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我在男朋友懷裏吐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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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雷炸響, 淩元從幻夢中陡然驚醒。

自從三百年前,他便時不時開始做這樣的夢,真實而詭譎, 卻是稀碎的,湊不成完整。

溫暖的觸感恍若還覆在額上, 淩元尚未從這種情感中抽身, 便憑空而生不詳之感——

下一刻,他聽到了心跳聲。

悶雷越過海底,清晰傳到耳邊,與此相伴的,是一聲聲巨大、蓬勃的心跳聲。

從南海而來。

淩元金眸泛起詭光,正要放開神識,卻聽到了一聲微弱的悶哼:“唔……”頓時散了威勢,眸光落在少年身上。

方游終於從劇烈的疼痛中撿起了一兩分意識,嘴唇顫抖, 叫不出聲來。但很快有人從背後擁住了他,源源不斷的靈力湧入經脈,讓他好受了一點。

也只有一點點。

耳膜像要炸開一樣轟鳴,方游大腦混沌一片, 眼睛睜開一條縫隙,卻看到了茫茫分開的大海,淡青的霧氣刺進他的眼睛, 不自覺便流出了眼淚。

有東西一直在叫他的名字,腐爛的心臟泵出濃黑的漿液。

“來……”

“您來……”

“等……”

“方游——”熟悉的聲音喚回了艱難凝聚出來的意識, 方游努力撇開幻覺,終於看到了沈穩看著他的金眸,還有熟悉的臉。

淩元撫摸著少年的臉頰, 喉頭微動,卻在下一秒陡然頓住。

他聽到了方游的心跳——“撲通、撲通”,微弱、細小,但是,他的心跳與還在順水傳來的巨大心跳聲別無二致。

沒有一絲一毫的差別。

詭譎的笑聲突然出現在淩元耳邊,又很快消失,下一刻,他看到少年的唇邊湧出了鮮血……大股大股的鮮血,夾雜著紫紅的內臟,源源不斷的淌出。

方游的身體像將死的魚一樣發抖,那是心臟在泵發,力度過大而帶起的顫抖,一下又一下。劇痛已讓他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淩元戴著白手套的手按在他的唇邊,卻堵不回那些血,反將他的袖袍都染紅了。

怎麽按也按不住。

圓潤的瞳仁怔怔的看著淩元,卻漸漸的放大,失去光彩。

淩元不再堵了,轉而捂住少年的眼睛:“不怕。”

又重覆道:“不怕。”

方游是很痛的,可是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沒有那麽痛了。他以為是回光返照,反應了好久,才發現是淩元身上傳來了一股暖暖的氣息。

比靈力更溫柔,慢慢包裹住了他的心臟。

婚契是一種禁術,同生同死,水乳交融。

每個妖族自出生起,身體裏便會有一團源質,這與妖丹不同,源質是更珍貴的,支撐生命的東西。而龍族婚契的同生絕非戲言,若論殉葬,也沒人會比王族更懂。

……

月光落滿寢宮,淩元身上散發出星星點點的光芒,註入到方游的身體裏。

他從後抱著少年,神情安寧而溫柔,然而一開口,卻沒能立刻說出話來。過了會兒,他終於發出了聲音:“要好起來,我帶你游遍九洲。”

而他自己的壽命,卻在以驚人的速度損失著。

柔軟的毛毛蹭到方游側臉,是淩元衣袍上裝點的長絨,他終於有了點力氣,聽清楚了這句話,不由無聲的笑了一下。

很輕的話:“真的嗎。”

“真的。”淩元道,吻了吻他的頭頂,“快好起來。”

“……好。”

方游已疲憊到極致,說完這句話後,便閉眼昏迷了過去,什麽事都不知道了。

只是意識模模糊糊間,他恍然見到龍馱著他,一直往某個方向飛著。周遭越來越冷,越來越荒蕪,雲層都變得稀薄,天光竟像神靈的憫視一般,靜靜的照在他身上。

他見到了雪山。

……

草原早不覆昔日的連綿美麗,三百年的殺伐,已將這片土地的靈氣徹底消解。

天宮雖合上了大門,但極北的禁制卻再沒有覆原,那邪族依靠祖地而生,哪怕有龍族和塞提北王的幫助,如今也到了氣運將近的時候。

可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全然忘卻了存在的意義。

當淩元抱著少年來到族地前時,僅剩的數百個那邪族人單膝跪下,面上都戴著詭譎艷麗的面具。

一個小女孩站在最前,見他們來,臉上沒有一點驚訝:“請進去吧,尊貴的客人。”她很輕的笑了笑:“族長大人說過,您一定回來的,帶著曾經的故友。”

於她臨終前,了卻所有的心願。

淩元看了女孩一眼,什麽也沒說,徑直抱著人進去了。

帳篷一如既往的寬大溫暖,在獸皮床的中央,盤坐著一位老者。清晨的昏光浮進來,在她的青銅耳環上凝成一滴露珠,落入狼皮外襖的絨毛中。

見到淩元,她張開嘴笑:“你來了。”

卻是依稀可見年輕時爽朗英氣的樣子。

那邪族人壽命並不太長,三百年的時間,已經足夠阿莫耶從一個成熟漂亮的女人,變成一個大限將至的老人。

看到方游,她的眼裏並不驚訝,只有重逢的溫柔和懷念。淩元將少年放在床上後,她便伸出手幹癟的手,虛虛握住了少年的肩膀。

“我老了,你不認識我了。”阿莫耶說,方游自然沒有反應,她卻不在意,猶自說了許多話,絮絮叨叨。

仿佛他們沒有分開許多年,而僅僅是一個下午。

阿詩卓瑪戰死、祭司戰死、族長戰死、阿大阿二戰死、科沁爾戰死……那一代的族人,幾乎盡數戰死,而剩下的人,都想等到方游回來,可惜到最後只有她茍到了現在。

她要將族人的問候一一帶到,一人說完十人份。

淩元靜靜的站著,沒有打擾。直到最後,他才緩緩開口:“東海出現了心跳聲,想要他的命。”

阿莫耶卻道:“你必須帶他回去,北境失去禁制,已經保護不了他。在東海,他會找回一切。”

“只有這樣,他才能活下去。”

淩元沈默數久,終於同意:“好。”

阿莫耶註視著他的眼睛:“我知道你的來意,這是約定,為這一場祭祀,我們已經等待太久了。”她笑:“你明白嗎?”

數百個青年默立在帳篷外,沒有一個人說話。

廣場已經搭好了祭臺,也擺好了祭品,祭奠他們自己。度過今天後,他們的使命就徹底終結。

日暮了,枯澀的草原輕輕浮動,連綿的雪山染上橘色,拱門上停下飛鳥,眺望遠方。

淩元道:“我明白。”

阿莫耶:“三百年了,今日又是寒季的第一天。”她將手撫上方游的臉頰,唱起了古老而單調的祭歌,很輕很沙啞,卻有莫名動人的力量。

帳篷外,青年們同樣唱起了歌。

阿莫耶的眉心慢慢浮出了一枚血紅的“點”,在“點”離開她身體的時候,她的精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了,蔓上脖子的刺青也黯然失色。

這幾百年,阿莫耶既當祭司又當族長,祭司代代相傳的“記憶”,自然也被她所得。

而方游自盡後的每一天,她都在思考原因,當年到底是什麽環節出現了差錯,現在終於摸到了一點邊。

神祗之所以為神祗,祂的神性必須是完滿而無缺陷的,仙族只給了他怨恨,為誘導他的自我毀滅。

點融入了方游的眉心。

“走罷。”阿莫耶說,“走。”

淩元最後深深的看她一眼,便重新抱起了少年,只是在將走出帳篷時,又被叫住了。

“方游欠我一樣東西,等他醒來後,你記得讓他燒給我。”

淩元安然的站著,沒有回頭:“好,是什麽。”

“是道法五三,”阿莫耶的聲音傳來,頗有些俏皮,“不過,他說是我生孩子才送我的,我沒有生孩子,你不要告訴他這個。”

“好。”

簾幕落下,將最後一絲夕陽擋住,也遮住了一雙落滿夕陽的眼睛。

猶如初見。

……

淩元是從祭臺出去的,戴著面具的男男女女圍繞在他們身邊,唱著祭歌,跳著祭舞。

純粹的願力凝聚,盡數融進少年身體裏,保他魂魄安穩,不受侵害,暫時阻斷了心跳與他之間的聯系。

最後,那邪族人飲下了水。

龍騰空而起,飛向雲端,而在半空,它遙遙回望族地的方向。

卻終於空無一物。

作者有話要說:  頂著大鍋蓋,我冒出了頭jpg

真·神仙副本即將開始,游大號的主場,這卷快要結束啦!

涉及大號的描寫都比較晦澀,咳咳,主要是填坑。因為啥,第一篇風格是西幻,所以這個習慣就改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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