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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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籌原地打轉了半天都沒等到言明回來,倒是應來了滿臉興奮的化妝師嘎嘎。

嘎嘎一進門就偷偷摸摸往裏面瞄,一雙桃花眼猥瑣極了:“小王,他們在幹嘛?”

王籌翻了個白眼:“我哪知道。言哥他們去別處浪了。”

嘎嘎兩只手掌一合,呲牙笑了起來:“老勁爆了。”

王籌皺著眉頭覷他一眼:“你別瞎說,言哥是個懂分寸的人。”

話音剛落,房門“吱呦”一聲打開,言明領著楚棋收回來了。

楚棋收全身裹著言明的大衣外套,眼睛像兔子似的紅彤彤,兩片嘴唇鮮艷欲滴,被蹂/躪得不成樣子。看著他把外套解開以後,王籌還發現了一片亂糟糟的領口,不過下排衣扣倒是整整齊齊地系著。

王籌多麽想把上一句說出口的話給收回。

嘎嘎上彎著唇角給他使了個眼色,順道打了個響指,仿佛在說:你太嫩了。

王籌不理他,正色道:“言哥,導演組找你。”

言明正把自己的大衣往鉤子上掛,聽到這裏又拿了回來:“現在嗎?”

王籌提上了自己的包往門外走:“對,咱們快去吧。”

門再次哢噠一下合起。房間裏只剩下嘎嘎和楚棋收兩個人。

楚棋收對著鏡子整理著儀表,把領口四周的褶子用水抹平了。嘎嘎則在他周圍轉悠,目光時不時地往他鏡子裏的臉瞄,心裏的好奇心快滿出來了:“小楚,聽言哥說你是圈外人。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呀?”

楚棋收料到了對方可能會問這個問題。他答:“畢業那段時間沒事做,來貝傳做兼職攝影師的時候遇到了他。”

嘎嘎大概也嫌自己轉來轉去惹人煩,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他的語調難得正兒八經起來:“你到貝傳工作這事兒我清楚,我老早見過你。不過最開始那段時間我回了老家,都是我徒弟小何在這兒幫襯的。說句實話,我還以為你和言哥在你來貝傳之前就相互認識……”

楚棋收扭頭看他:“為什麽?”

嘎嘎:“因為言哥不是那麽容易接近的人。要不然憑他的名氣和顏值在圈裏早該混開了,哪能輪得到你。”

東北老爺們嘎嘎心直口快,說完了才意識到最後一句話不太妥當:“那什麽,我無意冒犯……但這的確是娛樂圈裏的規律,你也是gay,應該理解我說的意思。”

楚棋收:“我理解。”

嘎嘎瞟了眼緊閉的大門,眼裏忽而靈光一閃:“你剛認識言哥的時候拿畢業證了沒有?還算是大學生對不對?”

楚棋收:“嗯。”

嘎嘎聳了把肩頭,垂下眼眸,他絳紫色的大雙眼皮眼影神似妝容浮誇的歐美藝人。

“也可能是言哥喜歡你這一型的清純男大學生。他身邊圍著的人裏沒幾個學生,即使有也不夠純。想當初他喜歡的好像也是一個大學生——”

楚棋收終於有了點兒反應,眼皮子打了個顫,兩扇睫毛擡了起來:“什麽大學生?”

“我記得當時是言哥入圈半年的樣子。”嘎嘎托著下巴回憶,“我剛進公司那會兒,言哥在這方面一竅不通,搞得和楞頭直男似的,我得知他的性向後貼心給他介紹了個伴兒……具體怎麽回事兒我忘記了,回頭我給你翻翻聊天記錄。”

楚棋收盡力平覆著內心湧起的波動:“不用。我對他的感情經歷不感興趣。”

“你先別急著拒絕嘛,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告訴言哥咱們偷偷討論了他。”嘎嘎把一只手掌貼在唇邊,從兜裏摸出了手機,打趣道,“嫂子,咱們加個微信怎麽樣?”

楚棋收沒動,眼巴巴地盯著嘎嘎的手機界面。

嘎嘎用上了撒嬌的語氣,還拋來了一個電死人不償命的媚眼:“哎呀,我不給你發聊天記錄還不成麽。交個朋友嘛。”

“好吧。”

楚棋收掃了他的二維碼。

嘎嘎滿意地站了起來:“行!那我走了。一會兒我還要給言哥補妝。再過十來分鐘他要上場了。”

休息間裏燥熱又無聊,嘎嘎走後,楚棋收沒多久也出門了。

他先是在四周的角落裏打量了一圈。

裘衿已經不在了。

也不知道這名練習生究竟有沒有在認真參加比賽,不然怎麽可能有閑情逸致跑來又是敲門又是跟蹤。

這裏真是個詭異的地方。如今已是言明參與的最後一期,今後他不用再來了。

楚棋收悶頭向前走,走到琴房邊時,聽見有人叫他。

“楚哥!”那人小心翼翼地用上了氣音。

楚棋收聽出來了:“芒芒?”

芒芒貓在一只琴房的玻璃門裏向他招手:“楚哥你快進來。我有重大秘聞向你透露。”

楚棋收側身鉆進了芒芒拉開的一條門縫。

芒芒攤開手掌,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我剛剛去娛樂論壇發帖了,你猜怎麽著?!”

楚棋收:“網友踴躍回覆你了。”

“才不是!要是真有人能回覆我就好了!”芒芒和見鬼了似的在那瞪眼搖頭,拿手機給楚棋收看,“你看這些帖子,只要是帶了林鉉如和他女朋友的照片的,基本上都沒發出去,即使那麽一兩條發出去了,點擊量也是0。你敢信?!老娘信了他的邪,你說他家裏得是什麽背景啊?林鉉如能用上這種手段以前怎麽沒火?”

楚棋收:“也許不是他家裏有背景。是有人保他。”

“他的確賣相出眾,但娛樂圈裏這種不溫不火的小帥哥多了去了,沒背景誰會保他。”芒芒琢磨出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她眼光一閃,朝楚棋收臉上飛來:“楚哥,我跟你說這些你為什麽一點也不吃驚?你是不是知道裏面的貓膩?”

楚棋收維持著嘴唇的弧度不變:“只是隨便猜一下。如果沒人保他,他的黑料也不會發不出去。”

芒芒點頭嘆息:“說的也是。可憐梓丘沒有這種背景。”

楚棋收提醒她:“申梓丘已經在大眾面前把你打成私生了。”

到這一步也該脫粉了吧。說她執迷不悟也不過分。

“他是迫不得已的。再說我現在已經……”芒芒兩顆漆黑的眼珠來回轉了兩圈,猶疑又慌張,“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楚棋收沒聽明白。反正他一直不明白芒芒的追星腦回路。他視線向下掃了一掃,看到了芒芒肩挎著的相機包。

這只相機包原先一直被芒芒打理得整潔無比,可今天卻看著臟兮兮的,上面的汙跡甚至有點像鞋印。

……罷了。怎麽可能是鞋印。或許是她在哪摔了一跤。

後來楚棋收沒再管芒芒。他通過了後臺出口,在觀眾席找了個沒人的空位坐了下來。這一期的下半場進展得很快,淩晨三點言明已經開始公布淘汰排位。

他沒有在場上宣布胡巖巖退賽的通知,因為胡巖巖的名字已被印在了這一期的淘汰名單。被票數刷下勉強能夠粉飾太平,如果事情不被媒體鬧大,這段小插曲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湮滅消失。

錄制結束後,楚棋收沒去言明家。言明主動說要去他那裏陪他。言明再過幾天就要進組了。

王籌自己把保姆車開了回去。言明坐上了楚棋收的車。

快到家時,楚棋收問他:“這次的新工作要拍什麽題材?”

言明:“戰爭愛情題材。”

楚棋收:“還是電視劇嗎?”

言明:“是電影。本來要拍電視劇的,但那個劇組夭折了。”

夭折這種事在娛樂圈裏常見,但言明拍電影不常見。楚棋收沈默了一會兒,說:“我很少見你拍電影。”

“公司說我在電視劇領域比較吃得開。”

當然只是其中一個緣由,另一個緣由是:言明在貝傳簽的賣身契還沒到期,時常需要為公司拍劇帶新人。

言明:“其實我拍過兩部電影。但運氣不好。”

這話聽得稀奇。在近幾年冒出頭的明星裏,言明自稱運氣第二恐怕沒人敢稱第一。

楚棋收:“哪裏運氣不好?”

言明:“第一部是文藝片,公司當初願意放我去拍是因為經紀人姚老師說服了高層,說這部電影劇情新穎,容易拿獎。後來拍攝快結束時警察查到男二號在酒店吸/毒,這部電影便不了了之了。”

爆米花式商業片不愁沒人買單,興許資方能換個人來演,但文藝片本來就沒什麽市場,資金緊巴,資金鏈斷了後只能無期限擱置,而且當時言明檔期排滿了,無法再勻出大量時間和新來的演員再拍一遍,即便他可以擠出空檔,女主角也未必有時間。

楚棋收問:“那第二部電影呢?”

言明:“第二部也是文藝片,拍攝時順利殺青,但負責這部電影的影視公司不久後破產了。後來鹿導勸我說當年他進入這一行的時候,也連著夭折了幾部電影,讓我看開點。”

楚棋收差點忘了鹿導主業是電影導演。據說鹿導之所以偶爾會回過頭來拍一兩部電視劇是因為這是他小時候看武俠小說時的夢想。

“還有件事……”樓道的感應燈隨楚棋收的說話聲亮起,“你怕不怕被人拍到我們兩個人的事。我很害怕。今天你拉我去露臺的時候,我嚇了一跳,上樓梯時手指都在顫抖。”

言明笑了一聲,伸手揉他的後腦:“不要擔心,娛記和狗仔不會隨便曝光這種事的。”

楚棋收眼裏眸光微顫:“真的?”

言明:“當然是真的。大家基本都會對這些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否則有些在圈裏比較高調的同志藝人早被曝光了。”

楚棋收悠長地舒了口氣,原來連日來的茶不思飯不想都是多餘的。

說話間兩人已經上了樓。楚棋收打開了門,屋內立即傳來了機器人柔子機械的聲音:“主人一號和主人二號,你們回來了。”

楚棋收已經把言明的聲音換成了默認的機器音。

他替言明解開了領帶:“你先去洗澡吧,我讓柔子幫你放熱水。”

柔子冷不丁地出聲:“今日系統更新了情緒健康模塊。”

楚棋收:“這是什麽?”

柔子:“系統將會從您的日常生活中收集情緒變化數據,用以分析您的心理健康狀況。”

言明:“意思是你可以記下我們喜怒哀樂變化的各個時間點?”

柔子:“回主人二號,您說的沒錯。”

言明決定率先試一試:“在你的印象裏,楚棋收第一次哭是什麽時候?”

他原意是想問問楚棋收這輩子第一次哭的時間,但問完才想起來這只機器人2020年秋天才到楚棋收家,只能記錄這半年以來的情況。

熟料還真被柔子搜索出來了:“2020年10月7日零點三十分,主人一號在十米外的主臥床上哭著問主人二號是不是處男。”

冰冰涼涼的機器音讓言明的臉黑了一半。

楚棋收也跟著黑臉,柔子都亂七八糟地記了些什麽東西。

黑完了又不禁有點泛紅。那天是他們第一次上床。言明沒經驗不太會,把楚棋收給疼哭了,‘處男’這句是楚棋收當下口不擇言的應激反應。

可以說不是一段多麽溫馨的溫馨回憶。

高高大大的言明站在原地一言不發,眉宇間躥著鋒利的光芒,頗有些要和柔子決鬥的架勢。

楚棋收穩住了言明的肩膀勸他:“柔子只是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你別和柔子一般見識。再說‘處男’都是過去式了,你現在技術練得可好了,和處男不沾一點邊……”

言明被楚棋收推去了浴室。

楚棋收心想,他得火速把情緒健康模塊關閉。連床帷私密都能算在情緒數據庫裏,開著多半也得不到什麽準確結果。

正要拿起手機調設置,楚棋收發現屏幕上有幾條嘎嘎傳來的新消息。

嘎嘎的頭像是他最愛的歌手,也叫嘎嘎。她這一型的藝人在男同志中很是風靡。

嘎嘎發來了一張大紅唇表情包,下面還有幾張截圖:“我把當年言哥和那人的聊天記錄都找出來了!你看看。嘿嘿,別裝了,我知道你肯定會看的,全國十四億人民誰不想了解言明情史呢?”

一向自詡德行正直的楚棋收果然沒忍住,把截圖全都點開了。

據嘎嘎介紹,他為言明介紹的對象叫“辰正生”。不是真名,是圈名。

言明:你好。

辰正生:你好,言明,是嘎嘎讓我來加你的。

言明:嗯……

辰正生:他說你一直單身沒經驗,讓我來給你做個伴。我在電視上看見過你,身邊也有好幾個姐妹迷上了你。沒想到讓我碰上了。多謝嘎嘎。

辰正生:像你這樣的大帥哥怎麽會沒有對象呢?連炮/友都沒有?不會吧。那總該有喜歡的人吧。

言明:沒有喜歡的人。

言明:不過之前我對一個素人有過好感。

辰正生:那還猶豫什麽。拜托,你有明星光環在頭頂罩著,什麽人追不上,一追一個準兒。

言明:我和他僅有一面之緣。沒什麽交集。他後來好像去V大讀書了。

又是V大。看到這裏楚棋收不禁感慨,言明算是和他們學校栽上了,大明星這一輩子裏的求而不得恐怕都和V大有關。

辰正生:我明白了,你還是想找圈裏的人對吧?玩起來不那麽引人註意。

言明:可能是吧。

辰正生:在圈裏一個人呆久了會變得很空虛。

言明:對……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

辰正生:那我們什麽時候約出來?你想當1還是0?

言明:我也不清楚。

言明:進展會不會過快了?

辰正生:哈?你成年了吧?

言明:已經19了。

辰正生:19歲了怎麽還這麽純情,圈裏的gay都是這樣的。首先得保證身體契合,我們才能繼續談下去對不對?

辰正生:哦,你是不是在擔心我長得不行。放心啦,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嘎嘎的眼光。

言明:嗯,我相信。

辰正生:你有沒有喜歡的音樂?重金屬,饒舌之類的。我們可以找點共同話題。

言明:沒有什麽喜歡的音樂。

辰正生:要不然我們約出來見個面好了。你今晚有空嗎。

言明:有空。

辰正生:那就先定晚上六點,我們在福祿街找間餐廳聊聊,如果投緣的話再去開房,好不好?

言明:好。

看得楚棋收咬牙切齒,外面那些花言巧語的老gay最會欺騙純情小男生上床了。言明肯定得中招。

兩人才剛聊了幾句啊,這個叫辰正生的男人已經猴急到恨不得把言明衣服給扒了。

然而接下來的劇情出乎他的意料。

辰正生:嗨,言明,你到福祿街了嗎?

言明:到了。

辰正生:我可能要晚半個小時,操他媽的我被老婆絆住了,她非要我去接孩子。

言明:你有老婆?

辰正生:你放心,我不喜歡那惡婆娘。

言明:抱歉,我要回去了。

辰正生:啊?別呀。

言明:我不能破壞別人的家庭。而且你不應該和女人結婚。

辰正生:呵呵,你這人古板的要死,我不跟女人結婚難道跟男人結婚?

辰正生:餵,你別不理我啊大明星,我們只約一炮不談感情好不好?這樣你就不算破壞別人家庭了。

【消息已被拒收,您已不是對方好友。】

聊天記錄到此為止。

嘎嘎在末尾向楚棋收抱怨:當時我也是看了辰發給我的聊天記錄才知道他已經結婚生孩子了,這山炮竟然還敢大言不慚罵言哥古板。給我氣得真想拿電棍嗦他。

楚棋收:有沒有後續?

嘎嘎:嘿嘿,我就知道你會看完的。

嘎嘎:沒有後續。我估摸著後來言哥被辰整出心理陰影了,沒再和我說寂寞想找伴兒的事,他害怕約到個看對眼兒的最後發現人家有老婆,間接當了男小三。

嘎嘎發來一個小豬嘆息的表情:言哥自己家裏支離破碎,他不想別人變得和他一樣。

楚棋收半天沒回覆。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浴室裏的花灑停下了響動,聽見言明窸窸窣窣穿起了衣服。楚棋收這才對嘎嘎說:我要睡覺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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