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Chapter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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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一條林間小路,金時面前出現了一條小河,河水流得很急,河上有一座吊橋。

金時站在吊橋上朝遠處望去。河水波光漣漣,天地間安靜地只剩下水流聲。

金時閉上雙眼。

日本人崇尚禪宗。作為佛教的主要派別之一,禪宗講究的是無敵無我,無表無裏的“絕對”狀態。這很像道家所追求的“無為”,簡單粗暴來講,這世間的林林總總,總會存在著一些亙古不變的東西,以人心去向這種“絕對”靠攏,不隨著世事的變幻而改變,始終保持自我,邊能夠在天地間翺翔自如。

金時感覺自己正融入這方自然之中,她睜開眼,看到周毅在旁邊也在凝思著什麽,神情肅穆。

那是在探尋世間最本質的奧義之時才應有的莊嚴神聖。

這時,不遠處傳來了一聲悠長的低鳴。

金時朝四周望去,發現河邊的石頭上正站著一只鶴。

金時對鶴的品種不了解,但在這寓意十足的氣氛烘托下,金時恍惚以為那是一只仙鶴。

“它在看我們。”周毅突然開口道。

金時仔細瞧了瞧,那只鶴似乎確實在看向他們這邊;偶爾也會低下頭,把喙伸到河水中嘬兩下。

不多時,那只鶴展了展翅膀,突然向遠方飛去。金時被太陽晃了眼,等再望去,已經看不到它的蹤影。

下了吊橋再走10分鐘的路程,兩個人就到了琉璃光院。這是一家私人佛院,每年只開放兩次。

院子裏的池塘中養了幾只鯉魚,肥碩的身軀仿佛是在驕傲地向世人展示這個院子的人氣。趕上黃金周的話,院子裏會擠滿了游客,大家爭搶著在屋子裏抄寫佛經,好不熱鬧。

金時對佛經沒有研究,在院子裏走馬觀花地轉了一圈。在樓上最有名的觀景臺,透過窗外能窺得院中一景;秋色編織的紅葉似火,金時仿佛又聽到了方才在吊橋上聽見的水流聲。

她掏出手機對著觀景臺拍了一張照片,發送給了莫禹澄。

這樣的美景,她也想和他分享。

金時轉身發現周毅沒有跟在一旁,她四下尋找,原來周毅在一個角落裏抄寫佛經。

金時挺詫異,她以為周毅不會對這種“游客項目”感興趣。

但她隨後註意到,周毅抄寫的十分專註,連金時走到他身邊,他都不曾發覺。

周毅的字瘦長,卻蒼勁有力。金時忍不住低頭讚嘆道:

“你的字真好看。”

但周毅仿佛沒有聽到。

他所有的註意力,都在筆下抄寫的經文上。

金時見狀,也不再打擾他,就去別的地方轉了轉。

屋子的入口處是紀念品販賣處,金時深知這種地方才是適合她的地方,便一頭紮了進去。

閑逛了半小時左右,金時再次回到二樓。她看見周毅已經抄寫完經文,正將文紙交給旁邊的一位僧人。

周毅轉身尋找金時,看到她正在不遠處望著自己,對她溫柔地笑了笑。

這笑容如春風一般,讓人不禁感到溫暖和煦,與方才完全判若兩人。

從琉璃光院走出來,周毅對金時說道:

“據說這座院子之所以取名琉璃,是因為春天時山坡上覆蓋滿碧綠的苔蘚,遠遠望去如琉璃一般。”

金時忍不住笑道:“怎麽會呢,苔蘚就是苔蘚,怎麽看也看不成琉璃啊。”

周毅也笑著說:“我也覺得,所以還有一個說法。佛教中,在東方凈琉璃國度中有一位藥師,被尊稱為琉璃光佛,能治眾生的“貪、嗔、癡”。”

金時眨眨眼:“這個聽起來要更靠譜些。”

走回八瀨比叡山口車站,金時問周毅:“學長你信佛教?”

周毅沒有正面回答金時,而是反問道:“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物理的盡頭是數學,數學的盡頭是哲學。”

“哲學的盡頭是神學。”金時笑著接道。

周毅點點頭:“我們這種搞智能計算的,偶爾也會到佛教中去尋找靈感。”

金時瞪大眼睛。

“學長,你下一步不會要出家吧?”

周毅被金時逗得哈哈大笑。

“逗你呢,我一個去相親的人,怎麽會有出家的念頭?”

金時為自己的大驚小怪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這時侯,電車緩緩入站,周毅對金時說:“上車吧,我們得去祗園了,傍晚的鴨川是最美的。”

金時撓撓頭,轉身先上了車。

身後,周毅的臉上,正如古井無波般的平靜。剛才生動的笑容,就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

祗園附近繁華熱鬧了許多,天色漸暗,華燈初上。街上有藝伎款款走過,游人們紛紛駐足望去,有幾個外國大兄弟還激動地對著藝伎的背影自拍。

金時和周毅步行到了鴨川,在附近用了晚餐。鴨川是一條河流,兩岸旁燈火通明,有日式的傳統茶屋,也有洋人的西餐店。一派繁華喧鬧的場景,像是《千與千尋》裏魔幻的國度。

路過了一家啤酒吧,一群日本大學生正坐在戶外的露臺上,把酒言歡,大聲歌唱。

其中一個女生突然跳上了桌子,伸出雙臂做飛翔的動作。

金時擡頭望去,閃爍的燈光下,那個女生擺動的姿勢,就像是一直飛翔的仙鶴。

金時轉頭問周毅:

“學長,我可以冒昧的問你一個問題嗎?”

周毅點點頭。他也在望向那個女生。

“之前相親的時候,學長為什麽會對我感興趣呢?”

周毅想了想:“和你相處很舒服。”

金時:啊咧。

這回答怎麽感覺有一絲敷衍。

金時猜想,或許是自己這樣問太過冒失。

她只好點點頭,裝作了解的樣子,想結束這個尷尬的話題。

但周毅繼續開口道:

“這是真的。”

“在你身邊,我可以感受到寧靜。”

他用手指指向一個方向。那是琉璃光院的方向。

“就像今天你在吊橋上感受到的那樣,我在你身上,就可以感受到這樣的寧靜。”

金時端詳著周毅的表情,想嘗試看破一些端倪。然而一無所獲。

金時知道,自己在智商上並不是天才,在思維上也沒有太多的深度。所以她不是太能理解周毅描述的這樣一種,所謂的‘可以從自己身上獲得的寧靜’。

周毅感受到了金時的困惑,他打了一個比方:

“看過《千與千尋》嗎?”

“其中有一個無臉人。我對你的情感,大概類似於無臉人對千尋的感覺。是一種致命的吸引。”

周毅的聲音磁性而溫柔,但面對這樣的表白,金時卻完全沒有面對莫禹澄時的心跳和緊張感。

她讀不懂周毅。

莫禹澄看起來高冷不好靠近,實際上有一顆溫暖善良的心。她知道莫禹澄也曾因為父親的事情受過不小的打擊。但他整個人依然是積極的,向上的。

而周毅,表面上看著溫和謙遜,但金時卻似乎覺得,他的情感世界一片荒蕪。準確地說,是對世間所有以“愛”為名的情感,都有著發自靈魂的冷漠。

兩個人的性格,如太陽和月亮般,截然不同。

周毅繼續說道:

“我不是一個情感充沛的人。小時候寫作文大概是我最苦惱的時候。寥寥幾行字的題目,有時候甚至只有一個詞,一句話而已,就需要我調動內心去寫一篇情感充沛的作文。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感覺自己是幹涸了的枯井,用盡力氣也抽擠不出任何的水分。”

“我們學校裏不少大神,都是學長這個樣子的,嚴重偏科。”金時開玩笑地說道。

周毅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我只是很享受和你待在一起的時間,這對我來說是一種奢侈。我不想強迫你,更不希望給你造成困擾。”

說到這裏,周毅又朝一條小路裏瞄了瞄。

“走吧,這裏有一家茶屋,他們家的烤牛舌很好吃。”

第二天一大早,金時和周毅就去了伏見稻荷大社。山上人不多,清新的空氣讓金時覺得心情莫名爽朗。

社內供奉稻荷神,是一只狐貍的形象。據說稻荷神形象多變,有時以男人的形象出現,有時又會變成女人。

金時在寺廟內的一隅求了個簽,結果簽筒搖出來一看,大兇。

金時:……

於是金時又遞給僧人一個百元硬幣,再抽。

兇。

金時:!!!!!信了你的邪!

再抽。

小吉。

金時拿著小吉簽對應的紙符,頗為郁悶地看著旁邊,周毅只抽了一次就抽到的大吉。

下午兩個人就在京都市區內隨便逛逛,金時是晚上的飛機,需要直接坐車去往大阪的關西機場。

日本的藥妝和精致的伴手禮非常有名,連金時都忍不住掏出錢包,挑了一些看起來很黑科技的藥妝店產品以及點心。

下午四點左右,金時和周毅來到京都站,在這裏分別。

周毅要回到東京去,兩個人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金時笑著對周毅說道:

“謝謝學長的帶路,這趟京都之旅太難忘了。”

周毅微笑著搖搖頭:

“是我謝謝你才是。”

“路上註意安全”

當金時乘坐的飛機從關西機場起飛時,金時又想起了前一晚周毅的那番話語。

金時隱約覺得,那並不是周毅動情的表白,而更像是一種如局外人一般的,冷靜克制地現實描述。

越想越混亂,金時幹脆放棄對周毅性格的探索與思考。

在飛機的一陣顛簸中,金時愈發地思念莫禹澄。

然而,她回去以後該怎麽面對莫禹澄?

她又要如何解釋自己遠渡重洋,要去另一個國度求學的打算?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卡到崩潰啊.......

周毅這個人的性格好難拿捏,主要是現實裏我跟這種性格的人都不熟,所以只能靠自己臆想了......

心好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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