口。但實際上沒有。離開你越久，想見你的情感就越強烈，就越想要把我真實感受告訴給你聽……”
顧舒窈感覺到真實情況和自己的既定計劃有些走偏，但是仍不動聲色，問肖冰道：“你的真實感受，是什麽？”
“我……”
肖冰只說了一個字，垂下眼眸，又咬住了下唇。
此刻，肖冰臉上的神情覆雜，說不上來是凝重、遲疑、忐忑、害怕……還是皆而有之。
顧舒窈沒有催他，她默默地等待著。
果然，過了漫長的五分鐘，肖冰才像破釜沈舟一般，擡眸，目光堅定地看向顧舒窈，道：“阿姐，打從我知曉你的真實身份的那一刻起，我對你的感情就變了。我不再將你當做一個姐姐看待，而是將你看做了一個女人。然後，我控制不住地喜歡上了你……不，我心悅你，我愛上了你！可是，我配嗎？愛你，我配嗎？”
隱瞞了多年的心事終於得見天日，肖冰的情感像是洩洪一般，一發不可收拾了。
“阿姐，你曾質問我知曉了你的身份為何不告訴你。我是自卑啊！你是侯府千金，身份顯耀，而我不過一介白丁，父母還做出了這般下作的事情……我根本連看你一眼都不配，又怎麽配喜歡你？”
“所以我不敢告訴你，也不想告訴你。如果你不知道真相，那我們就還是身份平等、和睦相處的姐弟。你對我的關心是獨一無二的，你是發自內心地、不求回報地對我好……我貪戀你這樣的好，我不舍得失去。”
“阿姐，你不要怪我，一切都是因為……我太過愛你了。是對你的愛，讓我失去了理智，變成這麽個我自己都鄙夷的無恥之徒！”
————
一番深情且激昂的表白說完，肖冰再次安靜下來，等待顧舒窈的回應。
雅間裏又陷入了詭異的靜默之中。
半刻鐘後，顧舒窈“噗”地一下，笑出了聲。
“肖冰啊肖冰，以前我還真的是小看你了。”顧舒窈笑著看向肖冰，眼中滿是不屑，“放眼整個大周朝，能把自己的卑鄙無恥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的，除開你，也沒有第二人了罷！”
說完這句，顧舒窈話鋒一轉，臉色迅速地冷了下來：“不過，你說的這一大通跑題了！今天我不是來問你對我什麽感情的！我是要問你對妍兒是什麽企圖的！你為什麽接近她？！你愛她嗎？！還是你愛的是我們定遠侯府的權勢？！”
肖冰沒想到自己的說辭沒打動到顧舒窈便罷，還被她罵了一頓，頓時面色慘白，好半響才回答：“阿姐，我說過了呀……我接近妍兒，是想要再見你一面。”
說著，肖冰頓了一頓，又道：“但是她長得和你太像了，我經常恍惚之間，將她錯認成了你，就忍不住想要對她好……但是她又和你不一樣，她活潑、熱情……而且她喜歡我……我想拒絕她，我也知道自己應該拒絕她，但我拒絕不了。阿姐，長得這樣像你的人，我怎麽拒絕得了呢？就這樣，稀裏糊塗地，我和她就走越走越近了……”
“但是，阿姐，我從來沒有愛過她。從始至終，我心裏也只有你一個人。”
肖冰話音方落，雅間內就響起“砰”的一聲巨響，藏在隔層裏的關妍兒破門而出，一陣風似地沖到肖冰面前，操起桌上的茶碗，將茶碗裏的冷茶一把往他臉上潑去！
“嘩——！”
茶水茶葉，潑了肖冰一臉一身。
潑了一碗茶水，一臉憤怒的關妍兒好似還不解恨一般，沖著肖冰的臉再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啊呸——！肖冰！你個不要臉的混蛋！”
罵完，關妍兒便提著裙擺，轉身搶出了門去。
顧舒窈不放心妹妹，忙給身後的丫鬟翠華使了個眼色。
翠華得令，趕緊追了出去。
聽到樓下傳來翠華追上了關妍兒的叫喚聲，顧舒窈放下心，回過頭來，就看到肖冰一臉鎮定地擡著手，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汙垢。
顧舒窈不蠢，她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你知道妍兒在這裏？”
肖冰點了點頭：“我來得早，正好看到她從馬車上下來，進了太白樓的後門。”
顧舒窈靜默片刻，方問：“既然你知道，為什麽還要說這些話給她聽？”
再一次，肖冰看向顧舒窈，眼睛裏有淡淡的悲傷：“因為我知道，這是阿姐你想要我說的。”
頓了頓，肖冰又補充：“而且，這也是我的真心話。”
顧舒窈沈默了：“…………”
“我自知做錯了太多，也自知不配……過去三年裏，我日日夜不能寐。每每閉上眼睛，眼前都會浮起那日在悅來客棧，阿姐你對我的指責……”
“我原以為我再也沒有機會見到阿姐你、再也沒有機會同你說一聲對不起，卻不想前幾日，吳國公府的人找到我，說你想要見我……我高興壞了。雖然我知道這一次見面，可能就是我們今生今世最後一次相見……但是我還是很高興。只要能見到你，能和你說說話，我就心滿意足了。”
“阿姐，小冰是讀過聖賢書的人，知道禮義廉恥……錯了就是錯了，錯了就應當彌補。”
“今天，我按照阿姐你的意願，當著妍兒的面說出了這些話，讓她對我死心了……”說到這兒，肖冰頓了一頓，然後滿面憂傷地看著顧舒窈，哀求她道，“阿姐，你不要再怪我了，好不好？你原諒我，好不好？”
————
看到肖冰這幅卑微的模樣，顧舒窈感覺到自己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她知道，這是原主肖婉尚存在這具身體裏的反應。
如果現在面對肖冰的人，是那個善良又寬容的肖婉，她應該會毫不猶豫地答應肖冰的這個請求吧。
可惜了，現在肖冰面對的，是她顧舒窈。
她知道他前世做過的那些事情，而今世對他也沒有多少感情。
原諒他嗎？
不可能。
如是想著，顧舒窈粲然一笑，眉眼舒展，美艷不可方物：“肖冰，你所認識的那個肖婉，在你給她端來那一碗有問題的湯藥的時候，就死去了。現在和你說話的，是定遠侯府的大小姐、吳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關韻兒。”
“原諒你是肖婉的事，和我關韻兒，又有何關？”
顧舒窈的這個回答，雖然聽著輕飄飄的，卻像是泰山一樣，沈甸甸地壓到了肖冰的心上。
壓得他毫無喘息之力。
費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肖冰才沒讓自己當著顧舒窈的面倒下去。
面無血色地看著顧舒窈，肖冰輕輕地開口道：“我知道了。”
————
話已至此，顧舒窈自覺同肖冰沒有什麽好說的。
起身告辭。
肖冰亦步亦趨地將顧舒窈送到了雅間的門口，喚了她一聲“世子夫人”。
顧舒窈聞聲轉過身來。
對著顧舒窈，肖冰雙手抱拳，長揖至地：“這回，我們是真的……橋歸橋，路歸路了。肖冰在此，祝世子夫人——餘生平安順遂，福壽康健。”
肖冰話音方落，顧舒窈便看到兩滴豆大的淚珠從他的臉上滑落，“啪嗒”兩下，打在了地上。
顧舒窈頓時有些欷歔。
但是她也沒有再多說什麽，沖著肖冰微微頷首，便離開了。
————
那日在太白樓聽到了肖冰的心裏話，關妍兒對他是徹底地心灰意冷，答應了宮中的指婚，並在兩年後嫁入太子府，成為了大周朝的太子妃。
太子性情溫和，又很愛護自己的妻子，關妍兒的婚姻生活十分幸福。
看到妹妹過得不錯，顧舒窈便放了心。
關於肖冰的消息，顧舒窈後來有陸陸續續地聽到過一些。
這一世的肖冰雖然沒定遠侯府的照拂，但是因為自己的優秀，還是考進了二甲。
因為肖家兒子的身份，還有同關妍兒這麽一場糾纏，定遠侯對肖冰極為不喜。
傳臚宴後，肖冰授了山東青州府的推官。
——此乃是定遠侯的示意。否則按照大周朝的慣例，身為二甲進士的肖冰是要留在京城做官的。
定遠侯在知曉肖冰身份的那一刻，完全可以仗著自己的權勢將他杖打一頓，讓他償了父母欠關家的債。
但是定遠侯還是覺得這樣太便宜肖冰了！他要讓殘酷的現實教肖冰做人！
那青州府一連大旱了兩年，最是民不聊生的地方，尋常官員要是聽到自己要去青州做官，只怕跑都來不及，哪裏肯去？
況且當地官僚拉幫結夥成性，像肖冰這樣沒有背景的人過去，只能淪為別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肖冰沒有辭官，而是聽從朝廷的安排，去了青州。
肖冰終生未娶，一心撲在政務上，想要在仕途上有所建樹，卻無奈百姓刁蠻，地方官員排擠，郁郁不得志。
因工作勤勉、日以繼夜，肖冰年紀輕輕便落了一身的病痛，最後只活到了二十六歲。
至死，肖冰都沒有升官，一直都是那個小小的推官。
聽到肖冰的死訊時，顧舒窈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再聽說肖冰生前給自己立的碑上只有“有罪之人”四個字，顧舒窈不知道自己是何種心情。
京城秋日的夜，和顧舒窈記憶中的東嶴村的秋夜一樣涼。
睡不著覺，顧舒窈披衣而起，走到院中，看夜空中的星。
——天上的星星，有那一顆是肖冰的，又有那一顆是肖婉的？
一切歸於死亡，肖冰見到了真正的肖婉，是否能得到她的原諒？
顧舒窈正思緒紛紜時候，丈夫祁恒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身後，為她披上了一件狐毛裏的大氅。
“天亮了，仔細著涼。”
祁恒道。
顧舒窈知道丈夫就在自己身後，不假思索地往後一靠，依偎到他懷裏。
“阿恒，還好，今生遇到了你。”
祁恒微微一笑，伸出手來，將顧舒窈緊緊地圈在懷中，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吻。
“我亦是如是想的，韻兒。”
————
這一世，顧舒窈一如肖冰所祝福的那般，平安順遂地活到了八十七歲。
她是在睡夢中去世的。
吳國公夫人仙去的第三日，吳國公也在夢中，隨她去了。
夫妻兩人相愛相知相守一世，佳話傳承百年。
而百年過去，還有人記得東嶴村的肖家姐弟倆嗎？
沒人記得了。
————
再一次圓滿地完成任務來到系統君面前，顧舒窈開口了：“證明關韻兒身份的這塊玉佩，我是不是在之前的幾次任務裏有見到過？”
顧舒窈這冷不丁的提問，把系統君問得一楞。
“唔……”系統君支吾起來，“這種小細節，我不是很關心的欸……”
“哦？是嗎？”
顧舒窈瞇起了眼睛。
“哎呀你幹嘛這樣逼問我啦！”系統君很不耐煩地打斷了顧舒窈，並企圖轉移話題，“你還要不要趕緊著開啟下一個任務啊？！你不是說很趕時間嗎？！”
顧舒窈：“…………”
顧舒窈：“哦。”
系統君：“那我送你過去了？”
顧舒窈：“行吧。”
話音方落，顧舒窈就覺得眼前一黑，然後自己墜入了無盡的深淵之中！
高速地墜落之後，顧舒窈感覺自己整個人狠狠砸到了沙發上面！
被沙發的反沖擊力彈了起來，顧舒窈的耳朵裏灌進了眼前電視正在播放的聲音——
“影帝徐曦城被踢爆同知名女藝人林嘉在一年前已經領證……”
與此同時，顧舒窈手中的手機傳來一個男人著急的聲音：“關關……關關你聽我解釋！我和林嘉是合約夫妻，現在傳出這個消息，是為了給我的新電影造勢的！”
此時，已經將原主所有記憶加載完畢的顧舒窈目光清冷地看向電視屏幕。
只見上面的一對男女郎才女貌，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顧舒窈不由得輕笑一聲：“真是這樣的嗎？徐曦城？”
“是！”電話那頭的徐曦城斬釘截鐵地回答道，“關關！我心裏只有你一個人，我只愛你！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信你個鬼！
顧舒窈在心裏吐槽著。
但是她臉上還是笑意盈盈的：“那你和林嘉離婚呀~你和她離婚我就信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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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顧舒窈也知道, 像關妍兒這種涉世未深但情根深種的少女，你要是強行拆散她和她的情郎，只怕她要產生逆反心理。
所以，這事的突破點, 還是在肖冰那兒。
雖然心中是這麽盤算的，但是顧舒窈略想了一想，還是決定先把事實的真相告知予關妍兒聽：“妍兒, 你可還記得阿姐被歹人擄走將近二十年之事？”
關妍兒沒想到姐姐突然提起舊事, 楞了一楞，方點頭道：“我記得的。”
顧舒窈凝眸看著關妍兒，靜默良久, 才又道：“他們家那個欺瞞我利用我的兒子, 也名叫肖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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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舒窈的這句話, 把關妍兒聽得目瞪口呆。
過了好半響, 關妍兒才回過神來。
一把撇開顧舒窈的手, 關妍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不可能！阿姐你騙我！”
略一停頓，關妍兒像是想到了什麽似地，一臉防備地看著顧舒窈, 又道：“阿姐！是不是阿爹和阿娘叫你這般說來騙我的？！就是為了讓我和小冰分手嫁給太子？！我不會上你們的當的！我和小冰是不會分開的！”
看到肖冰只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將關妍兒迷成這幅模樣，顧舒窈在佩服他的同時，也不由得更加鄙夷他的行徑來。
覆又捉住關妍兒的手，顧舒窈不容她再撇開自己，凝視著她的雙眼，冷靜道：“妍兒，你聽我說——你真的認為肖冰認識你是巧合嗎？他知道我的身份，在看到同我長得如此相像的你，他焉能不知你是誰？！他肖家對我們家做了這麽多惡毒的事情，若是尋常人，看到你逃都來不及，偏他還上趕著來同你相愛，目的是什麽？！真的是因為，你只是你，而不是你身後的定遠侯府？！”
顧舒窈這番話無疑是往關妍兒的頭上澆下來一大盆冷水。
可戀愛中的少女，總是心存僥幸。
關妍兒仍是不願意相信顧舒窈所說的，狡辯道：“阿姐你騙我！可能這一切都是巧合呢！天底下叫肖冰的人多了去了！你怎麽就確定他們倆是同一個人？！”
“是不是同一個人，我畫給你看可不就知道了。”顧舒窈說著，吩咐屋裏伺候的丫鬟，“蓮華，筆墨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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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晚上，祁恒被公務耽擱了一些時間，並沒有如往日那般能趕回家來陪妻子吃晚飯。
但他也命人回吳國公府傳消息了，讓顧舒窈不必等他，先自己吃。
可晚上祁恒回到家，一問丫鬟，得知愛妻還沒吃晚飯，頓時緊張起來。
身上的公服都還未來得及換下，祁恒便匆匆忙忙進了書房，找顧舒窈：“我聽蓮華說你還沒吃晚飯？都這麽晚了，你怎麽不吃點兒？！餓壞了怎麽辦？”
“我等你……”
一聽顧舒窈這麽回答，祁恒心裏一軟，過來牽住她的手，和聲道：“我以後會盡量不這麽晚才回家。但是你也要答應我，好好吃飯，好不好？”
顧舒窈點頭應了祁恒一聲，又遲疑片刻，道：“不過我今日，也有些吃不下。”
“是……同二妹妹有關？”
祁恒問到。
關於定遠侯軟禁二女兒關妍兒的事情，他略有耳聞。
顧舒窈點了點頭，然後將自己今日在娘家與妹妹交流的內容都同祁恒說了，最後，嘆了一口氣，道：“我看妍兒是魔怔了……明明就是坑害我的那個肖家的肖冰，可她仍是心存僥幸，覺得肖冰同她是冥冥之中註定的情緣，肖冰對她一腔熱情坦蕩，絕無圖謀。”
祁恒知道顧舒窈是個有主意的人，這時候的她並不需要自己的建議，於是便問道：“在這件事上，我能做什麽？”
顧舒窈看向丈夫，道：“阿恒，你安排一下，我想同肖冰見一面。”
祁恒聞言一怔，好半響才想起來和她確認：“韻兒你……是認真的嗎？”
“我是認真的。”顧舒窈道，“有些事情，要聽到肖冰親口說出來，妍兒才會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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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恒的辦事效率很高。
兩天後，他就給顧舒窈帶回了消息——他已經找到了肖冰，並同他約好了三日後在太白樓的三樓雅間相見。
給顧舒窈說完這件事，祁恒遲疑著，問妻子道：“韻兒，那日可需要我陪你一同去？”
顧舒窈搖頭道：“你不必去。我已經想好了，就只帶妍兒去。就讓她藏在雅間的隔層裏，聽聽肖冰是怎麽說他們倆之間的感情的罷。”
祁恒皺了皺眉頭，道：“但是我擔心……他會做出傷害你的事情。”
顧舒窈笑了：“這個夫君你大可放心——依我對肖冰的了解，他這般自私的人，定不會做出這樣有損前途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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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顧舒窈這樣說，但是祁恒還是在太白樓布下了天羅地網，這才放心讓妻子前去會肖冰。
到了約定見面的那一日，顧舒窈來到太白樓時，肖冰已經在樓下恭候她多時了。
還好顧舒窈一早就有所準備，讓妹妹關妍兒先行從太白樓的後門上樓，來到雅間的隔層裏藏好了。
看到顧舒窈從馬車上下來，肖冰那一雙沈靜的眼睛猛地一亮，快步迎上前來，先是歡天喜地地喚了一聲“阿姐”，然後想起二人之間的身份，臉色猛地一白，眼中的神采黯淡了。
對著顧舒窈拱手一揖，肖冰客客氣氣地同她行禮道：“……世子夫人。”
三年不見，肖冰比顧舒窈記憶中的他長高了許多。原本十六歲的肖冰還同顧舒窈差不多高，而現在的肖冰，已經高出她一個頭來了。
現在他的眉眼也長開了，再配上他這頎長的身材，真真一副翩翩濁世佳公子的模樣，玉樹臨風，瀟灑倜儻。
難怪關妍兒愛他愛得要死要活的。
顧舒窈如是想著，瞥了一眼肖冰，直接越過了他去，往太白樓裏走去：“有事，上樓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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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了祁恒定好的雅間坐下，房門一關，雅間就只剩下肖冰、顧舒窈，以及顧舒窈的帶來的兩個丫鬟。
雅間的房門一關上，肖冰便目不轉睛地看起顧舒窈來。
方才在樓下，肖冰忌憚旁人的目光，不敢拿正眼看顧舒窈。眼下沒了旁人，無須在意這些規矩，肖冰便放肆起來。
可顧舒窈也只讓他看了那麽一會兒。
目光森冷地看向肖冰，顧舒窈道：“肖公子，你我二人非親非故，你這般看我，不合規矩。”
聽到顧舒窈這話，肖冰身形一僵，一臉落寞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茶杯，肖冰開口問顧舒窈道：“這些年來，你過得好嗎？”
聽到肖冰這樣問，顧舒窈不由得將眉毛一挑，反問肖冰道：“你覺得我離了你們肖家，會過得不好？”
肖冰楞住了。
喉頭泛起苦水，肖冰苦澀地開口道：“既然你過得好，為什麽還要找我？”
顧舒窈拿起眼前的茶杯，悠然地抿了一口，又道：“如果你不來給我們關家添堵，我自然是不會去找你的。”
肖冰放在膝蓋上的左手握成拳頭又松開，死死地咬著下唇，反問：“我做錯了什麽？”
“你做錯了什麽你不知道？”顧舒窈笑了，“肖冰，和我你裝什麽糊塗呢？！看到關妍兒，你能認不出她來？！你能猜不到她是我的同胞妹妹？！”
“…………”
“你敢說你接近妍兒，沒有所圖？！你敢說你全然沒有一點兒私心？！”
顧舒窈一番指責說得又快又疾，說得肖冰瞬間無言以對。
沈默良久，肖冰才緩緩地開口答道：“我承認，我接近妍兒……的確是存了私心。”
預料之中的答案從肖冰口中說出來，顧舒窈美目一凝。
就在此時，肖冰慢慢地擡起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沈沈地看著顧舒窈，道：“但我的私心，終究也不過是為了能見上你一面罷了。”
————
雖然顧舒窈隱約猜到了肖冰對自己的感情，但是現在聽到他這般直白地說出來，還是仍不住微微一怔。
回過神來，顧舒窈冷笑道：“見我？你同我還有什麽好見的？！”
肖冰靜默片刻，方答：“我想見你，是因為我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要告訴你……我原以為隨著年歲增長，這些話當是會慢慢變成淤泥，堵住我的想要宣洩的出口。但實際上沒有。離開你越久，想見你的情感就越強烈，就越想要把我真實感受告訴給你聽……”
顧舒窈感覺到真實情況和自己的既定計劃有些走偏，但是仍不動聲色，問肖冰道：“你的真實感受，是什麽？”
“我……”
肖冰只說了一個字，垂下眼眸，又咬住了下唇。
此刻，肖冰臉上的神情覆雜，說不上來是凝重、遲疑、忐忑、害怕……還是皆而有之。
顧舒窈沒有催他，她默默地等待著。
果然，過了漫長的五分鐘，肖冰才像破釜沈舟一般，擡眸，目光堅定地看向顧舒窈，道：“阿姐，打從我知曉你的真實身份的那一刻起，我對你的感情就變了。我不再將你當做一個姐姐看待，而是將你看做了一個女人。然後，我控制不住地喜歡上了你……不，我心悅你，我愛上了你！可是，我配嗎？愛你，我配嗎？”
隱瞞了多年的心事終於得見天日，肖冰的情感像是洩洪一般，一發不可收拾了。
“阿姐，你曾質問我知曉了你的身份為何不告訴你。我是自卑啊！你是侯府千金，身份顯耀，而我不過一介白丁，父母還做出了這般下作的事情……我根本連看你一眼都不配，又怎麽配喜歡你？”
“所以我不敢告訴你，也不想告訴你。如果你不知道真相，那我們就還是身份平等、和睦相處的姐弟。你對我的關心是獨一無二的，你是發自內心地、不求回報地對我好……我貪戀你這樣的好，我不舍得失去。”
“阿姐，你不要怪我，一切都是因為……我太過愛你了。是對你的愛，讓我失去了理智，變成這麽個我自己都鄙夷的無恥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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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深情且激昂的表白說完，肖冰再次安靜下來，等待顧舒窈的回應。
雅間裏又陷入了詭異的靜默之中。
半刻鐘後，顧舒窈“噗”地一下，笑出了聲。
“肖冰啊肖冰，以前我還真的是小看你了。”顧舒窈笑著看向肖冰，眼中滿是不屑，“放眼整個大周朝，能把自己的卑鄙無恥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的，除開你，也沒有第二人了罷！”
說完這句，顧舒窈話鋒一轉，臉色迅速地冷了下來：“不過，你說的這一大通跑題了！今天我不是來問你對我什麽感情的！我是要問你對妍兒是什麽企圖的！你為什麽接近她？！你愛她嗎？！還是你愛的是我們定遠侯府的權勢？！”
肖冰沒想到自己的說辭沒打動到顧舒窈便罷，還被她罵了一頓，頓時面色慘白，好半響才回答：“阿姐，我說過了呀……我接近妍兒，是想要再見你一面。”
說著，肖冰頓了一頓，又道：“但是她長得和你太像了，我經常恍惚之間，將她錯認成了你，就忍不住想要對她好……但是她又和你不一樣，她活潑、熱情……而且她喜歡我……我想拒絕她，我也知道自己應該拒絕她，但我拒絕不了。阿姐，長得這樣像你的人，我怎麽拒絕得了呢？就這樣，稀裏糊塗地，我和她就走越走越近了……”
“但是，阿姐，我從來沒有愛過她。從始至終，我心裏也只有你一個人。”
肖冰話音方落，雅間內就響起“砰”的一聲巨響，藏在隔層裏的關妍兒破門而出，一陣風似地沖到肖冰面前，操起桌上的茶碗，將茶碗裏的冷茶一把往他臉上潑去！
“嘩——！”
茶水茶葉，潑了肖冰一臉一身。
潑了一碗茶水，一臉憤怒的關妍兒好似還不解恨一般，沖著肖冰的臉再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啊呸——！肖冰！你個不要臉的混蛋！”
罵完，關妍兒便提著裙擺，轉身搶出了門去。
顧舒窈不放心妹妹，忙給身後的丫鬟翠華使了個眼色。
翠華得令，趕緊追了出去。
聽到樓下傳來翠華追上了關妍兒的叫喚聲，顧舒窈放下心，回過頭來，就看到肖冰一臉鎮定地擡著手，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汙垢。
顧舒窈不蠢，她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你知道妍兒在這裏？”
肖冰點了點頭：“我來得早，正好看到她從馬車上下來，進了太白樓的後門。”
顧舒窈靜默片刻，方問：“既然你知道，為什麽還要說這些話給她聽？”
再一次，肖冰看向顧舒窈，眼睛裏有淡淡的悲傷：“因為我知道，這是阿姐你想要我說的。”
頓了頓，肖冰又補充：“而且，這也是我的真心話。”
顧舒窈沈默了：“…………”
“我自知做錯了太多，也自知不配……過去三年裏，我日日夜不能寐。每每閉上眼睛，眼前都會浮起那日在悅來客棧，阿姐你對我的指責……”
“我原以為我再也沒有機會見到阿姐你、再也沒有機會同你說一聲對不起，卻不想前幾日，吳國公府的人找到我，說你想要見我……我高興壞了。雖然我知道這一次見面，可能就是我們今生今世最後一次相見……但是我還是很高興。只要能見到你，能和你說說話，我就心滿意足了。”
“阿姐，小冰是讀過聖賢書的人，知道禮義廉恥……錯了就是錯了，錯了就應當彌補。”
“今天，我按照阿姐你的意願，當著妍兒的面說出了這些話，讓她對我死心了……”說到這兒，肖冰頓了一頓，然後滿面憂傷地看著顧舒窈，哀求她道，“阿姐，你不要再怪我了，好不好？你原諒我，好不好？”
————
看到肖冰這幅卑微的模樣，顧舒窈感覺到自己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她知道，這是原主肖婉尚存在這具身體裏的反應。
如果現在面對肖冰的人，是那個善良又寬容的肖婉，她應該會毫不猶豫地答應肖冰的這個請求吧。
可惜了，現在肖冰面對的，是她顧舒窈。
她知道他前世做過的那些事情，而今世對他也沒有多少感情。
原諒他嗎？
不可能。
如是想著，顧舒窈粲然一笑，眉眼舒展，美艷不可方物：“肖冰，你所認識的那個肖婉，在你給她端來那一碗有問題的湯藥的時候，就死去了。現在和你說話的，是定遠侯府的大小姐、吳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關韻兒。”
“原諒你是肖婉的事，和我關韻兒，又有何關？”
顧舒窈的這個回答，雖然聽著輕飄飄的，卻像是泰山一樣，沈甸甸地壓到了肖冰的心上。
壓得他毫無喘息之力。
費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肖冰才沒讓自己當著顧舒窈的面倒下去。
面無血色地看著顧舒窈，肖冰輕輕地開口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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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已至此，顧舒窈自覺同肖冰沒有什麽好說的。
起身告辭。
肖冰亦步亦趨地將顧舒窈送到了雅間的門口，喚了她一聲“世子夫人”。
顧舒窈聞聲轉過身來。
對著顧舒窈，肖冰雙手抱拳，長揖至地：“這回，我們是真的……橋歸橋，路歸路了。肖冰在此，祝世子夫人——餘生平安順遂，福壽康健。”
肖冰話音方落，顧舒窈便看到兩滴豆大的淚珠從他的臉上滑落，“啪嗒”兩下，打在了地上。
顧舒窈頓時有些欷歔。
但是她也沒有再多說什麽，沖著肖冰微微頷首，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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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太白樓聽到了肖冰的心裏話，關妍兒對他是徹底地心灰意冷，答應了宮中的指婚，並在兩年後嫁入太子府，成為了大周朝的太子妃。
太子性情溫和，又很愛護自己的妻子，關妍兒的婚姻生活十分幸福。
看到妹妹過得不錯，顧舒窈便放了心。
關於肖冰的消息，顧舒窈後來有陸陸續續地聽到過一些。
這一世的肖冰雖然沒定遠侯府的照拂，但是因為自己的優秀，還是考進了二甲。
因為肖家兒子的身份，還有同關妍兒這麽一場糾纏，定遠侯對肖冰極為不喜。
傳臚宴後，肖冰授了山東青州府的推官。
——此乃是定遠侯的示意。否則按照大周朝的慣例，身為二甲進士的肖冰是要留在京城做官的。
定遠侯在知曉肖冰身份的那一刻，完全可以仗著自己的權勢將他杖打一頓，讓他償了父母欠關家的債。
但是定遠侯還是覺得這樣太便宜肖冰了！他要讓殘酷的現實教肖冰做人！
那青州府一連大旱了兩年，最是民不聊生的地方，尋常官員要是聽到自己要去青州做官，只怕跑都來不及，哪裏肯去？
況且當地官僚拉幫結夥成性，像肖冰這樣沒有背景的人過去，只能淪為別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肖冰沒有辭官，而是聽從朝廷的安排，去了青州。
肖冰終生未娶，一心撲在政務上，想要在仕途上有所建樹，卻無奈百姓刁蠻，地方官員排擠，郁郁不得志。
因工作勤勉、日以繼夜，肖冰年紀輕輕便落了一身的病痛，最後只活到了二十六歲。
至死，肖冰都沒有升官，一直都是那個小小的推官。
聽到肖冰的死訊時，顧舒窈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再聽說肖冰生前給自己立的碑上只有“有罪之人”四個字，顧舒窈不知道自己是何種心情。
京城秋日的夜，和顧舒窈記憶中的東嶴村的秋夜一樣涼。
睡不著覺，顧舒窈披衣而起，走到院中，看夜空中的星。
——天上的星星，有那一顆是肖冰的，又有那一顆是肖婉的？
一切歸於死亡，肖冰見到了真正的肖婉，是否能得到她的原諒？
顧舒窈正思緒紛紜時候，丈夫祁恒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身後，為她披上了一件狐毛裏的大氅。
“天亮了，仔細著涼。”
祁恒道。
顧舒窈知道丈夫就在自己身後，不假思索地往後一靠，依偎到他懷裏。
“阿恒，還好，今生遇到了你。”
祁恒微微一笑，伸出手來，將顧舒窈緊緊地圈在懷中，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吻。
“我亦是如是想的，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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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顧舒窈一如肖冰所祝福的那般，平安順遂地活到了八十七歲。
她是在睡夢中去世的。
吳國公夫人仙去的第三日，吳國公也在夢中，隨她去了。
夫妻兩人相愛相知相守一世，佳話傳承百年。
而百年過去，還有人記得東嶴村的肖家姐弟倆嗎？
沒人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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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圓滿地完成任務來到系統君面前，顧舒窈開口了：“證明關韻兒身份的這塊玉佩，我是不是在之前的幾次任務裏有見到過？”
顧舒窈這冷不丁的提問，把系統君問得一楞。
“唔……”系統君支吾起來，“這種小細節，我不是很關心的欸……”
“哦？是嗎？”
顧舒窈瞇起了眼睛。
“哎呀你幹嘛這樣逼問我啦！”系統君很不耐煩地打斷了顧舒窈，並企圖轉移話題，“你還要不要趕緊著開啟下一個任務啊？！你不是說很趕時間嗎？！”
顧舒窈：“…………”
顧舒窈：“哦。”
系統君：“那我送你過去了？”
顧舒窈：“行吧。”
話音方落，顧舒窈就覺得眼前一黑，然後自己墜入了無盡的深淵之中！
高速地墜落之後，顧舒窈感覺自己整個人狠狠砸到了沙發上面！
被沙發的反沖擊力彈了起來，顧舒窈的耳朵裏灌進了眼前電視正在播放的聲音——
“影帝徐曦城被踢爆同知名女藝人林嘉在一年前已經領證……”
與此同時，顧舒窈手中的手機傳來一個男人著急的聲音：“關關……關關你聽我解釋！我和林嘉是合約夫妻，現在傳出這個消息，是為了給我的新電影造勢的！”
此時，已經將原主所有記憶加載完畢的顧舒窈目光清冷地看向電視屏幕。
只見上面的一對男女郎才女貌，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顧舒窈不由得輕笑一聲：“真是這樣的嗎？徐曦城？”
“是！”電話那頭的徐曦城斬釘截鐵地回答道，“關關！我心裏只有你一個人，我只愛你！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信你個鬼！
顧舒窈在心裏吐槽著。
但是她臉上還是笑意盈盈的：“那你和林嘉離婚呀~你和她離婚我就信你~”
作者有話要說：
1-5號萬字更新get√！！禿頭了嗚嗚嗚，我太難了嗚嗚嗚TW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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