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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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這陣崩潰的哭喊,安兮臣身上本已消失的暗雷忽然再次湧動。

方兮鳴一驚,在眾人毫無意義的警惕中回頭看了眼,曲岐相還是靠在門邊沒動地方,他搖著扇子,另一只手隱於重重長袍之下。即使眼前發生了這麽一場悲劇,他也好像什麽都沒看見似的笑瞇瞇的。

一看就是他在搞鬼,方兮鳴氣的頭暈,怒道:“你在做什麽!?”

曲岐相置之不理。

方兮鳴正要走過去揪著他的領子問個徹徹底底,池兮空就驚叫道:“師兄!!方師兄!?!”

方兮鳴還沒問她怎麽了,就聽見其他人忽然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隨後一股腦地從他身邊跑開了。有多遠跑多遠,好像他是什麽瘟神似的。

“……?”方兮鳴被搞得莫名其妙,他知道自己懷疑曲岐相向著安兮臣會引起一定程度的公憤,但沒想到這群人會突然搞這一出,一時又好笑又好氣,皺了皺眉道:“什麽玩意,你們有必要嗎?至於嗎?”

池兮空知道他在想什麽,急的連連跺腳,語無倫次道:“不是!字!師兄!!你手上!!字!”

“……?什麽字?”

方兮鳴莫名其妙,擡起手來一看。

這一看,他就明白了為什麽剛剛他們會像躲瘟疫一樣躲開他了。

他的手上忽然出現了無數咒文一般的字,在他皮膚上飛快的刻畫出一排排可怖詛咒,向他衣服裏奔騰而去,讓他全身上下都布滿咒文。

“我操!?!”

他罵了一聲,下意識的猛地把手一甩——但這東西正生長浸透著他的皮肉骨血,遍布他四肢百骸,又怎麽可能輕而易舉地就甩掉?

甩掉是沒有甩掉的,它還頑強的黏在他的皮膚上。

喬兮水死了,接連著方兮鳴身上出現了這種一看就不是好東西的法咒,池兮空幾近崩潰,帶著哭腔道:“師兄……這是什麽啊!?”

“我怎麽知道!?”

方兮鳴慌了,他又擡起另一只手來看,上頭也同樣有數股文字在他身上奔騰不息,大有不死不休的氣勢。他驚慌地擼起袖子來,整條手臂上都是這種咒文。

看樣子那些咒文已經遍布了他身上,並且還活了似的來回奔走,好像他的軀體不過是一張繪卷罷了。

看著這種如蛇似的東西在自己身上爬簡直是一大折磨,方兮鳴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雖然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但光是看著都快要被逼瘋了。

他突然自暴自棄地想,幹脆他自己動手把皮扒了算了,成個血人也總比看著這玩意兒在自己身上亂爬強一百倍。

池兮空徹底崩潰,兩行淚不自知地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哭喊道:“這是什麽啊!?”

方兮鳴又怎麽會不知道這是誰搞的鬼,他回頭一瞪,氣的青筋直爆,如同一只盛怒的野獸一般,低身嘶吼道:“你到底要幹什麽!?”

“你怎麽問我呢。”曲岐相皺了皺眉睜開眼來,裝的滿面愁苦,輕搖折扇道,“這你得問問你那惺惺作態的好師兄啊。”

一眾目光又刷刷回到了安兮臣身上。

安兮臣聽見身後生了變故之時就不再出聲了。

他比誰都清楚,再怎麽哭喊也沒有意義。就算他把嗓子喊得冒血,他懷裏的人也再不會睜眼去看他,笑嘻嘻地和他說我沒事。喬兮水的死不是哭叫幾聲就能填補的,他在安兮臣心裏是那麽一份沈甸甸的存在,與他的心同等。

安兮臣握著喬兮水的手,哪怕那只手已經冰冷,他也不願意松開。

他比誰都明白,又比誰都不願明白,他是最清醒的,也是最想沈在夢中的。

他總覺得,只要他不走,只要他守著,喬兮水就還能回來。

喬兮水是他的一片天,天上變得一片混沌,晝夜不分。可人總是要從悲痛中醒來,即使從此朝日不升明月不再,他也還是要選一條路走下去的。

現實不允許做夢,天塌了就是天塌了,天塌了也不能一蹶不振倒下去。他要你站起來,他要你受苦,他要你清醒,他要你去拎起劍來戰,哪怕你身後空無一人。

沒有為什麽,因為現實。

這個毫無溫情,連白日做夢都會被嘲笑的現實,給他哀悼的時間甚至只有那麽微小的一小點。

他的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了一陣,掉到他自己的手背上,掉在刻骨銘心的幾字詛咒上。

一陣死寂。仿佛是上天於心不忍,刻意留給他的少得可憐默哀時間,也在無聲的警告他快些清醒。

蘇無霖本就吃了癟,現在不太敢說話。其餘人要麽警惕要麽膽小,一時沒人敢出聲。

安兮臣最後終於松開了他的手,長出了一聲顫抖的嘆息。

他拿起從喬兮水手中掉落的祈福袋,揣進了自己懷裏,隨後抱起懷中已經冰冷的喬兮水,緩緩回過身來。

這些人又是一驚,紛紛又往後退了兩三步。戴兮夢驚叫出聲,慌慌張張叫道:“那是什麽呀!!”

安兮臣身上的咒文可比方兮鳴來的嚴重多了。皮膚上的文字密密麻麻黑紅交錯,緩慢地在他身上移動游走,赤紅的咒文血光閃爍。

“第一次見到?”

安兮臣開口說道。聲音猶帶哭腔,略微發顫,但他用力壓住心緒,又顯得僵硬的不行。

他接著說:“沒關系,以後你會經常見到。”

“對。”曲岐相自以為懂了他話中含義,滿意地點點頭,道,“你倒是覺悟不錯。”

安兮臣沒說話,他抱著喬兮水緩緩地往前走。他每往前走一步,清風門的人就往後退一步。或許是出於警惕,或許是出於懼怕,但無論哪種,對安兮臣來說都沒什麽區別了。

他再懶得去糾結在意什麽事了。這世上最值得他糾結在意的事情,已經在他懷裏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骨。

方兮鳴和池兮空沒有退後一步。安兮臣也懶得去追究這兩個人在想什麽,他走上前,對池兮空道:“能拜托你嗎。”

池兮空楞了一下。

安兮臣垂了垂眸,補充道:“出去之後,我想給他安葬一下。”

他這麽一說,池兮空才明白他要拜托自己的是他懷裏這具屍骨。

這她怎麽能不答應。她連忙道了聲好,接過了安兮臣懷裏的屍骨。

曲岐相站在一邊看著。搖著紙扇,心裏悄悄地捋了捋現如今眼下的情勢。

喬兮水身死之後安兮臣決意未變,依舊決心赴死。這盤棋雖然被喬兮水攪得生了些變數,但好在一切都沒什麽大變動。

他之前有些擔心,不過如今看來,一切終還是如他所願成了定數,他也沒必要再裝。

想完這些,曲岐相便一收扇子,半睜開雙眼,悠悠道:“好了,你死之後我會好好給你倆安葬到一起的,把你跟他放一個棺材裏如何?現在做該做的事情,別讓我多說。”

曲岐相懶得再裝,這番話是對誰說的也一目了然了。除卻方兮鳴,其他人都楞住了。

池兮空也是。

“……師叔?”有人難以置信地道,“師叔,你在說什麽?”

“這還不明白,你真是傻的可以。”方兮鳴道,“他叫你的安師兄想個法子死掉,然後做點什麽唄。”

說完,他轉過頭來,對安兮臣道:“對吧?”

安兮臣看了看他,沒否認也沒承認。他眼睛發紅,卻依舊沒有任何波瀾起伏,沈靜的像一片死水。

他伸出手來,一團暗雷在手上聚成了光團。



你幹什麽!?”戴兮夢見到他手中暗雷,不由得驚道,“你真要動手!?”

安兮臣依舊沈默。電閃雷鳴間,他手中暗雷化作雷刃,直沖方兮鳴而去。

方兮鳴站著不動,他臉色難看地同安兮臣對視,不知從他那一雙死水似的眼中看到了什麽,不曾動彈。

二人距離沒有多少,安兮臣出手極快,如果他想,瞬息之間就能要了人的命。

“逼誰來殺了我。”

他忽然說。

“這是他想要的。”

那道雷刃忽然一扭,硬生生的繞過了方兮鳴,直沖曲岐相而去。

曲岐相沒料到會有這層變故,連忙側身一躲,那道雷刃霎時在門上炸開了一團焦黑。

“我曾經和你說過,我不會讓他活著回來。”

“我一直也是這麽做的。我可以死,但絕不會再把元丹留給你,也不可能讓你如願以償拿著它去害我師弟。我早就設了法術,我身死之後,元丹消散於骨血,若有誰以剖丹之術觸碰此身,軀體當即灰飛煙滅。”

“但現在想想,你不可能不知道我會出這招,應該早已做好了萬全之策。”

曲岐相聽了這話,咧咧嘴嘲笑了一聲。

看來是確實如此了。

安兮臣嘆了口氣,接著道:“他應該是知道的。”

“他知道我真的會白白送死,才會替我死一次……他一直希望我來和你說這些,方兮鳴。”

安兮臣剛要接著說,忽然胸口一陣疼痛打斷了他的話。這陣痛他再熟悉不過,還未來得及暗道句不好,他的胸口處便突然血肉飛濺,鮮血噴湧。他喉間一甜,一口鮮血自口中噴出。

曲岐相!

忽然有人驚慌失措的喊:“師兄!”

是別人在叫他。

他明白,但他還是無法自制地想起了喬兮水。

他想起喬兮水也焦急的、擔心的、驚慌失措的叫他師兄,喚他名字。

“師兄!”他聽見喬兮水喚他,“安兮臣!”

“——安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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