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關燈
岱惘劍被封印在林子深處。

百年過去,岱惘已成傳說,傳聞中封印神劍的林子地處偏遠,荒涼已久,了無人煙,草木亂長一氣,荊棘叢生,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被劃傷。

喬兮水寸步難行,一路上小心翼翼,從黎明破曉走到了寒陽高照,終於找到了傳聞中的這柄神劍。

即使花了這麽長時間也足夠小心,他手上還是各留下了幾道傷。

但這不是重點。喬兮水看著眼前情景,臉色有些扭曲。

系統:【檢測到前方十米處出現岱惘劍氣息,請貴方拔劍。】

喬兮水沈默。

系統見他沈默,於是毫無感情的重覆了一遍:【檢測到前方十米處出現岱惘劍氣息,請貴方拔劍。】

“……朋友。”喬兮水幽幽道,“你告訴我,這怎麽拔?”

系統說的沒錯,岱惘劍離他僅僅十米遠,正半柄劍插在地裏,地上半柄劍身不甘被困於此地似的發著光。但荊棘亂長一氣不看地方,已經把這柄劍層層包裹,根本沒地方下手。

這也是喬兮水表情扭曲的原因。

系統:【請自力更生。】

喬兮水:“……”

唉。

他就不該對這個狗比系統有什麽期待。

這個破玩意,除了算一算數值和報一報任務之外,就是個屁用沒有的對話框。

系統不知他心中所想,又重覆了一遍之前的指令:【檢測到前方十米處出現岱惘劍氣息,請貴方拔劍。】

喬兮水抽了抽嘴角,硬著頭皮上去,準備撥開那些荊棘,把劍□□。

他本已做好雙手被劃得鮮血淋漓的覺悟,剛踏出一步,忽然不知何處傳來錚地一聲琴音。

喬兮水本就粗神經,琴聲又只一瞬,於是他壓根就沒把這聲響放在心上,又往前去了好幾步。

但對方似乎被他這不可阻攔似的腳步惹毛了,琴聲一下子大了起來。不同於剛剛短短一錚,這次如同疾風暴雨般珠落玉盤,一聽便明白有一股怒意裹在裏頭。

隨著這陣高蕩起伏又不絕如縷的琴聲,那些層層裹住岱惘神劍的荊棘竟開始聞聲而動。

喬兮水望著眼前這些荊棘隨著琴聲翩翩而動,這幅群魔亂舞的樣子讓他心裏一陣麻木。

他在斷笙門見過臺柱的浮雕緩緩而動低聲嗥叫,還見過暗室裏血人和哀嚎的人面——他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再被什麽玩意兒嚇出尖叫聲了。

荊棘舞動了片刻後,琴聲便緩緩而停。隨後有一道身影緩緩自林子深處走了出來,這道身影輕而易舉地穿過了荊棘與草木,緩緩在他面前站定。

此人一身紅衣,手捧一長琴。滿頭長發遮住大半面容,隱約可見隱於其下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眸通紅,令人不寒而栗。

喬兮水向他腳下看了一眼,發現此人沒有雙腳,渾身上下似乎都是透明的。

哦豁,是鬼。

他如此麻木的想。

荊棘在這鬼的身後舞翩翩,這幅場景怎麽看怎麽怪異——怪不得來尋劍的人都嚇得屁滾尿流的跑了。這幅場景能把那些凡人嚇走,至於那些修為高深的……

喬兮水撓了撓頭,道:“你就是白問花?”

這鬼沈默了,盯了他半晌。喬兮水滿臉無辜壓根就不怕,於是他嘆了口氣,一擡手,手上的琴化作一縷白煙。隨後伸手一捋額前的發,露出了整張臉。

他的臉色竟不再如剛才那般蒼白,眼眸也不再如同浸了血似的通紅。一張臉俊的要命,生了雙劍眉星目,一派冷峻威嚴又不失柔氣。

他道:“我是。你也為了岱惘而來的吧?”

“……是。”

那不然誰閑著沒

事來這鬼地方。

“這麽多年來,能撐著不哭著跑出去的除了你就只有不到十個人。”

他說著負起手往旁邊飄了過去,然後坐在了石臺上,再然後又側躺下去,姿勢吊兒郎當又十分妖嬈。

喬兮水回頭看了一眼仍舊在群魔亂舞的荊棘,沈默半晌,道:“這玩意能把那些高修嚇到?”

那些修士不說個個能比安兮臣,就算是些散修,也該是以除妖除鬼為己任,這玩意都早該看膩了才對。

那邊躺著的白問花聞言忽然笑了兩聲,道:“想多了,小孩。我為了把那些高修嚇跑,設的法術是只對修士管用的。畢竟場景太可怕,把凡人可能會瘋掉,那不是作孽嗎?嚇唬嚇唬凡人,琴聲、荊棘還有我這個紅衣老鬼就夠了。”

“……”

你還挺有良心。

“你沒有法力也沒有元丹,所以對你沒用。”白問花晃著腿,道,“不管怎麽說,試煉你過了。說說吧,你為什麽想要岱惘?如果你答的深得我心,岱惘你就可以拿走。”

喬兮水感覺有些脫力:“你為什麽要拿這種東西做試煉……”

“凡人要有勇氣。”白問花道,“這種東西都接受不了,那拿了岱惘也只能做個擺設等它積灰。高修要有覺悟,面對那東西若想逃跑,那就沒有接手岱惘的資格。夠了,你知道那麽多幹什麽,說。”

“你說為什麽拿走它?”喬兮水撓了撓臉,道,“也沒有為什麽,我不是拿走,想借一下。等事情解決了,我會回來還給你的。”

白問花還是第一次聽見“我借走一段時間以後會還給你”這種回答,睜圓了雙眼頓了片刻,接著問道:“你借走幹什麽?”

“我……”

喬兮水抿了抿嘴,道,“我去幫一個人,這個坎過不去……他說不定會死。”

“很重要?”

“……很重要。”

“有多重要?”

“……”

喬兮水說不出來。

並非他不知道,而是他太明白了。

他深知安兮臣對他來說多重要。為了安兮臣他可以跨越生死,可以一路披荊斬棘,下地獄他也毫無怨言。正是因為他明白,他才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總覺得拿什麽來比喻都不夠。生命靈魂或天上明月,所有的一切都顯得太過短淺。

不是,都不是。

“……說出來很庸俗,但我想來想去,只有這個才能表達。”喬兮水道,“他是我的全部了。”

是的,他是他的全部。

是他的生命靈魂罪惡和執念,是他的明月和烈陽。

他在他心上日日夜夜東升西落星月交輝,他是他的全世界。這話很庸俗,但也只有這樣才能表達出一點點他內心濃烈的愛。

忽然,一陣嗡嗡劍鳴聲響了起來。

喬兮水擡起頭來,只見那些荊棘紛紛退開,讓開了一條道。岱惘劍不知何時破土而出,緩緩升向空中。

“我不知道現在說書的把我說成什麽樣了。”白問花說,“聽好了,小孩。你花哥哥我六歲入師門,十六歲就繼承了清風門八宮之一百花宮,百年難出的一個天才,生平全是傳奇。

而我本身是留在劍身上的一縷神識,之後會入劍隨你走,不過我畢生修為高的嚇人,光靠這一縷神識,也足夠你殺遍天下了。”

喬兮水懵了,滿臉茫然:“不是……這就給我了?這麽容易嗎??”

“聽我說到最後,你就明白為什麽了。”白問花笑道,“這柄岱惘劍不是清風門給我的。是我離開山門之後他給我鍛的,說是嫌棄我那柄劍鍛造材料太爛。這話也就他說的出來了,世間哪有人敢嫌棄清風門的劍。”

“我給這柄劍取

名岱惘,就是在等他,他將我忘了,我便等他想起來。”

“我只不過等一個你這樣的回答罷了。但其他人不是說要當天下第一就是要報仇雪恨,是非恩怨我看的太多,對天下第一又壓根沒興趣。岱惘並非他們所必需的,沒有劍也能當天下第一或報仇雪恨,只不過能走個近路罷了。我人都死了,劍要給誰,總要自己說了算吧?”

“我這縷神識進入劍後會化作靈氣,不會再擁有自我的意識。我看你挺順眼的,這劍就給你了,不用再還。”

說完這句話,周圍忽然起了一陣狂風。

在這陣狂風之中,白問花笑得瞇起了眼,朝他揮著手,緩緩消散成點點白光,融入岱惘之中。

他只等一顆真心,一顆無關功利名譽與是非恩仇,只為心上某人的真心。

岱惘,岱惘。

岱惘向前而來,緩緩落到喬兮水的手上。

——待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