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金時失眠了。

她很少有失眠的情況，天大的坎兒她也認為要先睡飽才能面對。

金時在床上輾轉反側，回想起自己和莫禹澄的對話。當莫禹澄告訴她，從明天起她要調到他們組去實習的時候，她還傻傻地問道：

“你們組不是不用實習生嗎？”

莫禹澄用手掌摩挲了著下巴，似乎在思考些什麽。金時被他修長的手指吸引了目光。

“這個項目很重要，組裏忙不過來。”莫禹澄開口說道。

“只好申請實習生過來幫忙了。”

金時沒有被說服。她這一個月基本上就在做一些高中生畢業就會做的工作。

“那……除了我還有別人嗎？”

“唔……孫諾跟我推薦了你。”

“……”

……騙鬼咧。

第二天一早，金時在小鏡子前塗了十分鐘的遮瑕膏，依然不能遮住濃重的黑眼圈。

抱著赴死的心情，金時趕到了公司。一進公司，金時就立刻感受到幾束目光嗖地一下黏在了她的身上，讓她感到很不舒服。她猜這種情況或許和她實習的調動有關。

金時來到莫禹澄的組裏，莫禹澄已經到了，在和組裏幾個核心成員在會議室開晨會。

金時和組裏其他人打了招呼，雖然大家也很友善地回應了金時的問候，但好奇的目光依然讓金時如坐針氈。

她真的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掏出手機，果不其然微信已經爆炸了。子言和“咨詢碧池三人組”裏各刷出了無數條微信，都是在早上到公司得知消息後忍不住來八卦的。

子言：我說，你倆這是成了？

子言：那天莫禹澄跟你來我家我就覺得奇怪。

咨詢碧池三人組裏。

馬成：媽呀金姐，你進Mawson組實習的事情公司都傳遍了！

李逸雲：金姐牛牛牛牛啤！

金時感到頭痛。突然間成了大家關註的焦點，這一向不是金時的行事風格。更何況，她自己也對這件事感到頗為意外。

莫禹澄那邊會議很快結束了，回到組裏就開始布置這一周的任務和當天的Deadline。

莫禹澄的組一直做得都是和航空航天相關的項目，莫父的公司就是做航空民品的，盡管莫父已經退居二線，但當年那些人脈資源，都由莫禹澄維護著。

公司裏也有人說，莫禹澄能這麽年輕就做到Manager，不僅是能力強，自帶大批行業客戶也是公司挖他過來的重要原因之一。莫禹澄剛進公司的時候，大家都以為就是個二世祖帶資進組，不會幹活兒。但兩個月後，莫禹澄自身的才能和領導力就讓這些流言蜚語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次的項目是有一個準一線城市要大力發展航空制造業，莫禹澄組需要給出一份關於建立航天零部件制造基地和總裝覆裝線的指導報告。

莫禹澄很快講清楚了本周的工作內容和思路，金時註意到，莫禹澄在開始前先簡單講了下項目背景和整個項目執行的思路。金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原因，但她非常努力地記筆記，這種宏觀層面指導的機會很難得。

之後大家各自認領了任務就去忙了。金時有點懵，她並沒有被分配到任務。莫禹澄朝金時擺擺手，示意她過來。

莫禹澄帶著金時到項目組旁的討論間，又掏出一大份資料遞給她。

“這是整個項目的背景，給你一個上午時間了解，然後寫一下你對於項目推進的看法和建議。”

從早上開始，莫禹澄就一直是非常專註和嚴肅的，現在討論間只有他們兩個人，金時在不茍言笑的莫禹澄面前，大氣都不敢喘。

莫禹澄瞧著快把自己憋死的金時，終於緩和了神情，笑著說道：

“有問題隨時問我。”

金時點點頭。

她很不安，不知道這樣子算不算是單獨開小竈？

一般實習生都做基本的Dirty work，這是共識。Bill也就第一天給她講了幾句他們的項目要做什麽，但具體到項目的脈絡和架構，她一概不知，只能靠自己在實習的過程中去體會。而在Alexia組裏，她更是到項目結束都不清楚自己項目組呈現出的是怎樣一份報告，得出的是怎樣一個結論。

不過，大家沒人會在意。

畢竟，大家只看你是不是做夠工時，做夠了，就是合格的實習生。

可是現在到了莫禹澄組裏，她感覺到莫禹澄是在真正地教自己如何做咨詢。

一方面，她很感動，另一方面，她又擔心大家都這麽忙，莫禹澄還要抽空給自己教學，會不會惹人非議？

她雖然不喜歡成為眾人議論的焦點，但她更不希望莫禹澄被不好的言論攻擊。

但是，莫禹澄沒有給金時說出她心中所想的機會，他很快起身說道：“我得去參加一個電話會議了，抱歉。”

金時一個人回到座位上，看著厚厚一摞資料，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心中有很多疑問，但還是，先把眼前的工作幹完吧！

整個上午，金時都埋頭苦讀這些資料，一邊讀還要一邊記筆記，方便梳理背景。臨近中午的時候，公司裏的人都陸續離開去吃飯，金時看了看自己手裏還剩下的幾頁文字，決定先把工作幹完。

金時正醉心於資料裏某品牌發動機生產子公司發展概況的內容時，突然有人用手背敲了敲金時的桌角。

金時擡頭，發現是莫禹澄。

金時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道：“我……我還沒讀完，還差一點兒，馬上！”

莫禹澄站在桌旁，雙眼低垂，盯著金時，似乎神情不太愉悅。

“先吃飯，身體要緊。”

金時平時做實驗也經常沒個準點兒，吃飯的時間對她來講從來都不是什麽要緊事兒。她本想解釋說自己還不餓，卻見莫禹澄直接從她手裏抽出了握住的筆。

“聽話。”

金時感覺心臟被這兩個字一擊而中，力氣全無，只剩下丟盔棄甲繳械投降的資格。

幸好，組裏人都去吃飯了，沒什麽人看到這一幕。

莫禹澄中午約了客戶，並沒有和金時一起用餐。兩人一起乘電梯下樓，電梯裏，莫禹澄見金時一直雙眼盯著腳尖，耳朵紅紅的。

“金時。”

“嗯？”

“我父親，就是經常因為工作不按時吃飯，才得了胃病拖垮了身體。”

莫禹澄突然說道，像是在解釋剛才的事情。

金時聽在心裏，一種莫名覆雜的情緒流淌開來。

她突然很懊惱，感覺自己總是在做很幼稚的事情，讓莫禹澄擔心。

“我們組工作壓力很大，你不好好保護身體，後面會累垮，其實對工作也是不負責。”莫禹澄的聲線雖然偏冷，但這飽含關心的話語聽在金時耳裏卻顯得格外溫和。

“我知道了，禹澄哥，啊，應該…….在公司叫Mawson比較合適…….我以後會愛惜自己身體的，不會讓你擔心，更不會耽誤工作進度的！”金時揚起小臉，眼神堅定地和莫禹澄說道。

莫禹澄笑笑，沒再說話。

中午和莫禹澄一起進餐的客戶感到十分詭異，因為莫禹澄始終嘴角帶著一抹笑意，看起來心情格外好。

客戶琢磨了一下，開口調侃道：

“看來莫總又拿下了大Case啊，很少見您心情這麽好。”

莫禹澄先是笑著搖了搖頭，隨即又想了想說道：“嗯，確實是個非常大Case。”

“不過，還沒拿下，還在努力中。”

下午金時都用來整理背景和思路了。莫禹澄那邊也是忙得腳不點地，金時把整理好的資料郵件發給莫禹澄後，她就十分忐忑地一遍一遍刷郵件，不時又望向莫禹澄的辦公室方向。

過了半個小時，莫禹澄給她回了郵件。

郵件裏寫了對她梳理內容的批覆，很詳細地標註了哪裏想的不夠詳細，哪裏又總結的太籠統。郵件最後，莫禹澄還列了幾本書和頁碼，讓金時回去再讀一下，會對咨詢工作有更深入的理解。

金時對著郵件感動的都快流眼淚了，就像是一個高考前的學生突然得到了名師一對一的指點教學。

莫禹澄的項目組加班也是常態，金時作為唯一的實習生更是要奮戰到一線。

在金時已經很系統了解了這次項目的背景和工作思路後，莫禹澄也沒再客氣，直接讓金時去調研飛機引擎制造商的信息並匯總。

這是金時實習以來第一次做這樣一個比較完整的方向調研。

莫禹澄對金時說：“你把它想成你的一個科研課題，你需要做充分的數據調研，並從中找到可以挖掘的創新點。具體怎麽找數據你已經很熟悉了，你自己來把控就好。”

金時自然是不敢懈怠，火力全開。她先查了查引擎制造商的基本情況，然後去讀了幾份智庫出品的飛機制造商調研報告。簡單整理後，金時再逐一到網上去搜索自己想要找尋的資料。

後面幾天，金時仿佛是回到高中學習物理競賽的時期。每天都要面對莫禹澄的魔鬼“教學”，她要一邊消化新學習的知識，一邊還要學以致用，馬不停蹄地完成工作任務。

公司裏的人一開始還傳一些金時和莫禹澄的八卦，甚至還有“金時已經被內定”的言論。但幾天下來，金時玩兒命學習工作的樣子看在眼裏，再加上每個人自己手裏的工作也都壓得大家喘不過氣來，這些小的波動也都漸漸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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