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Chapter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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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我博士課題研究的匯報內容,謝謝各位老師。請老師們批評指正。”

幻燈片播放到最後一張,金時站在講臺旁,幹凈利落地給預答辯展示收了尾。

掃了眼排練計時:答辯時長29分37秒。

在場的評審老師們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坐在一旁的吳教授將其他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心裏不禁為金時感到驕傲。

無論何時,老師都會因為自己學生的優秀而感到開心和自豪。

接下來是提問環節。會場內一陣沈默,只有“沙沙”的紙張被翻閱的聲音。

其實,博士答辯的內容水不水,老師們一下子就能看出來。太水的,不好刁難;太好的,也沒啥能問的。

沈默了一會兒,一位老師把頭從博士論文中擡起,對著臺上的金時問道:“我問你個問題吧。五年下來,你覺得通過你的研究,你解決了什麽科學問題?”

在場的其他答辯同學一臉懵逼:這算什麽問題?

金時也是有些摸不著頭腦,她下意識地看向了吳教授的方向,然而吳教授臉上依然是慈祥的微笑。

輕咳了一下,金時心裏告訴自己:要冷靜,仔細想一下。

“謝謝李老師的提問。”

冷靜冷靜冷靜。

“首先,我的出發點是針對當前世界中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之間的多重矛盾,希望能夠通過科學技術的進步,在其中尋找到一個平衡支點。

具體到我研究中的關鍵科學問題,可以總結歸納為“如何實現水體汙染治理過程中能源與資源的回收利用”。

我通過將電化學技術與生物技術相結合,一定程度上實現了部分汙染水體中能源與資源的高效原位回收。這些結果,將會對未來的水體汙染治理體系建設有一定的指導意義。”

金時介紹完後,屏息凝神地望著臺下的評審老師們。

以前有聽其他師兄師姐們開玩笑說過:如果老師們實在覺得沒得可問,可能就會問一些諸如“實際運用中的難點所在”、“有哪些關鍵性的技術優勢”之類的寬泛性問題。

但是籠統到“科學問題”這種層面的問題,金時倒是沒想到自己能被問到。

提出這個問題的李老師點了點頭,不再繼續提問。

看表情,似乎還挺滿意?又似乎是覺得一般般?

金時拿不準,一顆心懸得七上八下。

金時的展示結束了,她走下講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管怎樣,終究是闖過了這一關。

金時心裏想。

上最終答辯是肯定沒問題的,這個金時很有把握。

第二位答辯人答辯到一半,曉雯終於打印完博士論文,偷偷從後門溜了進來。

曉雯弓著腰跑到金時一旁坐下,嘴裏一邊不住地喘著粗氣,一邊小聲問道:“時姐……你……答完了?怎麽樣啊?”

金時忍不住輕拍她的後背幫她順氣:“還成,你趕緊緩緩,把氣兒捋順了。”

第二位答辯人已經講完,進入了提問環節。老師們似乎對他做的內容還挺感興趣,一個勁兒地提問具體的實驗細節。

曉雯在旁邊突然出聲說道:“時姐,我緊張的要吐了。”

金時:“……忍著,講完再吐。”

“時姐,你摸摸我的手,我覺得我渾身冰涼。我待會兒要是講一半忘了怎麽辦。”

“你想想你都26了,就一個三十分鐘的報告,能把你一個大活人怎麽著。”

“也是哦,做人不能這麽廢。”

第二位答辯的同學足足被問了近二十個問題,看表情也是快被問到崩潰了。好不容易熬到結束,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的這位同學終於長舒口氣,匆忙下了講臺。

吳教授是預答辯會場的主持人,她看了看這位同學下臺時焦急的背影,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大家回答問題時不要緊張,老師們都是善意的提問。”

金時明顯感覺到,吳教授說到“提問”二字時,身旁的曉雯渾身肌肉都緊張了起來。

該輪到曉雯上臺,金時悄聲說了句:“加油。”

然而緊張如曉雯,已經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

答辯開始。

起初,曉雯明顯整個人還沒有進入狀態,介紹自己的題目時居然還打了結巴,讓金時不禁為她捏了把冷汗。

好在,講到後面,曉雯放松了不少,整個人已經沒有方才那麽緊張。

其實曉雯完全沒有必要這麽緊張,她的學術水平,在吳教授的組裏雖然屬於後面不上進的那一批,但是在整個學院來看,還是處於中等水平往上的。

畢竟,他們課題組以實驗科學為主。只要有實驗數據,怎麽講都不會太差,再不濟也會讓老師們覺得至少是有工作量在這兒的。

最慘的,還是要屬做軟科學方向的同學們。

沒有實驗數據,只有一堆模型計算,而且往往還是只有答辯人自己才明白的建模,老師們壓根兒聽不懂。

遇上這種答辯,老師和答辯同學互相比著看誰更佛:

老師:“用一句話簡要概括下你做的東西吧。”

同學:“我通過對XXXX模型的XX和XX指標進行修飾,提升了模型的精準程度和適用廣度。”

老師(並沒有聽懂):“所有,能夠實際應用嗎?”

同學:“……呃,這個還不行,還有XX和XX等參數需要校正。”

老師(好的,這不重要):“……所以你這個其實不算做完啊?”

同學:“……呃,這個……”

老師揮揮手:“做成這樣不容易了,趕緊畢業吧!”

預答辯順利結束了。

幾位答辯人離開會場後,曉雯對著會議室外的走廊大聲喊道。“老子終於要畢業啦!!!!”

金時“噗嗤”一聲笑了:“這麽有自信?剛才說自己要吐了的也不知道是誰?”

“是我!但是我剛才在臺上看吳老師笑的超級溫柔,我就知道我肯定穩了!”

“吳老師一直這麽溫柔……”

金時正跟曉雯鬥著嘴,會議室的門忽然又被打開,吳教授走了出來,對還沒走遠的金時和曉雯說道:“哎金時,曉雯,中午我請你倆吃個飯。”

金時和曉雯都楞了一下,隨即又喜笑顏開地點頭:“好的吳老師,我倆先去把正裝換下來。”

吳教授也微笑著說道:“我們等會兒直接在樓下見吧。”

吳教授帶金時和曉雯去了位於學校裏荷塘旁的一家餐廳,一般都是老師們接待外賓時才會來,規格不低。

盡管她們人少,吳教授還是點了好幾個招牌菜。

曉雯坐了一會兒就忍不住問道:“吳老師,您覺得我能上最終嗎?”

吳教授笑曉雯急性子,故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道:“你倆覺得自己講的怎麽樣?”

曉雯撓了撓頭說道:“我開頭有點兒結巴,後面還成。”

吳教授又看向金時。

金時想了想說:“報告部分正常發揮,就是提問環節,對李老師問的“科學問題”不是很有把握。”

吳教授點點頭:“你倆都講得不錯,老師們對你們評價都很好。”

曉雯一聽,眉看眼笑。

頓了一下,吳教授繼續對金時說道:“李老師提的那個問題,你不用在意。”

金時疑惑地看著吳教授。

“這都是寫基金本子時會問的問題。這麽多年了,我都覺得自己尚不能準確地概括出我解決的“科學問題”。李老師就是沒啥可問的,隨意扯了點兒。”

金時和曉雯詫異地對視了一眼。

“科學問題這個概念本身就很模糊。你既可以用它來指廣泛的自然與人類領域中的共性問題,也可以用來定義某項工程中的具體一些技術瓶頸。就跟搞哲學的人一輩子也不見得能說清楚什麽是哲學一個道理。”

吳教授說完,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她端起了手中的茶杯:“來,我們以茶代酒碰一個吧。祝賀你們倆,順利完成了預答辯。”

金時和曉雯也端起茶杯,恭敬地和吳教授碰了杯。

清脆如銀鈴般的茶盞碰撞聲,伴隨著師生們之間真摯的歡聲笑語。

窗外小山坡上的桃樹枝冒出了花骨朵,隱隱有陣陣芳香飄來。

過了幾天,吳教授通知金時,要推選她的博士論文到學校去參評優秀博士畢業論文。

金時又是驚喜又是焦慮。

喜的是,自己的付出有了回報。

憂的是,會有更多人用更嚴格的眼光來審視自己的文章。

金時突然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她意識到,自己是真真正正地馳騁在了學術的汪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會翻船。

這樣的體會對金時而言也是新鮮的。

在原先的印象裏,做學術就是籍籍無名,沒有人在意的。可如今真的從事了學術,金時才發現,其實這條路上所要面對的壓力和承擔的責任一樣不少,只不過名利榜上並不會有自己的名字罷了。

正所謂是壓力也是動力,金時把論文調出來又仔仔細細修改了幾遍。

她也把這個好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了莫禹澄。

莫禹澄聽到這個消息時也很開心地笑了,在金時的臉頰上落下了一個輕輕的吻。

“有夫人如此,與有榮焉。”

金時望著莫禹澄溫柔的目光,臉上又一陣陣地發燙。

她明白,自己亦是幸運的,在人生的跌跌撞撞中,能夠遇到莫禹澄。

他一直是強大自信的,以一個絕對強者的姿態生存在這世間,任何的挫折和困苦都只能使他越挫越勇。

而金時不同。她很早就知道,自己此生都成不了莫禹澄這樣的人。

她小時候成天傻玩傻樂,大了以後也是渾渾噩噩,遇到事情總是容易糾結。

其實,或許金時這樣人生,才是普通人的成長軌跡。

從前的莫禹澄對她而言,就像是耳邊的鐘聲,不斷督促著她向前奔跑。

現在的莫禹澄對她而言,更像是一盞溫暖柔和的路燈。

到了這個年紀,人生之路到處都是選擇。莫禹澄無法一直為她指明方向,卻能始終照亮她的周身。

這樣的溫暖,也就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羞愧地講,這個曉雯簡直就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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