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周一大清早，西邊一家幼兒園的門口，金時和莫禹澄正在和莫家的兩個小姐弟們揮手道別，陽光披灑在這家人的身上，暖意融融。

“威威，在幼兒園要聽老師的話哦。”金時見莫梓威還低頭抹眼淚，心裏一軟，還是蹲下身來笑瞇瞇地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幼兒園都是和你一樣大的小朋友，可以玩兒一整天呢。”

莫梓威一聽自己一整天都見不到媽媽了，“哇”地一嗓子，嚎的更厲害了。

站在莫梓威身旁的是早他半小時出生的孿生姐姐莫梓穎，見弟弟從下車就開始哭個不停，一臉生無可戀。

“威威啊，姐姐和你都在一個小班呢，害怕的話就跟著姐姐哦！”

莫梓穎也過來拉住他的小手說道：“對呀，不要哭啦，有我和你一起呢。”

金時看向莫梓穎，朝她眨了眨眼，那意思是‘弟弟就拜托給你了’，莫梓穎自信地挺起小胸脯，點了點頭說道：“媽媽快去上班吧！”

這時，莫梓威卻擡起了粉嘟嘟的小臉，用力地搖頭：“我不！我要媽媽！”那一臉的蠻橫勁兒，看起來卻可愛的想讓人捏捏他的小臉。

這情形讓金時瞬間心軟了，她不由得張開雙臂對著莫梓威說道：“威威不哭啊，媽媽在這兒呢！”

莫梓威搖搖晃晃地又撲進金時的懷裏，心裏偷偷地想再和媽媽撒撒嬌，好讓媽媽心軟把自己帶回家。

媽媽總是讓自己和小區裏同齡的小朋友們玩耍，可實際上，他覺得他們都笨死了，長得也沒有媽媽好看。

他才不喜歡和他們玩兒呢！

莫梓威小朋友鬼鬼叨叨地擡起頭偷偷觀察金時的表情，卻不期然撞上了旁邊莫禹澄望過來的雙眼。

O.o，爸爸好可怕！

“哇——” 莫梓威又害怕地大哭起來，這回倒是十足地真心實意。

金時趕緊輕拍著莫梓威的後背，嘴裏也不住地安慰著他。

不遠處的莫梓穎見弟弟又被爸爸瞪哭了，無語地嘆了口氣：這下可好了，又得哄半個小時。

莫梓穎懶得站在大門口幹等，她轉頭好奇地瞧了瞧，看見了其他和自己一樣新入學的小朋友們。莫梓穎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調皮好動，她幹脆和爸爸媽媽揮手再見：“爸爸媽媽，我先進去啦，晚上見！”

來不及等金時擡頭，莫梓穎就三步兩步朝著教室跑了過去。

金時：“哎，小穎……”她沒想到孩子們第一天來幼兒園上學會如此讓自己手忙腳亂，不由得轉頭擔心地望了望莫禹澄。

莫禹澄朝她笑了笑，悄聲說：“沒事的。”

又過了十分鐘，金時看了眼手表，她已經在門口和莫家兩姐弟道別快半個小時了，再不走自己要趕不上九點學院的會了。

正斟酌著怎麽開口才能把黏在自己懷裏的小寶貝給乖乖送進幼兒園裏去，一旁的莫禹澄突然開口：“馬上八點了，莫梓威。”

金時感覺到懷裏的莫梓威明顯渾身一僵，他顫顫巍巍地擡起小腦袋，不敢看莫禹澄。

莫禹澄這才蹲下身來，修長的手放在了莫梓威的肩膀上：“威威，和爸爸做的約定不算數了嗎？”

莫梓威漂亮的大眼睛瞬間惶恐地睜大，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他趕緊搖頭：“算數算數！”

說完，莫梓威就掙紮著脫離金時的懷抱，戀戀不舍地朝校門口挪著小腳丫。

沒走兩步，莫禹澄突然又開口：“莫梓威！”語氣中多了層嚴肅和認真。

金時見狀，沒忍住地悄悄捏了捏莫禹澄的手掌心。

莫森這才回過身來，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流了下來：“爸爸……嗚嗚，媽媽再見。”

金時心疼地朝他揮手：“別害怕啊威威，媽媽放學就來接你了。”

***

好不容易等著莫梓威終於挪進了學校大門，莫禹澄拉起金時的手就走，“你該遲到了，走吧。”

金時被莫禹澄拉著，還忍不住回頭，只瞧見莫梓威竟然扒著幼兒園的大門口，小臉又皺在了一起。

見這情形，金時有些擔心：“你看威威那個樣子，真的沒關系嗎？要不，我再下陪他一會兒吧？”

莫禹澄頭也不回，腳步也一點兒沒放緩，“你要是回去，今兒這小子就鐵定死賴著你回家了，放心吧。”

上了車，金時還在從窗戶裏往後面看，莫禹澄也不管她，徑自發動汽車。

金時隱約看見莫梓威好像又抽泣了起來，蹲在大門的角落裏，著實可憐。

“要不今天就回家吧，明天再來也行啊！”金時心裏不忍，開口說道。

莫禹澄好笑地斜睨了她一眼，金時自知這話就是騙自己，扁扁嘴，狠下心沒有再回頭看。

***

“咦，媽媽，這裏怎麽有個人在哭呀？”

莫梓威這廂還在大門口哭得昏天地暗，忽然聽到一個小姑娘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擡起頭，但雙眼被淚水模糊住，看不清這個小姑娘的樣貌。

唔，她的聲音還蠻好聽的，糯糯地，像是媽媽常給自己買的的棉花糖。

朱媛媛的媽媽見狀走了過來，俯下身問莫梓威：“小朋友呀，你怎麽不進去呢？”

莫梓威轉過頭，想努力地看清說話的輪廓。

唉，不是媽媽，媽媽比她苗條多了。

朱媛媛見他不說話，伸出小手在他的臉上擦了擦：“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莫梓威用手把眼淚擦幹，恰好看到遠處開走的那輛熟悉的車子，心裏一酸：媽媽到底還是被爸爸拐跑了！

莫梓威這才回過頭來認真地對朱媛媛說：“我不哭了。”

“太好啦，我叫朱媛媛，我們是朋友啦！”朱媛媛咧嘴一笑，肉嘟嘟的小臉擠作一團。

莫梓威吃驚地瞪大眼睛，他還是頭一回見到長得就像一個面粉團子一樣的小朋友：臉又白又圓，鼻子眼睛感覺都被臉上的嘟嘟肉給擠平了。

他新奇地對朱媛媛左瞧瞧右瞧瞧，一時間倒也忘了自己被爸爸媽媽“丟”在幼兒園的事實。

莫梓威眼淚擦幹後，朱媛媛的媽媽發現這個小男孩兒長得分外精致：白裏透紅的皮膚，又黑又亮的大眼睛，要不是聽聲音能聽出來是個男孩兒，誰都會錯以為這是個漂亮的小姑娘哩！

再看看自己姑娘，朱媛媛媽媽心裏不由得嘆了口氣：雖說是自己生的，但估計捏朱媛媛的時候，造物主就是用隨便一甩丟出來的小團子做的；而眼前這個小男孩兒，才是造物主用了巧心思精心捏出來的。

不過朱媛媛生性開朗，沒覺得自己長得有什麽奇怪，反而覺得眼前這個小男生長得特別好看，心裏很想和他做好朋友。

莫梓威看夠了，這才拍拍屁股站了起來，吸吸鼻子，一臉冷靜地說：“走吧，朱媛媛，我在A2班，你呢？”

“呀，我也在A2班哎。”

“那我以後罩著你。”

“什麽是罩著我？”

朱媛媛媽媽微笑地看著朱媛媛一跑一顛地跟在莫梓威後面進了學校，她的寶貝閨女第一天上幼兒園就認識了好朋友，真有出息！

***

金時趕到學院時，還差五分鐘九點。來不及等電梯，金時走了一旁的樓梯通道，到達會議室樓層時，恰好碰上從電梯裏出來的學院黨委書記。

黨委書記姓許，人長得慈眉善目，平日裏和老師學生們也都愛說笑，一點兒架子都沒有，尋常人都以為這書記好說話得緊。

然而金時作為從本科就在這學院裏念書的‘老油子’，對許書記還是比對其他人多了那麽些了解。

金時微微欠身，笑著和許書記打招呼：“許老師早。”

許書記笑瞇瞇地朝她點點頭：“剛送完孩子？”

金時表情略無奈：“是啊許老師，今天是倆小家夥第一天去幼兒園，我家兒子跟個小姑娘似的抱著我不撒手，好說歹說才讓他進了去。”

許書記哈哈笑道：“那是跟你耍小手段呢，你家那小子我上回可看著了，猴精，隨你老公！”

談笑間，兩個人走到了會議室的門口。金時推開門請許書記先進了去，隨後跟在後面也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裏裝修的古色古香，紅色實木會議桌旁已經坐下了不少老師，許書記朝會議桌一側中間的位子走去，金時也找了個桌上靠邊兒的角落裏坐下。

金時旁邊是今年評上“青年千人”從歐洲回來的田老師，其實論歲數比金時還大好幾歲。他友好地和金時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金時也趕忙微笑著問好。

今天要開的是學院的院務會，討論大一新生的教育改革相關問題。

金時，身旁的田老師，還有對面的杜老師，都是今年學院新生的班主任。學院很重視本科生的師資匹配，既要求青年教師要在“班主任”的崗位上輪番上任，又要求年長的教授們也定期主動承擔“班主任”工作職務。

金時原本剛一入職學院，就應該擔任新生班主任。

但恰好那一年全校“教育改革”，搞了叫做“專業自主分流”的東西。簡單來說，就是新生們進校還是按照各院系收錄，但這只叫做“代管”。在大一下結束後，新生們可以隨意轉出，只要對方院系接受，你想從自動化系轉到阿拉伯語系，或者從心理系轉到物理系，都沒問題。

教改一出，全校各院系都陷入了一股暗流湧動的微妙氣氛之中。

以往而言，學校也是允許新生在大一下自由轉出的，但是都會限定每個院系的人數比例不超過當年新生人數的5%。

這回可好，完全放開了轉入轉出的權限。

一時間，許多傳統工科院系和一些小眾學科紛紛反對，羅列出了數十條理由，天天都有人到校長辦公室靜坐示威。

校長知道他們是怕自己到時候走了大批的學生，面子掛不住，對院系發展也不好。但他也十分無奈，這是上頭下來的改革指示，他能怎麽辦？也只得好言好語對安撫來鬧事兒的各大教授們。

對哲學系的副書記說：“老劉啊，這可是大好事兒啊！你想想，這下留在哲學系的學生，都一定是真心熱愛哲學的，不像過去，都是混畢業的。這一改革，說不定就是你們哲學系騰飛的日子！”

對水利系的院士說：“王老啊，您和部裏領導熟，您知道我也是按文件辦事兒。可換個角度想，咱水利系在新生的專業認知和情懷培養上一向是全校做的最好的，你們好些活動我都參加過，真想拿到全校來推廣！但以往你們也就只能面向大一年級那五六十個人，這下子活動可以面向全校新生，學校不攔著，說不定就是你們水利系迎來第二春的日子啊！”

雞飛狗跳了好一陣兒，“專業自主分流”還是得按照原計劃進行。

各大院系這才緊張起來，為了獲得新生的青睞，院系們紛紛各自發力：開設有趣的動手體驗課程，增設獎學金，輔導員一對一定點談話，派出最強教師陣容來擔任新生班主任等等……一時間熱火朝天，百年的校園仿佛老樹抽了新芽，忽然煥發了青春活力。

金時所在的院系也派出了兩位“長江學者”和一位“傑出青年學者”來擔任班主任，這才輪空了金時。再往後，金時就懷了孕，又因著各種原因連著三年都沒輪上班主任的崗位，很是得到了周圍青年教師們的一眾羨慕。

直到今年，金時的兩個娃上了幼兒園，手裏的項目也見了起色，院裏才決定讓金時來擔任班主任，同時兼任新生級主任。

看起來“自主分流”進行了好幾年，按理說如今也該進入平緩發展期，所有事情都有了前人的經驗，做起來應該會更得心應手。

然而，對於這次改革，人們的評價始終褒貶不一：有說改革獲得了巨大成功的，也有說所謂改革不過就是個假改革的。有些有心人統計了改革以後的這幾年各院系大一新生的轉出率，發現全校平均值只有6.5%，比以往未改革前只高了1.5個點。而像經濟系和計算機系這種熱門的專業，平均轉入比率竟然分毫沒變，這著實讓人大跌眼鏡。

這組數據在微信朋友圈裏瘋轉了一整天，學生們紛紛揣測這是不是因為學校的院系們暗地裏達成了共識：明面上大家自由轉出，但實際上卻以各種理由拒絕掉申請轉系的學生，反正也沒人規定轉入的比例必須要低於多少。這樣一來，讓各院系面子都不要太難看。

當晚，數據來源的公眾號就被封了，隔了幾天經濟系出來解釋說他們的轉入率之所以沒有增長是因為他們嚴格把關轉入學生的質量，優中選優，因此才會看起來比例不變。實際上轉入生的質量要比改革前高出許多。

緊接著，計算機系也跟著出了聲明，發言內容和經濟系如出一轍。

而校方自始至終都沒說一句話。

這件事情沒過多久就到了期末，同學們關註度逐漸下降，終於讓這件事的風波算是告一段落。

然而又到了新生入學的時候，對於“假改革”的聲音零零散散又出來了不少。各院系雖然明面如常，但實際上心裏也明白有些事情今年恐怕不好再糊弄。

但究竟這些事情該如何做，目前誰也不知道。

於是，金時就糊裏糊塗地被推上了這麽個“未生”的棋局。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完結的作者菌突然發現自己上榜了......要求周更2萬（TwT），周末都沒出去玩耍悶頭碼字啊哇哇哇哇

另外謝謝留言的小可愛們hhhhh，這周三之前應該還有1萬2的番外（可能會更多，看能不能講完。我原本也不想寫這麽多番外T……T)，不定時掉落，請期待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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