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他失神的睜開雙眼，心臟的跳動聲在房間裏躁動不安。

輾轉反側之中，仿佛有聲音在說——要是不去一高，會後悔……

邱雲澤想著那天說出要去一高的自己，大概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就連平時都老神在在的爺爺也讓他重新慎重的考慮一下：“……雖然現在申請國外的學校來不及了，但我們也可以延遲入學……”

“沒關系，我可以在國內讀完高中直接出國。”邱雲澤回答。

聽著養孫的話語，邱溪越摸著大拇指考慮了半晌：“要不，和小深一起去霍眀吧？雖然這個和當初安排不一樣……”

等邱溪越說完，邱雲澤才開口：“我記得爺爺當初的安排中，雲溪是要去上普通高中的，現在雲溪不在了，就由我來完成這一部分吧。”

在邱溪越當初的安排中，是計劃安置幾個養孫在不同的階層擴展人脈，收集人才，隨後可以為集團服務……

只可惜從邱雲溪出事後開始，一切就亂了套。

聽到邱雲溪的名字，邱溪越失神片刻，方才點頭答應。

不久後，得知這一消息的邱夫人廖可瑤暗地裏邀約邱雲澤去了一個僻遠的小宅子。

邱雲澤先到，他讓人檢查了一會附近才安心拿出書看了起來。

不一會，廖可瑤便急沖沖地走了進來，她一進門就問道：“為什麽不去霍眀？”

明明那是最好的選擇！

邱雲澤默不作聲的示意門附近的保鏢關上門。

一身紫色貼身長裙的廖可瑤發現邱雲澤不做聲，便繼續質問：“霍眀有什麽不好？人脈，資源……在那裏有什麽是沒有的？現在爸爸終於不反對養子娶的不是邱家人，你只要過去就能因為聯姻的身份而找到很多的合適對象合作。”

放下手中的書本，邱雲澤開口：“邱雲深去了不是嗎？霍眀並不需要這麽多邱家人。”

“讓他滾去普通高中就好了，你何必去？”明面上和邱雲深關系不錯的廖可瑤不客氣道。

邱雲澤沒接話。

連坐都坐不下來，被邱雲澤決定氣個半死的廖可瑤不安的在房間裏走動：“不行，我不能就讓你這麽去那麽普普通通的高中！如果你去了，那麽我這麽多年來的努力和忍耐到底是為了誰？”

不甘心的咬了咬修剪完美的指甲，廖可瑤隨即便整理長裙。

一邊思索著該如何行事好讓邱溪越改變主意，廖可瑤一邊準備打電話讓人接她走。

聽完廖可瑤通話完畢，邱雲澤方才又開口：“去霍眀就好嗎？”

“有什麽不好？”廖可瑤完全不懂為什麽精明能幹的邱雲澤會是這種事情上犯糊塗。

邱雲澤翻了一頁書：“去那裏，不論是和誰親近一點都會被爺爺知道。”

雖然邱雲澤說的沒錯，但廖可瑤還是不能理解他的選擇：“可你在普通高中可以做什麽？”

在霍眀就算是在眼皮底下，你也可以憑借你的聰明才智弄點有利於自己的東西，在那種普通高中，你除了能為集團奉獻一些在很久以後才能成為高級骨幹的人才，還能得到什麽好處？

“你真以為我們有機會和其他家族聯姻？”邱雲澤放下書，拿起茶幾上的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邱家的財產是不會傳到任何不屬於邱家人的手中。”

更何況，那個人……邱雲澤想到不久前邱子蛟告訴自己的事情。

雖然也覺得邱溪越突然這麽說很不靠譜值得懷疑，但蓼可瑤能覺得可以搏一搏：“萬一……”

萬一呢，萬一對方是真的這麽決定的呢？

畢竟邱家一直都是一言堂，凡是家主說的就必須遵守。

打斷廖可瑤的萬一，邱雲澤淡淡道：“邱雲暮出事是爺爺做的。”

“什麽？”邱夫人瞬時睜大她那雙水潤好看的杏眸。

想到那個已經沒辦法站起來的孩子，廖可瑤心跳聲飛快：“為什麽？”

就算是不願意對方繼承家業，可當初不是說好就算無法繼承，那也會得到好好安置嗎？

怎麽會……怎麽會？

邱雲澤看著終於願意坐下來的廖可瑤：“他知道了一個秘密。”

皺起纖細的柳眉，邱夫人一聽有秘密便緊張的看了看四周。

“很安全，我派人檢查過了。”邱雲澤瞧著終於想起還有這事的廖可瑤：“他說爺爺還有一個孩子，活在美國。”

這一刻，廖可瑤血色盡無，喃喃：“怎麽可能，他應該只有子蛟一個兒子，怎麽可能會有私生子？”怎麽都不敢相信邱溪越早早便又了其他選擇，邱夫人搖著頭無法置信：“就算子蛟現在病了，可是……怎麽可以這樣？”

“會不會是弄錯了？”想到那個子蛟一生病便會放下所有事物去陪伴對方的男人，廖可瑤還是不信，那種寵愛怎麽可能會變？

“如果弄錯，邱雲暮就不會出事。”邱雲澤直接打破了廖可廖的幻想。

廖可瑤咬牙，須臾，開口：“就算是私生子……”一般的私生子也不可能繼承家業！要不，不就成了上流圈的笑話？

邱家從來都是體面人家，怎麽可能會這樣？

“邱家並沒有規定私生子不能繼位不是嗎？”邱雲澤掃了一眼仍舊抱著希望的廖可瑤，繼續說：“而且也許爺爺已經在給對方鋪路了。”

空氣瞬間變得安靜無比，好半晌，蓼可瑤都沒開口。

邱雲澤看著窗外的花海，那一大片的金粉色在光下耀眼無比：“你說是自己的親兒子比較重要還是我們比較重要？”

“我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的！”猛然起身，廖可瑤陰沈著臉說。

隨即，也不等邱雲澤答話，她便即開了屋子。

門被一聲重響關上，邱雲澤垂下眼簾。

其實他有想過去國外。

當初在得知邱雲深不願意出國時，邱雲澤雖然面上平靜，但心裏還是有幾分開心的，因為這樣，他就可以代替對方出國，而在國外，能自由活動的範圍比國內大得多……

但邱子蛟不同意：“你必須呆在國內。”

一句話就打破了邱雲澤所有隱藏著的小開心。

知道是因為對方已經有了計劃……但呆在國內，邱雲澤就必須面對好幾年都無法離開國內的事實。

當初說什麽高中畢業就出國，可按著邱子蛟的意思，在他計劃成功之前，他都別想。

後來，因為那個夢境，邱雲澤貿然選擇了一高……

就如同孤註一擲的旅人也像是盲目下註的賭徒，明明……只是一個夢而已……

面對邱雲澤的這個決定，邱子蛟表示只要不妨礙到他，隨他。

手機裏傳來簡訊，短促的鈴聲打斷邱雲澤的回憶。

拿起手機掃了一眼屏幕——【聽說你要去一高？】

【嗯。】邱雲澤回覆。

很快那邊消息便傳來：【沒人反對？】

沒人反對？邱雲澤想，大家不過是利益捆綁才會有這種反應：【很多人都開心的不得了。】

過了半分鐘，消息才發回來：【也包括你？】

【不，我沒什麽不開心也沒什麽可開心。】邱雲澤靠在柔軟的面包沙發上，發著消息。

他想，如果有對方在的話，也許他會很開心，但對方出國了……

然而，沒有想，對方又回來了。

那一日，徐宣言和邱雲澤談到顧從楊要回國讀書的時候，只有他自己能聽到，心臟快要到耳朵那裏的聲音……

回來了。

她回來了。

十五、

淩晨兩點，穿著米白色薄絨毛睡衣的顧從楊揉了揉眼睛和索羅斯道了一聲晚安，視頻對面的少年還精神滿滿，因為那邊才晚上七點。

搖頭嘆息顧從楊的沒用，索羅斯便掛斷視頻通訊去吃晚餐了。

想想今天好像有烤羊排，一身黑的金發少年高興的連發梢都是翹著的。

迷糊糊的關了電腦，顧從楊打著哈欠鎖門下樓。

等回到家，一室安靜和漆黑。

先掃了一眼門口附近的鞋櫃，顧從楊才踏進家門。

這是把公司當家還是另外有家了？

洗漱完畢的顧從楊想著近幾日完全自我放飛根本不著家的顧爸爸，思考。

想到不久後要回家的顧媽媽，顧從楊放下手中的毛巾回了自己房間。

第二天早上，在餐桌上見到人的顧從楊有些詫異。

瞧著對方的打扮，似乎是睡在了公司。

註意到女兒在看自己，顧爸爸不自在的取出一早去外頭買的早餐叫對方來吃。

“謝謝爸爸。”坐下的顧從楊接過東西感謝道。

吃了幾口早餐，顧爸爸便停了手——昨晚的夜宵他都沒能消化，現在也不是很餓。

喝了一口從外頭買來的咖啡，顧爸爸註視了一會顧從楊便問了一下對方在學校過得怎麽樣。

咀嚼食物的動作一頓，顧從楊咽下口中吃食回答：“還行，開學考試考得不錯。”

隨後，顧爸爸便無話了。

想到不久後就要回來的妻子，回憶起對方在電話中總和自己提的事——

電話那頭的顧媽媽猶豫著說：“關於楊楊，你能不能多放點心？”

“我對她不好嗎？”當時的顧爸爸很不客氣道：“那些興趣班都是我出的錢，每個月的零花錢她不比小新高出一倍？我說什麽了？”我都花了那麽錢，你怎麽還說我對她不好？

那頭的顧媽媽沈默了許久：“最近我不在，你能不能陪陪她？”

“這麽大的人了，陪什麽？”顧爸爸不理解顧媽媽的做法，他自小也沒人陪還不是好好長大？

電話那邊很快就傳來顧媽媽的嘆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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