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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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笑和楚凝下樓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傍晚了,而杜衡和韓成的事明顯還沒談完,看見他們下來,都齊齊看向他們,不再說話,許蒼站在杜衡身後當雕塑,真的一動也不動。

沈笑挑了挑眉,這是怕被他聽到不該聽的東西還是咋的?

擡頭卻猛地對上韓成的眼睛,偷窺被抓包,韓成對著他笑笑,又若無其事地看向楚凝,那種露骨的,垂涎的,迷戀的眼神,沈笑竟覺得似曾相識——哎呀,想起來了,是韓說,這個韓成的眼神簡直就跟韓說是如出一撤。

“韓成先生,請問,您跟韓說小姐是什麽關系?”

“正是家妹。”

果然如此——沈笑偷笑,該說虎兄無犬妹嗎?都是流氓。

“果然如此,韓成先生與韓說小姐倒是相像。”楚凝開口,人誰都能聽出這其中諷刺的意味,可偏偏當事人之一的韓成好似完全沒聽懂,撓著頭在那兒傻笑。

“小妹頑劣,今後還得請兩位多多照顧。”

沈笑一挑眉,“好說,好說。”

這時,韓成又道:“沈導,《虎狼》也是有原型的,若是需要,我隨時歡迎。”

沈笑瞇了瞇眼睛,不客氣地把腳踩在茶幾上,似笑非笑道:“怎麽,韓先生還想借機賺一把?”

楚凝過來把沈笑的腿搬下來——這樣很不雅。

韓成面色如常,“沈導多慮了,就是我想收費,那幾位也不讓啊。”

沈笑皮笑肉不笑,“也是,任誰被當做動物園裏的動物參觀都會不爽的。”

韓成跟著笑。

“表哥,我跟楚凝出去一趟。”

杜衡被提到名字才擡起頭,嘴巴一張一合,吐出兩個字,“不行。”

沈笑聳聳肩,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怎麽樣,我說過的吧。”

楚凝難得笑起來,“那我們只能下次再約了。”

“行,我送你出去。”先對著楚凝點點頭,沈笑轉向杜衡,語氣一下子差了很多,幾乎是吼出來的,“我馬上回來。”

楚凝點點頭,又對著杜衡說,“叨擾了,告辭。”

杜衡頭也不擡地說道:“慢走不送。”

他們走後,韓成看著他們的背影,忍不住驚嘆出聲。

杜衡挑了挑眉,“你當著我這個哥哥的面調戲我弟弟,未免失禮了。”

韓成哈哈大笑,明顯不怕杜衡的威脅,還回味起來,“冷冽的玫瑰,高貴的蘭花,張狂的梅花,”說到最後一個,他的眼神止不住地往杜衡身上瞟,舔了舔唇,“都是花中極品。”

杜衡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

“可是,花都太不通人情,養不熟,我不喜歡。”

“那你還看?”

韓成笑得很是流氓,“花既然開了,看看總無妨,是吧。”

杜衡的回答是一大堆文件,“有空賞花,不如多看一點東西。”

韓成立即擺出一張苦瓜臉,看著那足足有一座小山高的資料,頓時無比後悔答應老大的請求——呃,不過老大似乎也沒給他拒絕的機會啊——不對,他就不應該嘴賤挑唆老大和夫人去演戲。

“太子爺,您就饒了我吧,你說我一個幹偵探的,怎麽知道這些啊?”

杜衡低頭看資料呢,根本沒閑工夫理這蠢蛋。

韓成認命地拿起文件夾,可看了不到兩行又賊兮兮地開口,“太子爺,給您個忠告,把你家蘭花藏好了,要是離玫瑰太近,被刺傷了就不好了,我說過的,花向來都是養不熟的。”

杜衡聽進去了,雖然他並沒有說什麽。

韓成撇撇嘴,“好了,放心吧,小的一定不會耽誤太子爺的晚餐時間。”

沈笑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們紛紛埋頭在文件之中,詫異地挑了挑眉,他還以為幹黑道除了燒殺擄掠還是燒殺擄掠呢,沒想到也有這麽文明的時候。

他要上樓,卻被杜衡叫住。

“晚飯。”

還真是言簡意賅,在外人面前裝什麽逼?沈笑翻翻白眼,“知道了。”

只能轉道去廚房,路過許蒼的時候,順便把這小忠犬也拎了過去——這笨小孩,都站一下午了吧,也不知道找個借口溜掉。

沈笑原以為韓成會留下來吃飯,就做得多了些,沒想到他再出來時,韓成卻已經走了。

“哦,他媳婦兒催他回家。”

沈笑由衷讚道:“真是個顧家的好男人典範。”

杜衡吃著沈笑做的飯,拆著沈笑搭的臺,“我剛剛聽到他媳婦兒說如果不在二十分鐘內回到家今晚就分房睡。”

沈笑目瞪口呆,杜衡十分體貼地給他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卻轉而把剩下的一整盤都倒到自己碗裏去,“所以我認為,他應該是怕被剝奪福利。”

沈笑蒙頭吃飯,不再說話。

雖然這頓飯的量大了些,但作為沈笑廚藝的死忠粉,杜衡還是很兇猛地將吃光了,不過,這也導致——

“哎喲,哎喲……”

——某人吃撐了。

“笑笑,咱出去散散步,飯後散步好啊,能活到九十九呢。”

看著自家表哥的慫樣,沈笑很不厚道地笑了,不過,作為模範五好弟弟,沈笑仍舊攙扶著“半癱”的哥哥去散步了。

家裏大就是好,散個步都是在家裏,沈笑他們就繞著花園走,據說,走一圈大概需要一個小時。

“不,”這是氣若游絲的杜衡太子爺,“是跑一圈需要一個小時。”

沈笑霎時頓住,“……那走的呢?”

杜衡有氣無力地哼唧,“大概……三個小時左右吧。”

“……”

沈笑直接把杜衡撂地上了,“娘的,你耍老子玩啊!”

杜衡揉著被漲得發疼又被顛得發疼的胃,慢吞吞地坐起來,看著沈笑,繼續氣若游絲,“別動氣,小心心臟病。”

沈笑的臉頓時一陣青一陣白,他也真做不到把杜衡扔在這兒走人,杜衡剛剛那句話又讓他生出了“他又在鬧脾氣”的感覺,燈光下,杜衡眼中的擔心根本做不了假,沈笑楞了一會兒,蹲下去把杜衡拉起來。

“我沒生氣。”

“嗯,”杜衡像是在笑,不過沈笑不敢去看,“我知道,你只是做做樣子,不是真的生我的氣。”

沈笑撇了撇嘴,算了,看在你先在“半身不遂”,還得人扶著走路的份上,老子不跟你計較。

“對了,表哥,你想在你的人裏挑一個到我的戲裏演一個角色。”

“這種事你自己決定就好了,又不是什麽大事。”

“今天選角氣死我了,來面試的那麽多,竟然連一個合適的都找不到。”

杜衡聽著突然停下來,沈笑詫異問:“怎麽了?”

杜衡沈吟片刻,很認真地說:“當導演經常需要大吼大叫,你千萬要註意,可別……”說到一半又自嘲一笑,“我忘了,你早就學會了控制心跳的方法。”

“到時候你裝裝樣子就是了,可別真的動氣,為了一群戲子,那可不值當。”

沈笑只歪了歪腦袋,良久笑道:“我知道的,……謝謝。”

杜衡拍拍他的肩膀,“都是自家人,謝什麽謝。”

沈笑頓了頓,又問:“那我明天可以跟楚凝出去嗎?”

這就有點順著桿往上爬,給點顏色就想著開染坊的意思了,杜衡卻十分慷慨地點頭了,只是強調道:“記得帶上許蒼。”

於是第二天,沈笑就正大光明地出門了,當然,帶著許蒼。

不過等到了楚凝家,楚凝就拿了一份密封的文件給沈笑,沈笑轉身就扔給了許蒼,讓他送到帝天王朕那兒。

而等許蒼走後,沈笑和楚凝就悄悄地溜了。

看這二人默契的合作就知道,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許蒼,就這樣被沈笑甩掉了。

這是昨天他們商量好的,因為今天是晉雨霧,也就是晉安女兒的七歲生日,沈笑聽楚凝談起,自然是死活都要都要來的,可這又不適合讓許蒼知道,便有了剛才那一出。

沈笑和楚凝到游樂園時,楚凝的經紀人已經帶著晉雨霧在那裏等著了。

小小的孩子只到經紀人的腰間,很瘦小,幾乎沒什麽肉,她的眼睛灰蒙蒙的,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死氣,沈笑有些心疼,晉雨霧自從鄧璐死後就成了這樣,醫生診斷是抑郁癥,那是最可怕的心理疾病。

他想就這麽沖過去,抱住那個孩子,可是他不行,現在的他只能看向楚凝,然後用最平穩的最平常的語調問他,“那就是你說的晉導的女兒?”

楚凝一直看著沈笑,沒有遺漏地將他的表情變化納入眼底,最初的心疼和懊悔,然後陡然轉變的陌生。

他的眸色逐漸變深,沈笑覺得渾身發麻,又問了一次:“那就是你說的晉導的女兒?”他指了指那個站在旋轉木馬旁邊正目不轉睛面無表情看著這邊的女孩兒。

楚凝瞬間又恢覆了正常,他轉過頭去,表情哀傷地看著那個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小女孩兒,“是,她就是晉雨霧。”

沈笑眨眨眼,突然上前,他跑著,像是急切地追尋什麽,“我去跟她說話。”

楚凝沒有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他突然很好奇,晉雨霧會怎麽對待這個陌生哥哥,而當他看到晉雨霧被沈笑抱在懷裏卻沒有掙紮,甚至還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時,他發現他沒有驚訝,只是有一種“我就知道是這樣”的想法從腦中一閃而過,然後卻什麽也沒有留下。

“楚少,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

楚凝點點頭,用他那一貫冰冷的音調說:“今天麻煩你了。”

經紀人走後,他看著沈笑抱著晉雨霧坐上旋轉木馬,心頭思緒不斷湧起,然後又突然落下,反反覆覆,到最後,他都不知道他記起了什麽,又忘記了什麽。

——晉雨霧的抑郁癥在晉安死後就已經達到了極其嚴重的程度,就是他,也很難接近那個孩子,可這個孩子卻對第一次見面的沈笑如此親熱,如果忽視年齡,他們現在的相處模式,那種氛圍,就真的跟尋常的父女一樣了,還有沈笑,他不是熱心腸的人,可他卻對他偶然提起的晉雨霧這般掛心,為了見晉雨霧,甚至跟他合謀設計許蒼,而且他看晉雨霧的眼神裏,為什麽會有懊悔?

——在他的印象裏,晉雨霧很怕生,一般不會讓人抱她,他只見過晉安抱過晉雨霧,就連鄧璐都很難得到她的準許,而每一次,當晉安把晉雨霧抱在懷裏的時候,晉雨霧都會把左手臂環在晉安的脖子上,右手臂纏在晉安的腰上。

——是的,就跟現在沈笑抱著晉雨霧,晉雨霧的動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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