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幻境

關燈
亞楠突然停下來腳步,掏出一個機器點了幾下,語氣非常平靜的說:“餘子溪死了。”

“哦,她也真是夠信任你的,自己去當那個代替品。”,寧缺看著她的短發在風中飄著,臉上的表情隱匿在黑暗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吳悠悠的發尾在黑夜中泛著紅光,顯得有些詭異,但是旁邊寧缺的瞳色也是紅色的,倒也是相得益彰。

“怎麽了,還想當燈籠?給我們照路。”,寧缺拍了拍厚重的布都遮不住的紅光的腦袋。

亞楠有些擔心之後該怎麽辦,畢竟也沒聽到通關的提示音,而餘子溪也不知道怎麽死的,現在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這時她看見吳悠悠被捆縛的手指甲猛地變長,十分鮮紅,走路的姿態也變得婀娜多姿起來,身姿透著一股女人味。亞楠的眼神亮了起來後,又暗了下來,嘴巴像水底的魚輕輕的吐了一個泡泡。

吳悠悠倒是維持著這副姿態乖乖的跟在寧缺身後,沒出什麽幺蛾子。

寧缺到那兩根柱子時,發現盧石和袁野已經在那裏了。

“他呢?”,袁野這句話問的是誰,他們倆心知肚明。

寧缺看著還是被各式各樣的草遮蔽的入口,淡淡的回了一句,“死了。”

然後相繼沈默了,亞楠從寧缺後面出來,觀望了一會兒,手指在那裏掐算了幾下後,“甲子位,你們跟我走就好。”

寧缺立馬回道,“好的。”

這麽快的答應倒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楞了一下。亞楠撇撇嘴,“你們呢?”

袁野徑直回答,“好的。”

盧石張張嘴,又把嘴裏的話咽了下去。袁野看了看他,也不在意什麽,畢竟新手什麽都不懂,他的建議也不怎麽重要,別惹事就好。

寧缺倒是註意到了,莫名其妙的就想多嘴問一句,“盧石,你想說什麽。”

他們往前的腳步頓了一下,都回頭看。盧石被這麽猛地一盯,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這,我學過一些這個,我奶奶教的,甲子位是沒錯,但是此處為甲子虛位,要轉為陽位才為正入才對,還有再過一刻鐘才行。”

亞楠白了一個眼,手指掐算了一下,臉色白轉紅,“我知道,所以我問你們要不要跟我進去。”

袁野倒有些詫異,微微低頭看不清他在想什麽。寧缺拍了拍吳悠悠的頭,“這怎麽辦?把孩子給餓壞了怎麽辦,你看這孩子都餓成紅燈泡了。”

話音剛落,紅紅弓起身子,示意裏面來人了。

寧缺註視著那堆草堆,“來引路人了。”

草波一蕩漾,空氣中好像出現了一堵墻,三兩個人面色慘白跪著沖了出來,沒想到突然被人拎了起來。

為首的男人膝蓋處鮮血淋淋,上面滿是碎石,沒有一根草木碎屑,他手掌上也沒一塊好皮了,像是在磨砂紙上狠狠的磨了一遍。

他是村子裏有名的痞子,這次也是因為跟送親的東子家血緣有一丟丟的近,被拉過來湊數。他擡頭看看提他起來女人,想了想沒印象,看樣子是個活人,膽子就大了起來,“你誰啊?別亂闖我們村重地!”

寧缺微微湊近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帶路吧!你能走進去,那肯定能走出來!”

痞子的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誰傻呀誰要進去,好不容易出來了,“那個,旁邊還有好幾個人出來,你叫他們,他們比較認路。”

“他們,認路?”,寧缺回頭看了一眼被抓住的幾個男人,“那一起去吧,正好你加深一下印象。”

痞子,神她媽的印象 。

他被放下的一瞬間,腳底抹油,準備溜走,畢竟他逃跑的本事在村子裏可是一流的,不然怎麽可以逃過無數頓打。

結果他還沒反應過來,他就看到了陰沈的天空還有一張臉。

他立馬反應過來,立馬大聲喊,“姐,姐,我錯了,我帶路。”

寧缺輕輕松松的把他拎起來放好,“走吧!”順便把剛剛袁野要的傷藥噴在了他的腿上和手上,“等會兒有情況就跑快點!”

長長的石板路上旁邊每隔兩米就有一根石柱,柱上系著大段大段的綢緞,柱上雕刻著交纏在一起的男男女女。

只不過就是走在路上為首的四個人的姿勢有些奇怪,帶路的四個人都是保持著跪走的姿勢,還低著頭,倒是後面的幾個人直著身體走路,其中的一個人倒像過來參觀旅游的,不停的在問著什麽。

“痞子,這些柱子為什麽一點灰塵都沒有,你們會定期打掃嗎?”

痞子全神貫註的爬行著,還得時不時抽空回答寧缺的提問,重點是還不敢不回,哭嚎著回答,“姐們,姐們,我跟你說了,這裏我們村裏一年來不了個幾回,這柱子就是這麽幹凈,沒人打掃!”

寧缺斂下眼眸,一雙紅眸在白瓷般的臉上更像一顆紅寶石了。

到了,痞子他們整個人匍匐在地,瑟縮著往後退 將寧缺幾人暴露在前面。

前面的大圓臺上一只無頭雞歪斜在一邊,雞血飆射的到處都是,但是噴濺的雞血正好在石臺上描繪出一朵花。

臺子下的一個匍匐在地的男人,半花白的頭發讓他增添了幾分石膏蠟像的感覺。

寧缺走到他身邊,輕輕的用腳尖把他翻過來,只見東子叔碩大的眼球半突在眼眶外面,口鼻處有一些粉白相間的粉末黏在幾條水痕上面。

只能留下一句,死的還算雅觀。

一陣紅風吹著一大片的綢緞飄來,空氣中也傳來那首古怪的喜樂,懶散和松軟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上,可以看得出並不是一個有組織的隊伍。

細密的斜織的細雨黏在身上,漸漸帶走身上的溫度,濕漉漉積著小水窪的青石板路上不斷的被無數雙鞋踩著。

隊伍正中間一頂破舊矮小的轎子上貼著一對喜字,讓人看出這是送親的隊伍上,每個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木著一張臉,毫無氣息的走著。

寧缺摸了摸自己小的明顯不合身的藍色馬甲,像一根皮帶一樣把木桶緊緊的勒著,極不舒服。隨即有幾個人的模糊的臉開始清晰起來,是袁野他們,連帶著那四個村民。

痞子見狀,撒腿立馬跑了過來,時不時瞅了瞅周圍的人,“姐們,這是哪裏?”

袁野手搭在旁邊村民的肩上,“應該是被拉入實體幻境了,要立刻這個方法,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解開她的心結,另一種則是讓她自行崩潰,幻境都可以消散。”

亞楠摸了一把自己的臉,“那應該是第一種比較好吧,畢竟之前我也遇到過幾次,打開他的心結,一般還能獲得鬼怪的饋贈。”

寧缺看了看自己手腕,擡起頭瞇著眼睛看著眼前的雨網以及後面看不到頭的人群,“那你以為現在普通人的身體能抵得過這麽多人嗎?”

“那總比……”,亞楠的話還沒說完,所有人都清楚的聽到一聲氣泡破裂的聲音後,所有的人都開始動了起來。

“阿嵐,我給你介紹的那個男的,什麽樣,你覺的?”,寧缺突然被一個幹癟的大嬸給拉到一邊去。

大嬸像個火柴棍一樣平坦,唯有高高隆起的眼球和顴骨是凸起的,寧缺瑩潤的臉在這片黃土地旁邊倒是顯眼的很。

她的眉毛微微上挑,語氣一轉,變得尖銳起來,“嬸子介紹男人肯定是好的呀,但是。”

“哎呀,但是什麽呀?跟你講,在這個年代裏,家裏還有一筐米的,已經算殷實的人家,嬸子看你人長的條盤亮順兒,才把這個好男人介紹給你。”嬸子指了指人群中一個矮縮下來的身影,“如果你看就是那個,你別看他長的普通,但是人絕對非常老實。”

寧缺看見那個男人好像也有所感應的轉過頭來,自己的眼睛差點被嚇瞎了,黃黃的牙齒跟剛剛去了廁所進食還沒擦嘴的樣子,人也賊眉鼠眼的,綠豆大的眼睛怕不是直接跟老鼠是一宗的。

“嬸子,既然這麽好的話,要不你自己嫁過去吧!把你當媒婆的介紹費給我吧!”,寧缺戲謔的笑了一下,“嬸子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絕色美女啊!”

這位嬸子的臉色像打翻了調料瓶一樣,大張著最也不知道說出什麽話來,之後支支吾吾地擠出,“你這丫頭,怎麽這麽不識好歹。”

到了第一層的石門檻上,碩大的四個“吳氏宗祠”的字在雨中十分亮眼。

一個臉上塗抹著各色有彩的人拿著一個碗進了轎子中,沒一會兒就出來了,轎子裏傳來抽抽啼啼嬌嬌弱弱的哭聲。冰冷的雨水飄進粘稠渾濁的血液裏,讓碗裏的顏色更加深了幾度。

袁野走到寧缺旁邊,微微彎下腰,“我覺得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寧缺低下頭,看著腳上已經被雨水浸濕的鞋子,語氣還是非常平和,“你自己去試試看!不過建議動作快一點。”

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就像指甲抓撓在玻璃上,讓人抓心撓肺,寧缺和幾個玩家整個人臉色蒼白,肺裏胃裏開始翻江倒海的鬧騰,但是村裏人好像什麽也沒聽見的樣子,繼續平穩散亂地走著。

寧缺幹嘔了許久,勉強覺得舒服起來後,強撐著身形走到了轎子旁,然後用力的一腳踹了進去。

“哭什麽哭,我們都還沒死,你在給誰哭喪呢?”

原本擡著轎子的八個轎夫被這麽猛的一踹踉蹌了一下後,眼神死死的盯著她,但是寧缺這個話一出來,表情又變得如最開始一樣。

其它玩家看著寧缺直接揪出那個女孩子把她摔在地上,即使直接浸濕她的喜服。她大概十幾來歲,一雙杏仁眼淚水盈盈,高挺的鼻梁,櫻桃小嘴,瑩白的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傷痕,真的是一個美人。

寧缺毫不憐惜的給了個她愛吃的大嘴巴子,她的臉瞬間紅腫起來,“再給我哭的腦殼疼,你讓我腦袋疼一下,我讓你腦袋疼三下。”

說著她脫下了腳上的鞋子,浸滿了水的鞋子,非常有分量,一些沙石順著水不停的滴落下來,隨即那女孩白嫩嫩的臉上就多了一個鞋印。

然後清脆的巴掌聲又立馬響了起來,重重疊疊的鞋印印在的臉上讓人看的生疼,女孩像個嬌弱的小花被寧缺摧殘著。

在場的所有人都呆楞在那裏,現場只有雨水下落的聲音,鞋底打在臉上的聲音還有手揮舞的聲音,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了。

小女孩傻在那裏後,好在一些村裏人反應過來了,趕緊上來攔住這個瘋子。寧缺倒是淒淒怨怨,帶著酸意開口,“這個阿妹可真不識好歹,村裏人念著你是本家的,把你好生養這麽大,現在讓你替村裏人做些貢獻,你倒是哭哭啼啼的,怕不是過去了倒說些我們的壞話兒。”

一般被送過去當貢品的多半是家裏早已沒有依靠的,沒有依靠的管她是如何長大的,把這些功勞完村上的人身上扯,再講個幾句其他什麽話,就可以了。

真棒,自己顛倒黑白的本事可是越來越好了。

這一下可把所有人都講懵了,寧缺擡起眼皮又瞅了一眼他們的表情後,做西子捧心狀,“看之前只不過是取她一碗血,還得把她捆著,如今啊,唉,嘖嘖嘖,真的是現在的人越來越會感恩了。”

他們的反應果然如寧缺所料,旁邊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自己幹的事。

“阿嵐這丫頭說的對呀,之前花元三四歲時,我家時不時的送些菜過去接濟她們娘倆,唉,現在還得綁著她過去。”

“就是,之前他爹死的時候,還不是我們村裏人幫芒安葬的。”

“就是,就是……”

流言蜚語或者那些子虛烏有的事,總會化成最尖利的刀子紮在一個人的心上。

群眾是最好的,也有可能是最壞的,群體所做出的事情就是群體做的,絕對不是自己一個人做的。

寧缺只是找出這個線頭,稍微的挑了一下,就把底下的所有鋒芒畢露全部暴露出來。

小女孩又細又長的尖叫從嘴裏發出,尖利的像用刀硬生生的扯開喉嚨一樣,寧缺離她最近受到的沖擊越大,嘴角緩緩的流出幾縷鮮血。

寧缺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眼睛鮮紅鮮紅的,溫熱的氣息吹在她耳朵邊,“我跟你講,在村裏人看來你就是一個不懂得感恩的人,他們一點錯都沒有。”

小女孩身上的嫁衣無端的鮮艷起來,臉上出現了許多被利器切割開的傷口,這時一股腥風吹來,整個人就消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