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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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笑徑直往楚凝那兒去。

這幾個人之中,王朕有他的錢去撫慰他受傷的小心靈,房書平就是個樂天派能夠自己恢覆,沈淮安和莫爵這對狗男男可以相互安慰,可楚凝……

沈笑也不知該怎麽說,楚凝對晉安太依賴了,以至於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沒有晉安的世界。

沈淮安曾戲稱,沒有晉安,楚凝甚至連演戲都不知道怎麽演。

這句話是對的,所以,楚凝一般不接戲,要接也是接晉安導的戲。

“唉,晉安死了,你今後可怎麽辦吶!”

楚凝目光不善地盯著沈笑。

沈笑恍若未覺地在楚凝旁邊蹲下,近乎嚴肅地說:“要不,你考慮考慮,今後跟我?”

沈笑的意思是讓楚凝跟他拍戲,做他的徒弟,可別人卻不是這麽認為的,就連許蒼,也以為沈笑是想讓楚凝做他的情人。

楚凝狠狠地瞪著沈笑,聲音沙啞卻狠戾,完全沒了以前與晉安說話的溫柔,“沈少要找床伴也好,要找情人也好,都去別處找。”

許蒼在後面聽得膽戰心驚,到現在他也沒弄清楚沈笑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陪他?明顯只是一個借口。拜祭?這個更扯。

“沈少啊沈少,您別是真的是來找楚先生做情人的啊。”

沈笑終於明白他說的話有多麽引人誤會了,嗯,其實都是這群思想邪惡的人想岔了,咳咳,沒錯,就是這樣。

“那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楚凝打斷他的話,“不是最好。”

沈笑剩下的話在嘴裏繞了幾圈又回去了,楚凝那想要殺人的眼神太過可怕,沈笑識相地閉了嘴,做了個拉封條的動作,不想楚凝看到這動作手上突然用力,竟生生撕裂了手中的冥錢,沈笑嚇了一跳,這才反應過來,這個動作,原是他還是晉安時,面對生氣的楚凝,最喜歡做的動作之一。

唉,就算是這樣,這孩子,也太敏感了吧。

沈笑搖搖頭,目光很快又被這一堆燒完的沒燒完的冥錢和燃了一半的香吸引了,眨眨眼,話說,他只是換了個身體繼續活著,沒去地府報道,那這些錢怎麽辦?是被那閻王私吞嗎?還是被真正的死者沈笑接手?

甩甩腦袋,沈笑倒是又想起一件事,“話說,你們在這兒又是燒香又是燒紙的,就沒人管管你們?”

楚凝沒理他,繼續低頭燒紙錢。

沈笑伸伸舌頭,偏過頭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做了個鬼臉,然後就目不轉睛地盯著楚凝看。

楚凝忍了很久,終於擡眼,“你來這裏到底想幹什麽?”

沈笑抿抿嘴,其實他也不知道他來幹什麽,只是覺得參加自己的葬禮絕對很稀奇就來了,可來了,見到這麽多熟人卻不能上前套近乎,他們也不會像以前一樣隨便自己怎麽罵都不會真的生氣,突然,有些傷感了。

他伸手推推楚凝,“餵,你也給我點一炷香唄。”

楚凝很討厭沈笑,自然不願給他,再說這人明顯就是來者不善,“你到底想幹什麽?”

沈笑毫無預兆地在原地坐下,許蒼眼尖,立馬過來拉他,“地上涼。”

“沒事。”沈笑拍拍許蒼的大腿,“我不告訴杜衡不就行了。”

許蒼勸說無果,只能作罷,卻也跟著沈笑坐下來了。

沈笑搖搖頭,卻沒說什麽,想了想措辭,才對楚凝說:“我聽說,晉導送到醫院的時候,就是我在搶救的時候。”

楚凝眼神一凝,“是,祁醫生在給你做手術,晉導急需搶救,醫院另派了個醫生,卻讓晉導死在手術臺上。”

沈笑點點頭,“祁銘的醫術的確很高,據說只要病人還有一口氣在,他就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如果當時是祁醫生給晉導做手術,晉導就不會死了。”

“是嗎?”

也許是沈笑的語氣太過吊兒郎當,又招來楚凝充滿惡意的一瞪,就連許蒼也抗議似的拉拉沈笑的衣角。

都跟護犢子似的,老子死前怎麽不見你們獻殷情?沈笑撇撇嘴,被迫地語氣正經起來,“當時我也在搶救。”

“我知道。”

你知道還怪我?“再說,凡事都講究先來後到,我比晉安先到醫院,本來就是我先搶救。”

“我知道。”

沈笑只想翻白眼,你知道你知道你都知道,那你還用想殺了我的眼神看著我,這到底都是些什麽事兒啊!

“人生而平等,沒道理祁銘就得把我丟下去救晉安。”

“我知道。”

沈笑往後倒,許蒼,接著我點,讓我暈一暈先。

“所以我恨你,卻不會找你報仇。”

楚凝的話,讓沈笑詫異地看向他。

不解,不解。

“我不明白。”

“啊?”

“晉安對你,有那麽重要嗎?”

楚凝沒有回答,卻轉而問了另一個問題,“聽說你是因為愛人去世傷心過度才會突發心臟病?”

說起這事沈笑就覺得硌得慌,呵呵笑道:“據說是。”

楚凝深吸一口氣,伸手觸摸墓碑上的相片,沈笑記得,那是他跟楚凝去巴黎取景時楚凝給他拍的,那時他好像正在吃冰淇淋,蹭得嘴角都是巧克力。

楚凝很深情地說:“你看,就是這樣的道理,喜歡的人死了,總是會傷心的。”

從楚凝嘴裏聽到“喜歡”這兩個字,沈笑發現,他竟然還笑得出來,這是已經習慣了嗎?為什麽他死前不知道有這麽多優質帥哥喜歡他?要早知道,他早就踢了羅隱,也就不會發生借屍還魂這般驚悚的事了!

“呵呵,人生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根草,”沈笑拍拍楚凝的肩膀,在那滲人的目光襲來之前收回手,“兄弟,想開點,啊?”

楚凝倒是沒再發難,“你不懂。”

沈笑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許蒼用眼神制止,“沈少,別說了。”

未出口的話只能重新吞回肚裏,沈笑眨眨眼,還是契而不舍地跟楚凝說話:“看你的樣子,有多少天沒睡了?”

“不是不想睡,而是實在睡不著,”楚凝的眼神過於悲傷,沈笑甚至都不敢直視,他怕他會把持不住跟楚凝說出實話,楚凝咬了咬唇,痛苦地道:“如果不是我讓他去攔住羅隱,他也不會出車禍,也就不會死。”

不,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與你無關。

“那你總不能一輩子不睡覺,一輩子不吃飯吧。”

沈笑眼角高高提起,遮住眼中的風波,也抑住眼中的悲傷,用盡量玩笑的語氣說:“作為一個演員,外在形象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別為了一時痛快,給自己找一輩子的不痛快,還真以為自己年輕呢,現在不好好吃飯睡覺,以後看你怎麽辦!”

“你真想過幾天回到熒幕上,就以這副尊容?不怕你的粉絲一夜之間爬墻了?”

楚凝聽著一楞,皺皺眉,反覆想著沈笑的話,配合著他的語氣,總覺得似曾相識。

沈笑站起來,拍拍手,“竟然你不願意讓我上香,我也不勉強,走了,回見。”

反正自己給自己上香的傻事老子也幹不出來。

沈笑拉著許蒼往回走,在路過沈淮安和莫爵的時候,看他們恩恩愛愛的模樣,實在忍不住,就屈服於一時痛快之下了,“在活人面前秀恩愛遭雷劈,在死人面前秀恩愛,不知道會怎麽樣,真想知道啊。”沈笑這話是對著許蒼問的,卻是說給沈淮安和莫爵聽的。

沈淮安脾氣不好,張嘴就要罵,被莫爵拉住了。

沈笑笑著從他們身邊走過,莫爵這些年脾氣是越來越好了,也是,碰上沈淮安這樣的,除了把脾氣變好,還能怎麽樣?

“哎呀,你幹嘛攔著我,那混小子,太,太不懂得尊師重道了!”沈淮安掙脫莫爵的雙臂,開始義正言辭地斥責。

莫爵微微一笑,寵溺的意味居多,“那你是他的師啊?還是他的道啊?”

沈淮安語塞,好吧,他就是語文不好,可那又咋地嘛!

莫爵摸摸愛人的頭發,“行了,今天是小晉的葬禮,別惹事。”

這時王朕過來,“怎麽了?又鬧別扭?我說你們什麽時候能消停兩天啊?知不知道你們這樣我很難做的?知不知道……”

沈淮安皺皺眉,在莫爵耳邊低語:“我怎麽覺得今天太上皇怒氣值過大了?”

莫爵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估計這又是剛剛那個小子的傑作,不過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被他這麽一攪合,好像大家的心情都好些了。

葬禮結束的時候,房書平提議要去吃飯,沈淮安和莫爵一邊挖苦房書平吃貨的本性,一邊打開手機搜索市裏有什麽好吃的,王朕表示只要不是他出錢他就去,只有楚凝一語不發。

王朕想了想,道:“楚楚啊,姓沈那臭小子說話雖然難聽,但也確實是那麽個理,你不能總這麽不吃不喝,不睡覺也不休息啊。”

房書平也來勸道:“是啊,再說了,如果晉導看到你這樣,他肯定也會傷心的。”

許是房書平的話打動了楚凝,他竟然同意了,“那好吧,去吃飯。”

王朕這才放心,“這才對嘛,吃完飯,回家洗個澡,在睡個美美的覺。”

推著這四個人走,王朕還在嘀咕:“你們這四位可都是咱帝天的招牌,可不能砸咯!”

深知這人貪財本性的死人齊齊搖頭。

楚凝卻又突然道:“王總,你還少算了一人。”

“誰?”

“是指羅隱嗎?”

這兩句同時說出口,前一句是沈淮安說的,後一句是房書平說的。

楚凝的臉色有些難看,莫爵一拍腦袋,沈淮安吐吐舌頭,房書平歪著腦袋,嘿嘿地傻笑著,然後又想到什麽似的一拍手,“我知道了,楚楚你說的是王總對吧!”

楚凝笑笑,“是。”

氣氛慢慢有些回溫,王朕再加上一把火,“楚楚,我是老板,不是招牌。”

王朕這話,再加上他那可憐兮兮的表情,其餘四人終是忍不住大笑出聲,那洪亮的精氣十足的笑聲,響在這片墓地,一下子,像是驅散了所有邪惡的東西。

而沈笑和許蒼,也終於回到醫院。

電梯裏,沈笑依舊笑意盈盈,氣閑神定,許蒼卻開始不停走動,緊張兮兮。

沈笑忍不住一笑,這個許蒼,本領是不小,可惜心智太小,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許蒼,我們來打賭吧。”

“啊?”許蒼一臉呆滯地看向沈笑,當即被他的笑容嚇得後退了兩步,整個人貼在電梯的墻壁上。

“我們打賭,就賭杜衡來了沒有,我賭他來了。”

“……”

“謝謝你為我決定賭太子爺還沒來。”許蒼控訴的眼神看過來。

“不客氣,”沈笑淡然受之,頑皮地眨眨眼睛,把許蒼拉到跟前,圍著他轉了幾轉,嘖嘖稱奇,“沒想到,你這小屁孩,竟然也會玩黑色幽默。”

“還不都是跟您學的。”許蒼小聲咕噥著,拼命掙開沈笑,在電梯開門的瞬間,就火速躥了出去。

門口嘛,他們走的時候是怎樣的,現在就還是怎樣的。

其實,真的算起來,他和許蒼也就出去了兩三個小時而已,也就……差不多吃個飯的時間?

在門口咳了兩聲,沈笑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VIP病房很大,床很大,窗也很大,窗開著,窗簾放著,被風吹得飛揚起來,窗前擺著一張太師椅,椅上坐著一個男人。

“回來了?”

怎麽辦?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沈笑苦著一張臉,“……回來了。”

“好玩嗎?”

“好,好……不好玩。”

杜衡是真很生氣,他已經習慣了發號施令,並且別人都對他言聽計從,可沈笑卻把他的話當耳邊風,尤其,還是在他第一次想要好好對一個人的時候。

“我記得我說過,你不能出去,”他擡起頭,“是嗎?沈笑?”

沈笑低下頭,吶吶道:“……對不起。”

杜衡又看向許蒼,“我交代過你什麽,還記得嗎?許蒼。”

許蒼自知理虧,低下頭,“不能讓沈少出房門一步。”

“不是要寸步不離保護我嗎?”沈笑小聲低喃著,明明這才是一個愛護弟弟的黑道哥哥該說的話。

“什麽?”

對上杜衡殺氣騰騰的眼神,沈笑瞬間蔫了,想他從前也是很能打的,嗚嗚嗚,想想都是淚啊!

不過,沈笑抿抿唇,還是站在了許蒼前面。

“是我讓許蒼帶我去晉安的葬禮的,你要罰就罰我,不關許蒼的事。”

許蒼一楞,睜大了眼睛,“沈少?”

杜衡一下子站起來,逼近沈笑,怒喝道:“沈笑你活膩了是吧!”

沈笑看著他,目光幽深,他終於明白,杜衡就是太子爺,傳說中大殺四方無人能擋的黑道太子爺。

“表哥……”

杜衡深吸一口氣,自暴自棄般摔門而出。

最後,許蒼還是受了罰,不過這個處罰方式……有點怪異。

杜衡讓人帶話,讓許蒼到停屍房面壁十個小時,不讓吃飯不讓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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