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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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兮水腦子裏轟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把他整個世界炸得搖搖欲墜。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了說話的那人。

那人就算被指著鼻子罵也一副堅定的樣子,看樣子是堅信自己是正確的。

喬兮水認得這個人。他叫易無城,在原著裏算是主角之一,戲份很多,實力在整個清風門裏屬於上乘,在原著裏粉絲也不少,角色歌一搜一大堆,出了名的一身正氣。

……一身正氣。

喬兮水想到這四個字居然能跟他套上就不禁想笑。

易無城臉上的堅定並沒有因為柳無笙這番氣懵了的破口大罵而動搖,接著說道:“柳掌門,你不要把話說得這麽難聽。曲岐相是我師尊,他表裏不一是個魔修,我比誰都感到痛心。昨天那事情一出,我自然也知道必須該面對事實了。作為弟子,我自然要阻止他,哪怕不擇手段。”

方兮鳴同樣臉色陰郁,一聽這話,也陰森森地開了口:“哪怕你要對師兄下手?”

“方師兄這話說得可是有意思。那種人不該被叫做師兄,這話不是你說的?”

“那你還覺得曲岐相還該被叫做師尊?”

“我們是在談論安兮臣的事,方師兄不要轉移話題。”

“……行!”方兮鳴氣的咬牙切齒,道,“那就談!把昨天下午來的所有掌門全都叫來!好好談!馬上就要打決戰了,我沒空跟你扯這種瘋子才想的出來的混賬做法!”

說完他就從懷裏掏出一把傳音符來。

柳無笙隨他去了。一來昨晚出了那麽大事,確實得把人聚一起好生談談。二來這瘋子行徑肯定得叫人來評評理,三來他也有事打算說來著。

沒多久就有人來了。

這人一來,就發現了氣氛不對,便問了一句:“柳掌門,出事了?”

許悔濡挺有底氣。他回過身來,剛要先說點什麽,但一看來人那張臉,要說的話頓時“嘎”地一聲卡在了喉嚨裏,成了一聲鴨叫。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滄然和尚。

這長發和尚撚著念珠,雙眼平靜,見許悔濡回過了頭來,也絲毫沒有對方那種見到死對頭的嫌惡表情,反倒還一撚佛珠,朝他“阿彌陀佛”了一聲。

許悔濡表情在那一瞬千變萬化,估計心裏正罵了一句去你娘的陀佛。

“人還沒齊。”柳無笙皺著眉道,“勞煩滄然大師先等會兒。”

滄然沒什麽異議,點了點頭。

沒多一會兒,四方掌門接到了傳音符,深知事態嚴重,都紛紛來了。

門口聚集的弟子被游見和羅溫一起趕去了別的樓閣照舊讀早課。按柳無笙的話說,那就是世界可以毀滅,但你們不能不背清靜經。其愛經愛徒之心,簡直令人發指。

柳無笙沒把清風門的趕走,等人來齊之後,他把昨晚的事情草草交代了一番之後就橫了一眼許悔濡,道:“許宗主,你要說點什麽嗎?”

他這話說的陰陽怪氣冷嘲熱諷還咬牙切齒的,許悔濡卻沒表現出任何不適,竟就真笑了一聲:“好啊。”

柳無笙:“……”

許悔濡毫不見怪,上來走了一步,開門見山地說道:“如各位所知,涅槃術沒有容器就只不過是紙上談兵。所以為了天下眾生所想,我就有了殺死容器的想法。鑒於這想法有些極端,所以我先去試探了一番清風門的諸位,沒想到各位清風門的小輩也都同意我的想法。於是他們又跑來找柳掌門商量,可沒想到這剛一說——柳掌門就大發雷霆了。”

一聽殺死容器這個說法,各人都猛地臉色一變。

柳無笙見此,本以為許悔濡可算要挨打了,沒想到竟有個人說道:“等等,我覺得這不失是個辦法。”

柳無笙:“……?”

……什麽?

“諸位不妨想想,有個說法是以毒攻毒。只要沒了容器,他必定大亂陣腳,到時候我們的機會也會多許多,和他打起來,勝算也會多不少。”

喬兮水被這一番話說懵了。

但這話卻說得有理有據,這些掌門之中竟然也有人動搖起來。

“說的確實有理,”又有另一位出聲了,“況且沒了容器,曲岐相確實會慌。我們就趁此一鼓作氣打上去……”

“而且他魂被散了那麽多,現在沒有神識也沒有思想,其實算是個死人了,對他做什麽他都沒有感覺的,罪惡並不大。”

“是啊……雖然令人惋惜,但畢竟是這樣的大事,有一兩個犧牲者,也是無法避免的。”

最後那人說話時,看向安兮臣的眼中擠滿了居高臨下的同情。

活像在看乞丐。

喬兮水被他那眼神刺得心痛,隱於袖下的雙手緩緩緊握成拳,隱忍著心中升騰而起的怒意。

許悔濡趁著勢頭不錯,也道:“正是如此。柳掌門,正所謂大道無情,世事無常,你又不是神佛,就不要想著要救眾生了。這樣的大事面前,犧牲一兩個人是在所難……我靠!!”

他話剛說到一半,一把重劍突然橫空殺了出來,朝著他的腦袋就飛了出去。好在許悔濡反應快,立刻低下了身,那把重劍一下子沒入了墻裏,碎石瓦礫崩了一地。

如果不是他反應快,恐怕眼下崩開的應該是他許悔濡的腦殼了。

他擡頭一看這把重劍,立刻就明白了這是誰的,怒道:“禿子,你想殺人?!”

那把重劍自然是滄然的。

“禿子”滄然長發飄飄地走近了,他撚著手上的佛珠,先是阿彌陀佛了一聲,然後道:“許宗主。散魂之事鮮少記載,冊中也只說沒有思想無法言語而已,你又何來他感受不到一說。”

“那又怎麽樣?”許悔濡仍然不肯松口,道,“我也說了,出一兩個犧牲者是為了眾生……”

“你這說法,和魔修又有何異之有?”

“當然不同!”

“何處不同?”

許悔濡一聽這話,立刻跳了起來,雙手抱胸,端的一副滿腹經綸的修道人樣子,準備好生給這長了頭發的死和尚上一課,道:“區別之處自然在於,我們是有原因的!正所謂大道無情……”

“大道無情人有情。”滄然雙目凜然地看著他,道,“人入魔入佛皆在一念間。若做此事,必然再不配為人,也無法入佛。當然,修仙也一樣。既然如此,又怎能繼續修道?若行事不念修道,又與大道無情有何幹系。”

許悔濡沒話說了:“……”

滄然接著說道:“我希望宗主記得,你是要和那魔修對戰,而非同流合汙。無論何時,都該念著心中之道行事才對。”

他這一句說的可不止許悔濡,連帶著在場剛剛附和的那些人也一並說了。

有的人要臉,有點繃不住了,便道:“滄然大師好氣魄。但這人沒有思想失去神識可是板上釘釘的事實,若是打的時候那魔修又想出什麽法子來讓他對我們動手,請問大師有什麽辦法壓著他嗎?”

“是啊。此人實力恐怖,滄然大師不可能不清楚吧?你也知道他心是向著好的,肯定比起傷害我們來,更願意選擇死吧?難不成滄然大師實力高強,願意保證他不會受到控制?”

說不過就開始陰陽怪氣了。

滄然顯然是噎著了,他每天對著金佛敲木魚念佛經,平時去寺廟裏的也都是平日裏燒香禮佛的虔誠信徒,絕不會說出這種為難和尚的話來,估計這和尚根本不會面對這種被人所指的場面。

明危然站在一邊,有點看不下去了。剛要說幾句話教訓教訓這幫子人,就聽忽然有個人道了一句:“我保證。”

明危然:“……”

他轉頭看了過去。只見喬兮水正擋在安兮臣面前,眼睛發紅,眼神堅定。看著他們一字一句道:“我保證,他不會。”

他似乎是想到了安兮臣之前如何向他們請求,於是也後退半步,雙膝跪地,也低下頭,伏在了地上,向他們低聲下氣的請求。

“我能把他帶回來。”他說,“我知道怎麽做,我求你們給我這個機會。”

“他不該死的,他也不是瘋子……我求你們別讓他死。”

他還有罪沒贖,他還沒有好好過完過一個生辰。

他還欠我一個來日方長的承諾,我還欠他一個來日方長的保證。

“我沒什麽能耐,我也沒什麽能值得拿來擔保的,但如果真的有萬一,我願意跟他一起死。他不會對我出手,這點昨晚已經證實了。”

“……我求你們,讓我把他帶回來。”

“我願意抵上這條命。”

他幾乎是咬著牙跪下來的。

他心中有一股火,不甘與怒恨讓它燒的極旺。

喬兮水真的不明白。安兮臣這樣好的一個人,為什麽世間總是對他不公。他放在心尖上捧著生怕他傷心難過的人,為什麽想要他死的人總是層出不窮。

明明比他該死的人那麽多,明明他比任何人都配得上這身流雲仙鶴。

為什麽?

為什麽就只有他看得見安兮臣在痛苦,在渴望,在難過?為什麽沒人看見他日日夜夜生不如死,為什麽沒人看見他被叫做瘋狗死人,為什麽沒有人拿他當人看?

曲岐相拿他當容器,為什麽事到如今你們也拿他做容器?

為什麽不救他,反而也要殺了他?

憑什麽?

憑什麽這人間不給他一絲生機啊?

喬兮水想喊,想吼,想叫,想把所有的怒意都發洩出來,想靠歇斯底裏的怒意讓人們擦亮眼,可他又明白那樣無濟於事,更何況他無名無分,在這裏只是個仰仗他人寄人籬下來路不明的混子。

喬兮水就只能跪下,低聲下氣的求人,求他們給他一條生路,求他們給他們一個機會。

多好笑。

他沒有跪過曲岐相,沒有跪過林無花,沒有跪過風滿樓,卻跪給了滿屋白衣。

然而,喬兮水想象中的沈默和某些人陰陽怪氣地嘲諷並沒有到來,相反的,他聽見了人們的嘩然聲。

他微微擡了擡頭,不明白為什麽。

但他很快明白了為什麽。

他的身邊,有一個人竟然跟著跪了下來。

安兮臣。

他將頭埋的極低。那遭受何種苦痛也不曾彎曲的脊梁,在脫離深淵之後折了兩次。一次為了贖罪而折,另一次為了喬兮水。

他不清醒,不明白,甚至沒有神識,只是下意識地覺得,該跪。

因為喬兮水跪了。

僅此而已。

他們一起跪著,喬兮水楞了片刻,面對此情此景,他忽然揚了揚嘴角,無聲地笑了。

就當這是互跪拜了堂吧。

喬兮水想。那些怒意和不甘一下子都煙消雲散,他又轉過頭,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輕輕地,磕了個頭。

他跪給安兮臣。

我愛你。他在心裏念道,安兮臣,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預計二月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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