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我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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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游覺得自己變了。

他看著小孩臉上的茫然一點一點散去, 變得激動而興奮,微微斂下了雙眸。

以前他不會做這樣的事。

但現在,他總想踩一腳這灘泥水, 觀察事情會發展到哪個地步。如果小孩是那只扇動風暴的蝴蝶,那他親手放飛這只蝴蝶, 事後想起來一定很有趣。

對結果他沒有要求, 只是單純好奇。

他的內心似乎有更隱秘的東西要湧出來,一個方游快快樂樂地穿梭在人群中間, 但轉頭一看, 卻有另一個“方游”安安靜靜地站在草原上, 擡頭望著星辰, 什麽都不在乎。

身邊的人離他越遠, 這種感覺越強烈。

這時候,默送給他的笛子就會發燙, 讓他從這樣的“恍惚”中掙脫出來,但偶爾心境的忽然變化, 連方游自己都難以察覺。

很微妙很微妙。

……

……

方游跟小孩講了很多事,從始皇到蒙古, 講得稀爛,但小孩聽的很認真。

“要是沒有普通人, 修真界就是空中樓閣, 只有各人各司其職, 相互成全,所有人才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方游胡扯,“爭取凡人是有意義的,可你不能指望凡人幫你沖鋒陷陣, 他們太脆弱了。”

就算是神朝將士凝練出了可怕的軍魂,一支就可踏平小門派,但起碼軍中人也摸到了修真的門檻,絕非凡界軍隊。

小孩也逐漸看清了太一道盟在其中的牽扯,開口就說:“如果把道盟端了,就沒有那麽多事了。”

這等狂妄之語,說出去大概要被笑死。不過方游覺得自己也半斤八兩……他吞下最後一個餅幹,拍拍手:“你以後就懂了。”

道盟雖然對他來者不善,幾次三番下手要他的命,還在九洲各處點火,但方游沒想過真把他整倒。一來他做不到,二來是道盟存在有其道理,這個龐然大物要是真的倒下,九洲就完了一半。

方游牽著小孩的手,走回了營地。

接下來的日子,塞提北就一直跟著阿大阿勒學防身之術。那邪族的人都很能打,他們早總結出了自己的路數,教給個娃娃也不妨事。但塞提北進步之快讓阿莫耶都咂舌,觀察了一下後親自捉了小孩當沙包。

寒季很快就要來臨。

那邪族知道了入冬那天也是方游成年的日子後,整個部族都被驚動了,手忙腳亂地準備起來。阿莫耶一邊罵他沒義氣一邊打獵,阿詩卓瑪帶著人布置,在各處都掛上了彩旗和紅綢,廣場也搭起了臺子。流水一樣的皮毛、好酒、獸肉、香料、鮮花和祭品層層堆疊在帳篷,只等成年日那天享用,小孩們載歌載舞,圍著他說吉祥話,部落裏頓時熱鬧得像菜市場一樣。

方游默默接受了這樣的好意,心裏面很高興。乖乖,他還沒過過這麽盛大的生日,這簡直帥到家了!

就在他等著寒季的時候,塞提北通過阿大傳話,說想要見他。

方游心想也把這個成年禮告訴小孩,邀請他一起來玩,但來到圖坦部落的時候,方游卻發現他們在收拾東西。有幾個婦人看見他,偷偷摸了一把眼淚,行完禮後又搖著頭走遠了。

阿大走上前來:“大人,他們準備離開了。”

方游點頭:“我知道了。”

塞提北早就等在了帳篷裏,見他進來,行了個跪禮,悶聲道:“我要走了。”

方游毫不意外,盤腿坐在他對面,聽他的解釋。

“我要帶著族人穿過草原,去其他地方,”塞提北說,“寒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這個時候大部落都會暫停活動,馬匪也不願意出來,比暖季更安全。”

方游問:“為什麽?”

塞提北擡起了頭:“我想修仙,草原上沒人可以教我。”

對方游來說可能是隨心一忽悠,但對塞提北來說,他真真正正將山坡上的話放在了心裏。這個夢想對少年人來說誘惑太大,就算用一生去追逐也心甘情願。

更何況,暖季那邪族會北遷,失去庇護的圖坦部落必死無疑,寒季前進固然危險,卻有一線生機。方游想得則更深了一層,趁現在魔亂還未全面鋪開,的確越早走越好。

而晚一天,就少一分機會,因為寒季實在是太冷了。

相當清醒的判斷。

方游明白後,就無意耽誤他,沒有告訴小孩成年禮的事,直接拿出了一枚令牌:“這個你拿著,行經關卡的時候就不會被阻攔,甚至可以走長城傳送。”

塞提北小心接過,饒是他眼界不高,也能看出這個令牌不簡單。

令牌背面是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正面則是鳳凰古紋,就是道衍曾經送給他的太一令。方游以前確實需要這個東西,但經過無雙城一事後,他看清楚了道盟的面目,自然不會再留著這個相當於定位器的道衍私印。

況且以他現在的地位,想去哪裏都可以,反而是要避開道盟。

方游說:“等你入了關,就將這個令牌打包丟到道盟某個據點上,然後立刻租靈舟離開。”

“中洲九華仙宗是我師門,好是好,可中洲太遠,你帶著你的族人很難到達。不如先在天南洲找一個門派安頓,等凝魄後再說。”

方游將自己多年的家當分出兩成給了塞提北,並讓他把儲物戒做成吊墜藏在內衣。除此之外,方游還畫出了從此處到邊境小城的大致地圖,因為那邪族人不會離開,所以他只能盡可能回憶安全路線。

“儲物戒裏有符紙,能保一時平安,魔族軌跡難測,夜裏一定要有人守著,”方游將一切交代好,摸了摸塞提北的頭,“加油吧。”

圖坦族人選擇了在寒季前夕出發,彼時朝陽還未升起,枯草已經結了冰,天幕半是昏沈半是瑰麗,美麗的極光落滿了雪山。

馬兒都吃得很飽,裹著厚厚的外裝,在寒風中打了個響鼻。顧慮到女人體質弱,他們還準備了馬車,算得上周全。

塞提北騎在馬上,他背著箭囊,腰間配著短刀,面容已經能看見少年的英氣挺拔。深紫色的眼睛看著方游:“我走了。”

方游嘆氣:“一路順風。”

塞提北拿出父親留給他的匕首,贈給了方游:“這是信物,我會報答你的。”

方游把玩了一下匕首,收下了:“好,我等著。”

塞提北總算露出了一個笑容,他小小年紀戾氣深重,方游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笑,不由也笑了。

他說:“去吧,有緣再見。”

太陽終於升起了,天光乍破,從萬丈雲層中灑下。塞提北一勒韁繩,眼眸再次沈了下來,帶著族人奔馳在草原上。

他曾在這裏獲得幸福,獲得族人,也曾受盡屈辱,猶如喪家之犬。而現在他是即將展翅的雄鷹,用血洗出了利爪。誰都不會想到,僅僅三百年,這個男孩就真的在北境掀起了燎原之火,塞提北王的名字傳遍草原,成了在孔雀神朝旁酣睡的猛虎。

而這一切,僅僅源於一場露水般短暫的相遇。

寒季來了。

但今天是一個罕見的暖陽天,暴風雪還未醞釀成功,只有霧一樣的寒氣彌漫在草原。到了正午的時候,天光成了淡淡的粉,雲層流水一樣匆匆卷去,如夢如幻,美不勝收。

阿莫耶讚嘆:“好久沒有看到這樣的天了。”

阿大撓撓頭:“是啊。”

阿莫耶看到他就想起早上的事,這麽重要的日子,方游竟然去送別人了,幸好她發現得早,立馬就把人抓回了帳篷換禮服。

他不知道,這場祭禮不止是慶祝他成年,更是正式向全族昭告,以確定他的地位。

終於,阿莫耶在等得快要忍不住進去看看的時候,號角吹開了——

提著花籃的孩童從兩邊走出,她們唱著稚嫩的童謠,將花瓣灑在鋪紅的地毯上。圍觀的族人全都安靜下來,半跪垂首,雙手虔誠地在胸前交叉。

首先出來的是祭司。

族長攙扶著她,慢慢走上了高臺。

但人群仍未起來。

……

風漸漸大了,極致的安靜中,阿莫耶恍惚間聽到了古鈴聲。她朝帳篷那邊看去,阿詩卓瑪掀起了簾子,露出一個人的影子。

他走了出來,腳踝上系著鈴鐺,沒有穿鞋。

作者有話要說:  成年了,發來賀電=v=

淩元趕得回來咩/淩元趕不回來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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