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認識到，那也絕對不會是死的時候。

死前悔過只是一場玩笑，生的時候那麽久都沒認識到錯處，一瞬間的死亡又能改變什麽？

但沒辦法，為了迎合大眾，所有人都只會展現出好的一面而並非壞的。

大家都說人生苦短，只是一場美夢如何不能做？

但生活是清醒的，做美夢做多的人會逐漸離開現實沈浸幻覺，而被蜜糖所澆灌成長的孩子，最後只能溺死在罐頭裏。

瞧著失落滿滿的顧從楊，趙嘉措欲言又止最終沒有開口。

其實他可以有其他方式的說法，比如“就算事情改變也沒關系，因為沒人知道什麽才是正確的走向什麽是錯誤的走向，只要所有的結局都是好的，誰又能說改變會是錯誤的？”又比如“重生的話，只要避開所有的危險，就算有細微的改變又有什麽關系？”

但他沒有。

通過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想到不久前顧從楊和自己說的事……趙嘉措反思了過去自己對顧從楊的做法——

他從小便寵著她，但那一切的前提是對方什麽都和他說，什麽都是他為她解決。

一旦對方有了秘密，一旦對方需要自己去處理問題……思慮著近期種種，趙嘉措覺得顧從楊做事的方式存在問題——她就像是完全不懂的新手，橫沖直撞什麽都想顧全往往又什麽都顧不了……

考慮到此，趙嘉措決定……找各種機會好好教育一番對方。

既然決定要自己處理，既然決定要努力長大成為可以保護家人的人，那麽就不可以再躲在玻璃屋裏。不問世事，被人保護。

“那天……”女生咽了咽口水，蚊子一樣的聲音在說話：“那天不是我不幫你，而是她們人太多了……”

陷入心事的顧從楊沒說話，她半晌才回過神，聽到對方絮絮叨叨的輕聲解釋。

沈默著看了一會拖把上溢出的灰色水流，顧從楊沈默的繼續清理拖把。

目光在顧從楊的側臉上流轉，女生小心翼翼的繼續說：“真的，她們太厲害了，我一直被欺負，根本沒辦法反抗。……我……我真不是不想幫你，只是沒辦法，對不起……”

停下手上的動作，顧從楊扭頭看向身邊低著頭的女生——對方胖胖的身體撐著整個校服鼓鼓的，厚厚的鏡片下放大的眼睛讓人覺得有些怪異。過於圓潤的臉龐上，慌張的神情顯示的不是楚楚可憐而是……就像是擠在一起一樣，但頭發還是好看的，濃密又黑亮。

“你原諒我好不好？”見顧從楊看著自己，胖胖的女生連忙陳懇道歉。

聽著這話，顧從楊想：最近找她要原諒的人真多。

但就和吳憂一樣，對於面前的人，她並不太想搭理。

讓人尷尬的沈默在衛生間彌漫開來，不安的女生揪動著面前的校服，差點弄得了鹹菜秧子。

一聲不吭，清洗好拖把，顧從楊就準備走人。

胖胖的女生見狀連忙拉住顧從楊的袖子，因為膽怯只拉住了一小片：“我很喜歡你，我們可不可以做朋友？”

“不可以。”顧從楊確定的回答。

“為什麽？就因為我當初沒幫忙嗎？還是因為連你都看不起我……我本來還以為你和她們不一樣，沒想到你居然也是這樣的人……”女生的聲音立刻帶上哭腔……

在教室等了一會沒等到人，弄好一切的邱雲澤便出了教室。

沿著樓梯上樓，剛到最後一個臺階，邱雲澤就聽到一墻之隔的女衛生間裏傳來女生的哭訴。

這是誰？他停下腳步想，顧從楊呢？

剛想顧從楊在哪裏，邱雲澤就聽到了顧從楊的聲音——“我看見了。”

看見什麽，邱雲澤思考。

“什麽？”女生不解而疑惑，她不懂顧從楊的意思。

回身用一只手把對方的手從衣服上弄掉，顧從楊看著對方的眼睛回答：“她們欺負我的時候，你一直躲在不遠處笑。”

到現在，其實顧從楊還是有點想不通，明明對方前一刻還因為那些女生的暴力行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下一刻，就能因為自己被那高個女生揪住領口而躲在一旁發笑……

這是什麽樣的心理啊？她費解的想。

“你當時在笑什麽？”顧從楊認真發問。

驚恐而慌張的表情從胖胖的圓臉一閃而過，女生彎了眼角神情更加委屈：“我沒有……”

瞧著對方肉肉的小手不斷絞緊校服下擺，顧從楊放棄：“好吧，那就算了。”

見顧從楊再次轉身走人，辯解的女生立馬說道：“我真沒有，一定是你看錯了。我沒有笑，我當時明明擔心你擔心的不得了，我還想著……還想著要不要去跟老師說，她們欺負我的時候我都沒想過和老師說，看見你被欺負我就想……”

可惜，就算如此，顧從楊也是頭也不回的走出了衛生間。

覺得越發不好，女生立馬邁出步子沖過去抓住顧從楊，她還準備解釋，不料有人正站在樓梯附近。

。

“你們在做什麽？”看見人出來的邱雲澤出聲。

聽到邱雲澤聲音的女生立刻松了手，不好意思的站在了一邊。

沒想到邱雲澤會來，顧從楊微微有些驚訝，她說：“沒什麽，我們回去吧。”

掃過女生松開了手後顧從楊手腕上的紅印子，邱雲澤點了點頭。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女生細細咬著自己的指甲——本來就短短的指甲被咬的坑坑窪窪，厚重的眼鏡後是讓人有些發寒的眼神。

拿著拖把和邱雲澤回到教室，顧從楊放好東西便拿起已經裝好的書包和對方一起離開了教室。

走出教學樓，邱雲澤看著和自己有說有笑的女生，半晌，才說了再見。

沒隔兩天，顧從楊再次遇見了那個女生，她似乎正在被另一群女生欺負。

顧從楊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女生到哪裏都能被欺負，她想到那天——對方抓自己的力氣可是手勁很大來著……

瞧見顧從楊過來，教訓人的女生們便開口警告了幾聲胖胖的女生，隨後一起離開了衛生間。

剛打開洗手池的水，顧從楊就聽到有一道聲音在問：“為什麽？”

掃了一眼站在角落看著自己的女生，顧從楊沒接話。

女生那頭漂亮的長發披散著淩亂不堪：“為什麽剛才不幫我？”

顧從楊看著水流下的手——她什麽都不知道，怎麽幫？

面對顧從楊的沈默，女生的聲音帶著憤恨：“就因為我看見你被欺負了所以你就這樣報覆我嗎？”

顧從楊無語，我看起來就這麽空閑嗎？她想。

“我就知道你也不是什麽好人，”仍舊聽不到回答的女生露出了兇相：“你們這種女生都是這樣，長的好看又幹凈還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根本就不會知道像我們這種女孩會有的困難和煩惱！”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惱，顧從楊在心裏說，要是沒有苦惱和困難那還是人生嗎？

“……你們只會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做朋友，我們這種看都看不上，但我們也是人，也會想和你們做朋友，可是你們卻嫌棄得要命，憑什麽？我們生來就低人一等嗎？還是你們天生就有高人一等的基因啊？”女生越說越激動，放在身側的手卷成拳頭握得死緊：“你們太假了，憑什麽男生都喜歡你們這種虛偽的女人，明明我們也很好……”

她到底想說什麽？顧從楊關上水龍頭，為什麽從朋友扯到喜歡不喜歡？

洗幹凈手，顧從楊便拿出紙巾擦手。

“用的東西也是貴的，上面都帶小花紋，男生要是看見了就覺得好可愛，可是要是我們用呢，卻說是惡心死了……”帶著厚重眼睛的女生視線轉移到顧從楊手上的紙巾。

被說的停下動作的顧從楊，她看著自己紙巾上淺淺的壓花，真是服了。

轉身看向那人，顧從楊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看見了。”四目相對，女生的語氣帶著一點得意。

顧從楊不解：“看見什麽？”

女生一直絞動的手終於放開：“看見你打了那些女生。”

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顧從楊：“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看見了，我都看見了。”胖胖的女生不斷重覆著這句話，然後認真看向顧從楊：“只要你和我做朋友，我就不告訴任何人。”

“我什麽都沒做，為什麽要接受你的威脅？”顧從楊笑了：“你有證據嗎？”

“我看見了。”女生死死咬住這句話，雖然她自己也知道很無力——因為那些女生也是這麽告訴律師的，但由於沒有任何傷口……而顧從楊則是有醫院的驗傷報告，時間剛好是發生事情的那天。

見女生只有這句話，顧從楊便離開了衛生間。

“我會告訴其他人的，我一定會的。”女生大聲的喊道。

“小心我告你誹謗。”顧從楊轉頭冷冷說道。

那女生立馬不說話，閉緊了嘴巴。

不久後，等衛生間再次恢覆安靜，其中的一扇門才打開。

從小隔間出來的女生哼著小調去洗手池洗手，順便整理了一下自己好看的頭發。

真有意思，想到方才無意聽到的對話，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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