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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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齊簡,柳憶再次跟著父母返回堂屋,他完全沒料想到能留住一晚,有種中獎的感覺,可還沒等欣喜完,就聽柳夫人開了口。

“憶兒,娘之前想差了。”柳夫人挽著柳將軍手臂,看著自己兒子,只覺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要說之前,她還心疼兒子嫁為人婦,這會兒倒是完全不這麽想了。看剛剛那情形,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齊簡堂堂齊王世子,竟給他們行了三跪九叩禮。

那可是極少見的大婚禮儀,通常也只有兩家實在門不當戶不對,勢弱一方誠心誠意迎娶時,才會用上的禮節。齊簡肯用這種大禮來拜他們,可見憶兒在他心中份量。

“想差了什麽?”柳憶等了好一會兒,沒等到下文,只好開口詢問。

“清羽那孩子,的確是良人。”柳夫人笑著說完,拍拍柳憶腦袋,“他對你,很好。”

柳憶含糊地點點頭,心道,那是您沒看見,他咬我脖子的時候有多兇殘。

只是對柳憶好,柳夫人也不會如此放心。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如果柳憶無意,那對柳憶再好也沒用,可看柳憶的意思,分明也是有意。柳夫人回憶著施禮間隙,柳憶著急又心疼的樣子,暗自好笑。

“娘,您笑什麽啊?”柳憶莫名其妙。

“世子,這藥?”曉斯端著藥碗,有些猶豫。

“拿來。”齊簡並不啰嗦,端過藥一口氣喝見底。

曉斯皺著眉立在床邊,想嘆氣忍住了。

齊簡喝完藥,斜靠在軟枕上,對著曉斯擺擺手:“下去吧,明日按時叫我。”

可能是吃過藥的關系,這晚齊簡睡得並不好,夜間他咳醒兩三次,最後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著,又是一個夢連著一個夢。

“桂花糕吃不吃?”柳憶捧著兩塊桂花糕,獻寶一樣遞過來。

他容貌還是五年前樣子,沒完全退掉的嬰兒肥,顯得臉頰飽滿可愛,圓圓眼睛清澈見底,整個人仿佛春天溪水,輕快又明亮。

齊簡死死盯著眼前的人,想把他每個動作都烙在心底。

“嘗嘗唄,好吃的。”少年柳憶捧著桂花糕,歡快地跑過來。

不能躲的,不應該躲,他在心裏大喊,腳下卻不聽使喚,整個人離柳憶越來越遠。

“啊?你不愛吃桂花糕啊?”柳憶圓鼓鼓的臉上,露出失望神情。他幾口把桂花糕吞下肚,扔掉油紙,拉住齊簡往下一個攤位走。

看看,他果然失望了吧,齊簡嘆口氣,不由自主跟著柳憶一步步向前。

這個場景,他十分熟悉。

這是柳憶第一次約他去逛集市的場景,也是這五年來,他無數次夢到的場景。

“栗子糕吃不吃?”夢裏,柳憶已經選好下一家攤位,笑著看向齊簡。

那是家賣栗子糕的攤位,淺褐色栗子糕,四四方方碼在一起,散發著香甜氣息。明知道應該點頭,齊簡再次不受控制搖起頭。

“那,艾草糕呢?”柳憶繼續開口。

齊簡還是搖頭。

“奶黃包呢?”柳憶有些無奈。

齊簡依舊只能搖頭。

“啊?這也不吃那也不吃?”柳憶眨巴眨巴眼睛,“你是不是甜的都不吃啊?”

不是的,雖不愛吃,但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吃,齊簡努力張開嘴,卻發不出聲。

“這也不吃,那也不吃,真難伺候啊。”柳憶撇撇嘴,“果然是少年老成,我最討厭不吃甜食的人了。”

明知當時情形不是這樣,齊簡心裏還是一陣難過,快了,下一句話馬上就要說出來了。

“你自己玩吧,我走了。”柳憶嘟著嘴,扭頭就走。

不,不行,不許走!

齊簡狠狠掐自己一把,終於發出聲音:“別走。”

柳憶於是回過身來,輕輕笑了。

還沒等齊簡看清這個笑容,夢裏場景變幻,這次是齊府,滿府素白,只有堂屋裏那卷聖旨,黃燦燦格外刺眼。

“北狄一役,齊王冒進貪功,但念其昔日之功,皇上格外開恩,對外只稱齊王以身殉國,請世子即刻受封。”

“看到沒,齊家從此完了。”

“是啊,乳臭未幹的小子,能成什麽事?要我說啊,這都是命,當初齊王做的那好些事,報應!”

“你們說,這事有沒有內情?”

“那位說沒有,就是沒有。”

“不過這兩年齊、柳兩家交好,出了這麽大的事,那個柳攸臣,怎麽都沒來看看?”

“你不知道?柳家昨晚舉家離京了,奉旨戍邊。”

“戍邊也不差這兩天吧?怎麽還連夜走了?”

“誰知道,難說是知道要出事,早早躲開了。”

齊簡眉頭越鎖越緊,片刻後睜開眼睛,伏在床畔一陣猛咳。

柳憶頭天晚上,陪妹妹多說了會兒話,晚上又亂七八糟夢些少年時光,第二天醒來,天早已大亮。

有家仆見他起來,試圖進來伺侯。

“管家,你去…”柳憶說到一半,驀地停下來。

“公子,小的不是管家。”家仆嚇了一跳,偷偷打量柳憶。

“睡懵了。”柳憶抱歉地笑笑,是啊,怎麽會是管家呢?管家早在五年前死了,就在他們收到戍邊聖旨的那個晚上。

用過早膳,柳憶估摸著時間還早,又拐去母親房間,恰巧柳悅也在,三個人說了會兒話,柳憶提到正事。

“小悅也不小了,婚事該定下來了。”

“哥?”柳悅埋怨地瞪他一眼,臉唰的紅了。

柳夫人滿臉讚同:“小悅的事,的確該定了,憶兒你看呢?”

“我看啊,石家那小子就不錯,知根知底,又和小悅是青梅竹馬。”柳憶笑呵呵開口。

這事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只是原先覺得柳悅還小,不用急,誰知這次差點被皇上賜婚?要不是齊簡出手幫忙,小悅和石磊的事情,可就要麻煩了。為防節外生枝,柳憶早打定主意,趁回門把這事定下來。

聽到議論自己婚事,柳悅害羞地低下頭:“哥,你別胡說八道。”

“我胡說啊?”柳憶好笑地看著妹妹,拉長聲音,“那,要不就算了?反正小悅也沒這意思。”

柳悅猛地擡起頭。

“你這孩子,都多大了,還欺負妹妹。”柳夫人看不下去,瞪柳憶一眼,“倒是你,都已經大婚了,之前的鶯鶯燕燕就都斷了吧。”

“什麽東西?”柳憶驚了,“不是,娘,我哪來的鶯鶯燕燕?”

柳夫人笑道:“你這孩子,還不承認呢,那一見鐘情的大家閨秀,這麽快就忘了?”

什麽大家閨秀?還一見鐘情?這哪冒出來的啊?柳憶眨眨眼,沒開口。

“孩子,娘知道你向來是個有主意的,但這感情上的事情,當事者迷。”

“等等,娘您…”

柳夫人打斷柳憶,再次開口:“小憶,昨天的事情娘都看在眼裏,清羽那孩子,真是個好孩子,你不能辜負他。”

這都什麽跟什麽?怎麽就跳到這裏了?柳憶抿著嘴,無奈擺擺手,試圖解釋:“娘,我和他真沒什麽,就是同窗而已。”

“你是不是還念著那位閨秀?”柳夫人想了想,認定已找到癥結所在。

膚若凝脂,唇紅齒白的閨秀是好,可是,齊世子也不差不是,只要好生勸說,想來兒子定能放下舊愛。

主意打定,柳夫人神色鄭重:“娘昨天仔細看過,清羽長得極好。”

柳憶:…

“不是娘說,清羽如若是女子,定不會輸給你那個大家閨秀。”

哪來的大家閨秀啊,柳憶欲哭無淚,他轉念想到齊簡,要是被齊簡那家夥知道,自己被莫名和不知哪來的女子相提並論,不知會作何感想?

五年前,齊簡生氣的時候,多半只是悶頭不說話,可這五年後嘛,還真不好說。柳憶嘆口氣,想到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的巨型蒼蠅。

柳夫人想了想,道:“我記得清羽那孩子,當年不就是喜歡穿白色?”

“啊,是。”柳憶點點頭,不知道怎麽提到這茬。

“我記得那孩子也是明眸皓齒,膚若凝脂。”

柳憶楞了一下,突然笑了:“娘,你這詞怎麽亂用呢?哪有這麽形容男子的?”

“這你別管,你就說吧,他是不是也配得上這兩個詞?”柳夫人毫不在意。

柳憶仔細回憶完,也承認柳夫人說的不錯。

五年前,齊簡身高還沒竄起來,那時候比自己還矮一點,臉白白嫩嫩的,好像才剝開的煮雞蛋。一雙丹鳳眼,眼角微翹,漆黑眸子亮晶晶的,仿佛含著層水汽。要說起來,也能算明眸皓齒,膚若凝脂。

“你說是還不是?”柳夫人催促道。

柳憶無奈點頭。

得到認可,柳夫人進行下一話題:“好,那娘再說說,清羽是齊王世子,身份尊貴。”

這是實話,只是柳憶不明白她為何提起這個。

“想來這出身,比你心心念念的大家閨秀,也不會差。”

“等等,等等。”柳憶實在忍不住了,“娘啊,咱先說清楚,哪來的大家閨秀。”

他這樣子實在不似偽裝,柳夫人眼睛一橫:“難道,大婚前你說的,都是騙娘的?”

看柳夫人怒氣沖沖的模樣,柳憶下意識把頭搖得飛快:“沒,沒騙。”

“暫且信你。”柳夫人面色緩和,一錘定音:“清羽絕不比你那個大家閨秀差,憶兒,你既已大婚,就別再念著舊愛,好好和清羽過日子才是正道。”

柳憶:這都什麽啊?

柳悅暈暈乎乎聽半晌,這會兒好像明白過來什麽,也跟著瞪眼睛:“哥,你怎麽這麽花心!”

柳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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