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雲倏起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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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魚薇音被蘇管家送至“雲閣”腳下。

到了上面,貝禦風已經在等她了。

“呼……,今天怎麽想著來這裏了?”雖然來過很多次,可她每次爬上來的時候,都會小喘一通。

坐在地毯上的男子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她便乖巧地走過去,坐在了他身側。

“有一件事,要告訴你……”猶豫著,想要說的話,似乎有點難以啟齒。

她聽了,警覺地歪頭看著他,“是不是又想告訴我,第二次也沒了?鑠”

他稍事一楞,旋即,大笑著把她擁入懷中。

“看看看看,你在用狂笑掩飾內心的不安!”她“認真”地分析著。

他聽了,笑得更起勁,渾身不停地抖動。

“你在害怕,所以顫抖,是嗎?”她把頭探出他的懷抱,嚴肅地問。

“哈哈哈……嗯,我害怕了,所以顫抖!”臉膛笑得通紅。

女子聽了,用力掙脫,鉆出懷抱,揪住男子的衣領。

“說,你在害怕什麽?”殘暴的表情,惟妙惟肖。

他竭力收起笑意,做出委屈狀,“我怕你再可愛下去,我會笑死……”

話未說完,又大笑起來。

“什麽?你說誰‘可憐沒人愛’?嗯?”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扯著他的衣領,向自己拉近。

他終於忍住了笑意,迅速吻上了嬌滴滴的櫻唇。

若是再不堵上她的嘴巴,他怕自己會笑破肚皮。

炙熱的吻終於結束,如同每次一樣,他們貪婪得直到窒息,才不舍地分開。

“我修了幾輩子的善緣,才找到你這麽個能夠進.入我心的小東西……”額頭相抵,男子喘息著說道。

“可是,我們以後要怎麽辦啊?”這是她一直憂心的事情。

他聽了,再度擁她入懷,努起嘴唇,吻了吻她的頭頂,“別擔心,我會想辦法。”

“嗯……”她乖巧地應道。

兩人抱了一刻,他忽然想起叫她過來的原因。

“對了,俏兒的事,我已經查清楚了……”

未及說完,她“撲棱”著從他懷裏鉆出,坐在對面,表情認真。

“她究竟去見了什麽人?”

男子沈吟一瞬,唇瓣輕啟,“祖義。”

“誰?祖義?恭王府的祖義嗎?”她吃驚地問道。

俏兒什麽時候跟祖義對上眼了?

難道,早在恭王府的時候他們就有聯系?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已經猜到她是怎麽想的。

“那是哪樣?”她不解地追問。

不是對上眼,還能是什麽?

如果只是單純的朋友關系,總不會這麽頻繁地見面吧?

“她跟祖義見面的時候,表現出來的絕不是戀人之間的那種感覺。”

“那是什麽感覺?”她有點佩服他派出去跟蹤俏兒的人,竟然連俏兒跟祖義見面時是什麽樣的感覺都能看出來。

“俏兒對祖義,有點高高在上的樣子;而祖義對俏兒,是帶著恭謹的。”

“一個丫鬟,對比她地位高的大內侍衛長高高在上?這是什麽邏輯!”她實在不懂。

他淡然一笑,“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了……”

“是什麽?”

“俏兒的地位,的確已經比祖義高出許多。”

“這怎麽可能?俏兒怎麽可能……”沒有再說下去,因為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直視男子的眼睛,只見他沖她微微點頭,“就是那樣的……”

“俏兒……是貝淩雲的眼線?”她收回目光,焦距渙散,“不會吧!貝淩雲在我身邊安插眼線做什麽?”

“你來了昕王府,我想這個眼線不止是要監視你的情況,順道也把我的一舉一動收在了眼底。”沒有糾正女子直呼皇上的名諱。

“貝淩雲不是跟你很要好嗎?怎麽會派人監視你?”她有點不大相信。

他自嘲一笑,“聽說過‘伴君如伴虎’吧?能夠坐上皇帝寶座的人,都不會太信任別人,包括自己的手足。”

“那他這個人就不只是殘暴,還十分陰險了!”她評價道。

“你有沒有想過,俏兒或許不只是眼線那麽簡單……”伸手把她鬢間的一縷亂發捋好,溫柔得好像慈愛的父兄。

“不只是眼線?還會是啥?唇線?眉線?”又開始沒有正形兒了。

他皺著鼻子,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又調皮!”

“疼啊!”她誇張地喊了一聲,揉著額頭,“想到了你就說嘛!我沒你聰明,怎麽會跟你想得一樣?”

他便將大手覆在她的小手上,幫忙揉著,“俏兒很有可能已經是皇上的女人了……”

“什麽?”女子驚呼一聲,“怎麽這麽說?”

“如果只是單純的臥底,她不會對祖義那個態度。你好好想想,最近俏兒的言談舉止是不是狂妄了許多?”

女子細細回憶,“好像真是這麽回事。”

轉而望著男子,可憐巴巴,“那我們要怎麽做?如果被她看出我們之間的關系,再報告給了貝淩雲,我們就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不光是不能在一起那麽簡單,恐怕你的性命都要保不住……”

“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我寧可死……”扁著嘴巴,執拗地說道。

男子輕嘆一聲,抱緊了她的身子,“放心,還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我會想辦法的……”

其實,他已經在想辦法了,就在這幾天,便可以得知那個辦法是否可行。

在沒有萬全的把握之前,他不想告訴她,免得一旦失敗,她會徒增煩惱。

“嗯,我相信你……”她怏怏地說道,再也提不起精神來。

沈默了一會,她又問起如何處置俏兒。

“你希望我怎麽處置?”他先征求她的意見。

女子想了想,“怎麽樣都行,只是別要了她的性命就好……”

畢竟在一起相處那麽久,感情還是有的,她不希望俏兒變成短命鬼。

“好,我盡量保住她的命。”男子沒有把話說死。

到了緊要關頭,他願意用任何人的性命來換取女子的平安,包括用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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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王府。

貝傲霜立在菊園內,看著滿園含苞待放的菊花,腦子裏想的都是母親在世時的事情。

他出生的時候,父親原本給他取的名字不是“傲霜”。母親不是很喜歡,便央求父親為他改名字。

於是,父親就把取新名字這個權力交給了母親。

母親之所以給他取名“傲霜”,一是因為母親愛菊入骨,而“傲視風霜”通常是用來形容菊花的;二是母親希望他能夠像菊花一樣,擁有不畏寒冷的桀驁風骨。

想到這些,淳王爺的心就難以遏制地痛了起來。

母親為他做的太多了,他卻連盡孝的機會都沒有。

轉而便想到了母親的死。

以他對母親的了解,她是決然不會自盡的,哪怕有人逼迫,她也不會選擇那條路。

除非……

他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真的那樣,就說明整個祁華殿的人都在跟他撒謊。

而能夠使那麽多奴.才同時撒謊的人,就只有已為新君的老二了。

可老二為什麽要對母親下手、而不是讓祖義直接取了他的性命呢?

那樣不是更可以高枕無憂了嗎?

太多的疑團困擾著他,拳頭禁不住攥得緊緊的。

“王爺……”嬌柔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

男人沒有回頭,也沒有作聲,臉色卻更加沈凝。

女人已經蓮步來至身邊,癡癡地望著他的側臉。

“有事嗎?”他冷冷地問道,看都沒看她一眼。

這樣的問話有點讓她受傷,遂,聲音顫抖著回答,“沒事。只是,掛念王爺……”

讓這個拘謹的女人說出“掛念”二字,實在難得。

可他並不欣喜,甚至還蹙起了眉頭。

“本王還有事,你自己在這裏賞花吧!”說罷,繞過女人,走出菊園。

女人回首,望著堅硬的背影,眼眶中淚花打轉。

從皇陵回來那天,他對她的溫柔是從未有過的,一想到那天的情景,她就美滋滋的,甚至認為自己挨了那幾十個耳光是值得的。

要知道,他不僅攙她上轎輦、下轎輦,回到王府之後,還吩咐管家去請大夫。

整個過程他都守在她的身邊,直到大夫來診脈,確定她並無大礙,他這才離開。

而當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更讓她永生不忘。

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天,她還會時常回味起每一個細節。

每回憶一次,就會面紅耳赤、心潮澎湃一次。

然,事件的另一個主角卻與她截然不同。

貝傲霜一直努力忘記那件事,他恨不得把那段記憶徹底抹掉。

那天晚飯上,他鬼使神差地喝了幾杯酒。

平素沒有大事,他基本是不沾酒的,天曉得那天是怎麽了。

酒醉之後,他便看見了魚薇音。

她竟然沒有穿素衣,帶顏色的衣服把她的樣子襯托得更加美好。

他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兒。

具體都說了些什麽,他已經沒辦法回憶起來。

只記得跟她說了好多話之後,便把她擁在了懷裏。

她身上的味道真好聞,讓他覺得整個身子都醉了,麻酥酥的。

他心裏什麽都知道,可腿腳卻打起晃來,抱著她,踉蹌幾步,摔在了地毯上。

摔倒的時候,他下意識換了兩人的重心,讓她倒在了他身上。

就在兩人摞在一起的那一刻,他的心臟跳得跟偷東西的賊人一樣。

他對那個“撲通、撲通”的急迫聲音還記憶猶新,還能記得起那明快的節奏。

接下來,她竟然紅著小臉兒主動吻了他,——當時因為她嘟嘴的那個動作,他的腦袋“嗡”地一下,幾乎炸開。

隨後,他瘋狂地回應。

兩人就那麽天雷勾動地火一般,在地毯上轟轟烈烈起來。

他只記得氣氛好熱烈。

其他的,就沒有什麽印象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時候他才從宿醉中清醒過來。

驀然想起了與女子纏.綿的情景,他一度懷疑那是酒醉之後做的一個美夢,——她那麽討厭他,又怎麽會與他行周公之禮呢!

正慨嘆的工夫,一扭頭,竟然看見了嬌羞百媚的雲依躺在他的身側。

一瞬間血壓上升,他懵然四顧,待到發覺這裏是雲依的房間,就更摸不著頭腦。

“王爺,昨晚……”女人只說了幾個字,就把微微紅腫的臉頰埋進了被子裏。

昨天在皇陵被打的那二十巴掌力道很大,腫脹還沒有完全消退。

男人怔忡了好半天,終於意識到,那個夢是真實存在。

不過,與他行歡的人不是魚薇音,而是自己的正妃雲依。

弄清真相,惆悵襲上心頭。

他寧可昨晚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場春.夢,——讓別的女人代替完美的她,那是對她的褻瀆,也是對他自己的侮辱。

遂,未對女人說半個字,便翻身下榻,胡亂穿好衣裳,出了她的房間。

從那天起,他雖然沒有再刻意躲著雲依,卻把她當作了透明人。

不管她如何明著暗著示好,他都置若罔聞。

貝傲霜覺得,他失掉了當皇帝的機會,離魚薇音的距離就更遠了。

就算他可以厚著臉皮到昕王府去串門子,老四也未必會讓他見到她。

一想到從此後可能要與女子成為徹頭徹尾的陌路,他的身體就充滿了無力感。

出了菊園,沒有任何遲疑,奔府門口走去。

路上,差遣一個仆役去馬廄牽了坐騎。

之後,騎著馬兒出了府門,直奔近郊的私宅。

那裏,是他用來靜心的一個好去處。

當初,儲君貝沐雨鬧病危,為了躲開不必要的紛擾,貝傲霜就在私宅躲藏了數日。

那段時日,每天焚香彈琴,天氣好的時候去溪邊釣魚,實在是難得的愜意。

好久沒來私宅了,算算大概足有一年的光景,此時的心境卻與上一次來這裏的時候大相徑庭。

那個時候的他,桀驁不馴、藐視一切、擁有無限的沖勁。

現在的他,雖然不至於頹廢,卻內斂得沒了表面的那層鋒芒。

在院子裏站了好久,男人倏然張開雙臂,仰望蒼天,嘶吼咆哮。

“你們,都等著我——”

你們?

為什麽不是你,而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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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王府,“穹樓”。

婢女俏兒啜泣著跪在地上,好似十分委屈。

蘇管家站在她身邊,神情沈重。

而昕王爺和謹王妃就坐在他們對面,顏色凝峻。

“俏兒,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蘇管家冷冷地問道。

俏兒擡起頭,滿臉懵然,“不知道。”

甫一進門就被逼著跪下,她的內心便惴惴不安起來,擔心是不是細作的身份暴露了。

“這段時間,你在府內跟不止十個下人發生過口角。昨天,甚至還有一個仆婦因為被你辱罵而尋了短見!”蘇管家越說越義憤填膺,喘了兩口粗氣之後,才把情緒安撫好。

“我……”俏兒垂首支吾一通,“那不能怪我!她們看我是外來的,所以百般刁難。我實在沒有辦法,才與她們對罵的……”

“不管是否事出有因,總歸是鬧出了人命。如今,仆婦的家人找上府門來,要去報官,控告你把人逼死……”貝禦風緩緩說著,眼睛卻不看婢女,而是打量著手中的一張紙。

俏兒聽了,慌忙擡頭,“奴婢冤枉,求王爺為奴婢做主……”

“為你做主?誰又能為我府內屈死的仆婦做主呢?”男子漠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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