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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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翁岳天差點被煙嗆到,脖子一梗:“我是男人,可是像你哥我這樣的男人,世間少有。”

“噗嗤……”賈靜茹忍不住笑出聲:“是啊是啊,像你這麽臭美的男人也少!”

“……”

輕快的笑聲傳來,翁岳天表面上看似沒什麽異常,但他卻怎麽都笑不出來,心裏沈甸甸的。

賈靜茹察覺了翁岳天的異常,心裏一緊,眼底一抹痛色稍縱即逝,抓起包包,站起來……

“哥,謝謝你開導我,讓我知道不是我自己哪裏有多差勁,只是因為跟一些人的觀念不一樣,我不會沮喪的,放心吧。時間不早了,你回家去吧,文菁一定等得急了。”賈靜茹有些不舍,跟翁岳天聊天的時間總是會過得特別快。

翁岳天望著眼前這秀麗雅致的女人,她看起來比剛才輕松了不少,他當然能放心了。

“好,我送你回去,然後我再回家。”

“……”

原來翁岳天從乾繽蘭家出去之後就接到了賈靜茹母親的電話,說賈靜茹“失戀”了,擔心她會很難過,所以想讓翁岳天去開導開導她。翁岳天受邀去了賈家,在那裏吃了飯,晚上跟賈靜茹出來逛一逛,順便了解一下賈母說的情況,安慰安慰這“失戀”的女人。想不到賈靜茹並沒有那麽悲痛,她也不將自己被人甩的事看作是失戀,翁岳天能從賈靜茹的言談中感受到,她還沒有太投入感情,這也不失為一件好事,起碼她不會太傷心。

翁岳天跟賈靜茹走在路邊,剛巧被於曉冉看見,她從飛機場坐車回家,本來是很困了,見著翁岳天跟個女人走在一起,她頓時睡意全無,萬分糾結的給文菁打了電話……。

==

翁岳天回到家裏的時候,靜悄悄的,看看時間,已經快到12點了。

一步一步走上樓,距離臥室越來越近,他的腳步卻漸漸慢了下來。

馬上就要見到她了,腦子裏壓制了滿滿的思念,天知道他是有多努力地控制自己,硬是磨蹭到了這個點才回家來。他知道她是無辜的,上一輩的恩怨不該牽扯到她,他也知道自己很混蛋,因為他無法說服自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下午他離開時,是他最為憤怒的時候,他之所以沖出去,就是不想自己會做出什麽傷害她的事,哪怕是一句無情的話,都會傷她至深。最好的辦法就是避開當時的風頭,各自冷靜一下。可是那件事的曝光,距離現在只不過是幾個小時而已,他不可能這麽快就恢覆情緒。

人回來了,但他的心卻是空空的。

翁岳天在臥室門口停了下來,轉身去了小元寶房間。

那小家夥抱著他的泰迪熊睡得很香,翁岳天只是在床前站了一會兒就出去了,怕吵醒孩子。

接著,他去了嬰兒房……空空的,沒人。

翁岳天輕輕推開了臥室的門,果然,文菁躺在床上,旁邊粉藍色的嬰兒床裏睡著小奶娃。

小奶娃今晚特別鬧騰,文菁不久之前才把她哄睡著了,人也精疲力盡,倒在枕頭上沈沈睡去……

翁岳天洗澡出來,穿著絲薄的睡衣躺上床,動作很輕,生怕驚了文菁,驚了寶寶。

鼻子裏鉆進熟悉的清香,是她沐浴後的味道,如同春風拂面,安撫著他的每一根焦躁不安的神經。昏暗的光線裏看不清她的容顏,但他能想象得出她睡覺時可愛的模樣。

“老公……寶寶……我在這裏,你們來找我啊……咯咯,咯咯咯咯……”文菁正夢見自己跟翁岳天還有孩子,大家一起捉迷藏,時不時還揮動一下她的小爪子。

文菁醒了,睜開眼就看見了男人結實的背脊,先是一楞,隨即驚喜地伸出雙臂,從他身後抱著他的腰,嚶嚀一聲,小臉蛋貼上他的背部,輕聲呢喃:“老公,你回來了。”她溫柔的細雨,像羽毛般撥弄著人心。

呃?沒聲音,沒反應,他是睡著了嗎?文菁不禁有些失望,還想著等他回來要跟他好好談談呢。

翁岳天背對著文菁,在她的視線無法企及的角度,深邃的鳳眸閃爍著幽暗的光亮,他沒有轉過身來,強忍著心痛,默默念著:老婆,對不起,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番外4

靜謐的夜晚,聆聽著她輕淺的呼吸聲,仿佛是一曲格外動聽的樂章,她就在他身後,兩只小手摟著他的腰,親密,依賴。然而他卻沒有轉過身去,她以為他真是睡著了,她也漸漸進入了夢鄉。

其實於曉冉在電話裏並沒有將她看見翁岳天的事告訴文菁,她猶豫過,但最後還是保持緘默。因為不能確定翁岳天身邊的女人是誰,於曉冉想過,她如果急著告訴文菁,也許會影響到人家兩口子的關系,那可就是罪過了。她是打算暫時隱瞞這一次,她也不希望看到翁岳天會在外邊跟誰有染。

翁岳天這一晚都沒有睡得踏實,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了就難以抹去,他雖然也不斷在說服自己,但理智與實際感情往往是背道而馳的。還是睡在這熟悉的床,身邊躺的依舊是自己的妻子,但他卻感到了一層看不見的隔閡,他討厭這種感覺,他喜歡跟她之間的親密無隙,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才能讓心中的陰影消失,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給時間。

第二天。

翁岳天早早就起床了,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切正常,天還是那麽藍,空氣還是那麽新鮮,一切都似乎沒有什麽改變。

吃完早餐,翁岳天要去公司,文菁也是,兩人都有各自的事要忙,但是文菁心裏擱著一件十分要緊的事,她認為必須要盡快告訴他。

文菁跟著他走到門口,偷瞄著他的臉色,見他沒有異常,她反而莫名的感到了不安。昨天的事,他真能看開了?為什麽她總是覺得,他的平靜是一種不正常的狀態。

文菁伸手拉著他的胳膊,仰起小臉望著他:“老公,我有事想跟你談談。”

翁岳天一愕,漂亮的鳳眸裏快速閃過一道覆雜的光線,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輕拍著她的肩膀:“晚上回來再說吧,今天上午公司要開會,我現在就要走了。”

文菁不死心,焦急地說:“老公,我只是想告訴你,那個孩子……”

“行了,我們暫時別談這個好嗎?大清早的,我不想破壞今天的心情。”翁岳天臉上笑意不減,卻是不著痕跡地推開了文菁的手,徑自走進車子裏。他眼神裏那一抹淡淡的梳理,瞬間冰凍了文菁的心。

文菁就這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視線,無可抑制的心痛在蔓延……

文菁是想告訴翁岳天,那個孩子是人工shoujing懷上的,而不是因為乾繽蘭和文啟華做過什麽。但翁岳天顯然沒有耐心聽,或者說,他抗拒提到關於那件事,只要一聽到文菁說幾個字他就會忍不住想要逃。

這也不能怪翁岳天,他只以為文菁是想勸慰他,而他現在只想遠遠地避開那件事,連一個字都不願聽到,如何還能靜心聽文菁解釋呢。

文菁呆滯了好半晌才緩過神來,有多久沒像剛才那樣體會到他的冷漠了,哪怕是一點點,她都能敏銳的覺察到。明知自己的直覺是對的,可她還是希望那只是她多心了。晚上……既然如此,她就等晚上回來再和他談吧。

只是,文菁沒想到,這一天的時間竟然會那麽難熬。

九點鐘,她已經到了公司,跨進辦公室就開始忙活,但就是難以靜下心來,一直都坐立不安的。到底少了什麽?

平時只要翁岳天一到公司就會給文菁打電話,但是今天,文菁等了一上午,他沒有打來,於是,她盼著中午……興許他午飯的時候會打呢。

文菁沒有去食堂吃中飯,自己叫的外賣,吃了沒幾口就吃不下了,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心裏卻惦記著怎麽他還不打電話來。

到了下午兩點的時候,文菁實在忍不住了,既然他不打來,她就打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的,翁岳天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慵懶,好像是剛睡醒。

“老公……”

“嗯。”

“老公,我……”文菁一下子不知道要說什麽,因為每天出門都會打電話,已經成了習慣,她只是想告訴他一句話而已。

“老公,我很想你。”文菁輕輕地吐出這幾個字,期待著他也想平常那樣回應一句:“我也想你。”

兩人打電話的時候通常都是說的這些,反覆說了無數次,但都不會覺得膩,就算每天都重覆著同樣的“我愛你,我想你”,他們依然能保持著相同的情感,好像一天不說就會感覺缺少點什麽。

然而今天,翁岳天卻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接著文菁的話,說了三個字:“我也是。”

看似是沒什麽奇怪的,但對於文菁來說,卻足以讓她的心揪得緊緊的。以往這種時候,通話過後,文菁嘴角都還會掛著笑意,可這次沒有。文菁心裏有點不舒服,但很快就安慰自己,別胡思亂想,也許是他工作累了,也許是她打電話正好打擾到他午休,他精神不佳,所以才說話懶洋洋的……嗯,一定就是這樣。那麽,晚上得早點回去,做幾道他喜歡吃的菜,給他補充補充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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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菁不到4點就回家了,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然後,給孩子餵奶。

小元寶正放暑假,現在被翁震拉去書房下棋了。

晚上6半,飯菜差不多都已經做好,文菁去樓上喊小元寶和翁震下來吃飯。這一老一小今天拼得厲害,要不是文菁說吃飯了,只怕還會再接著下呢。

小元寶坐在桌子面前望著這些美食,肚子餓得更兇了,可是,爹地還沒有回來呢。

翁震也納悶兒,看看時間,孫兒也差不多該回家了,怎麽不見人?

翁震伸手摸摸小元寶的腦袋:“去給你老爸打個電話,看他是不是路上塞車。”

小元寶一聽,立刻站得筆直,朝著翁震行了個軍禮:“是,遵命!”

“呵呵呵……這小子,軍禮還挺標準!”翁震爽朗的笑聲顯示出他心情不錯。

小元寶給翁岳天打電話,文菁在一旁豎起耳朵聽,不知怎的,她竟然會感到緊張。

小元寶垮著臉走過來,小嘴兒嘟嘟囔囔地說:“爹地今晚不能回家吃飯完了,有飯局。”

“……”

文菁心裏咯噔一下,隨即溫婉的一笑,夾起一塊魚肚放進翁震碗裏:“爺爺,這是您最愛吃的……”

翁震點點頭,卻沒有馬上把魚肚塞進肚子,而是臉色略微凝重地望著說:“這一桌子的菜,大部分都是岳天愛吃的,是你特意做的吧,可惜啊……他去那什麽飯局了。”

文菁臉上的笑意略一僵……翁震真是目光如炬,什麽都瞞不過他。

“爺爺,快趁熱吃吧,這些菜,我隨時都可以做給他吃的啊。”

“嗯……你能看開也好,男人有時候為了忙事業,難免忽略家庭,但其實那並不是他自己願意的。生意場上,沒人能夠避免應酬。”翁震說完,似乎又覺得自己的話題有點沈重,隨即哈哈一笑:“今晚有口福了,大家多吃點。”

“……”

小元寶一個勁地點頭,急著往嘴裏塞東西吃,連說話都省了。

睡著聲她。文菁心裏沈甸甸的,特別是在聽翁震剛才說那句話之後,她的情緒越發低落。所謂的大家,少了翁岳天的存在,好像飯桌變得特別大,空氣變得特別冷,菜也不如想象中那麽好吃了。文菁知道這都是心理作用,但是她沒辦法控制。他是真的有飯局還是故意想要晚一些回家?如果是換做平時,文菁絕不會懷疑,可今天,她竟然會產生這樣的念頭。什麽時候自己也變得小肚雞腸疑神疑鬼了嗎?就是因為昨天發生的事嗎?文菁不喜歡這樣去猜疑他,她仍然在安慰自己,沒事的,他的飯局完了就會回來。

只是,這一等就到了深夜,眼看著時鐘已經指向12點,他還是沒有回家。

文菁熬不住了,眼皮在打架,抵擋不住睡意襲來,閉上眼,沈沈睡去。

半夜裏,迷迷糊糊中,文菁感到自己臉上有點癢,伸手撥了撥……

“唔……”一聲嚶嚀,文菁翻個身,床邊黑影一閃。

黑影以為文菁會醒來,縮著身子,蹲在床邊,等了一會兒,發現沒有動靜,這才又站了起來。

昏暗的光線裏,看不清楚黑影的長相和表情,更不知道他意欲何為,剛才他偷親了文菁一下,差點把她弄醒了,現在卻只是呆呆地站在她和孩子面前,如雕塑般佇立良久,然後才躡手躡腳地打開房門,像做賊一樣離開……

高大的黑影從樓上的臥室下樓,再穿過客廳,玄關,再到花園,大門……一路暢通無阻,看樣子,黑影對翁家是輕車熟路,翁家的保鏢難道都是吃幹飯的?其實不然。當黑影從大門出去,上了路邊的一輛車,他還在翹首望著別墅裏的某個房間陽臺……接著車裏微亮的燈光,依稀可見,這黑影,赫然正是一整天不見的翁岳天。

昏暗的光線中,他就這麽呆滯了好半晌,濃重的夜色包裹著他淡淡的愁緒,靜謐的空氣裏只聽得見他輕淺的呼吸,沈寂,蕭瑟,清冷。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聲響起,車子開動了,別墅漸漸消失在他身後。

他如果不回來看看,他會睡不著的。對家的思念,一刻都沒有停止過,可是他知道自己目前的狀況,對於某些事,他無法釋懷,無法這麽快就說服自己讓它過去。他不想再像昨晚那樣,明明就躺在她身邊,但卻裝作睡著了的樣子,他討厭那種感覺,就好像兩人之間蒙上一層薄紗,他每每想要親近她,腦子卻不聽使喚地浮現出文啟華和乾繽蘭的影子,硬生生地拽住了他的手,使得他沒能像平時那樣對她張開溫暖的懷抱。

感情是十分微妙的東西,揉不得沙子進去,一旦有了心結難解,即便是恩愛夫妻也會出現問題。

翁岳天從小就沒有得到母親的疼愛,從有記憶開始,他就記得母親對他的態度十分冷淡,而在父親離開之後,母親更是拋下了他,他變成無父無母的孩子……以前他想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麽母親要那麽做,他怨恨,他不願與乾繽蘭相認,但在得知她竟是在被強迫的情況下懷上他,他在傷心之餘,其實也體諒到了乾繽蘭的苦衷,他嘗試著慢慢地放下,慢慢接受她,在她受傷住院時,他還曾一度害怕她會死去。那種恐懼讓他明白,仇恨不是最終的目的,仇恨只會讓人痛苦。可就在他試著原諒的時候,卻發現原來母親之所以會拋下他,最主要的原因竟然是為了一個男人,並且與那個男人生了一個孩子!那麽,他在母親的心裏,算什麽呢?是一堆不想要的垃圾所以才狠心扔下,只為跟她愛的男人雙宿雙棲!

呵呵,最諷刺的是,那個男人,竟然是文菁的父親!

翁岳天開著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游蕩,在外人看來,這是一個富家少爺在兜風,誰又能知道他此刻是多麽的煎熬,矛盾。無處排解,不知該如何才能讓自己的心結打開。他不敢回家面對文菁,怕他的態度會傷了她,可他又忍不住蝕骨的思念在侵襲,悄悄潛進別墅,潛進臥室,偷偷看看她和孩子,然後再像做賊一樣溜走。

他知道這是一種逃避,但他想,文菁會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做,他需要的是時間和空間。

文菁在半夜醒來,習慣地將手臂往旁邊一搭……空的。

文菁一愕,混沌的意識在慢慢回籠……他沒有回來。

看看時間,已是淩晨三點。手機上赫然出現一條短信,是十分鐘前收到的。

“老婆,今晚我不回來睡了。”就這麽短短一句話,別無其他。

失落,仿徨,感傷……這些令人糾結的情緒纏繞在心間,文菁也難以再入眠。

下床,披起一件薄薄的睡袍,緩緩走向陽臺。

清爽的夜風吹來,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花香,天上一輪皎潔的月亮鑲嵌在夜幕中,銀白色的月光灑下來,柔柔地籠罩在她身上,將這清麗脫俗的小臉襯托得有些夢幻,她仰望著夜空,黑亮的眼眸裏流露出異樣的神采,那是對他的思念。

文菁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可以這麽平靜,他沒回來,她不是該心痛地四處尋找並且極力想辦法讓他回家嗎?

文菁閉上眼,深深地呼吸著這清涼的空氣,全身的毛孔仿佛都張開,她能感到自己與大自然的親近,整個身心都放松了,安靜地享受著這一刻的恬淡。

為什麽會這樣?她竟能如此淡定,冷靜,這不是她該有的樣子,她此刻應該心煩意亂,哭哭啼啼才對,不是嗎?

每個人都是矛盾的動物,有時候我們對自己的認知很少,只有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人生經歷來逐漸發覺自己的內心。

文菁想不到自己能夠這麽理智,知道他不回來睡,她沒有感到驚訝,就好像是意料中的一樣。她不懷疑他的去向,她甚至能推斷出,假如她現在去那棟公寓或者是他辦公室,就能找到他。但是,她不想這麽做了。

在她的潛意識裏,何嘗不是害怕面對呢,盡管那是上一輩的事,但對她和翁岳天的影響是無可避免的。人非聖賢,這種事,看看看看電視裏,以一個旁觀者的心態看待,覺得無所謂,但要真發生在自己身上,才能體會到切膚之痛。

或許,她和他都真的需要一點距離和更多的時間,現在勉強著見面,勉強著面對,只會適得其反。這也算是文菁和翁岳天之間達成的一種無聲的默契與協議。

文菁沒有太多悲傷,只有深深的無奈。如果可以,誰願意這樣呢?刻意回避,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第二天。

文菁去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開會。已經不是第一次主持公司會議了,文菁有了些經驗,沒有以前那麽緊張了,面對股東們的種種問題,她都能對應得體。在她身上,沒有淩厲的眼神和霸道的氣勢,但卻能讓人感受到她做事的認真態度,股東們也是因為看出這一點,才會慢慢地接受文菁這個總裁。到現在為止,文菁才算是坐穩了自己的位置。很難想象,一個外表看似柔弱的女人,年紀輕輕的竟能做到如此,外人除了佩服就是讚嘆了。

可是,誰能知道文菁心裏想要的是什麽呢?開完會,回到辦公室,文菁坐在椅子上閉目眼神,耳邊還回響著股東們的聲音,腦子裏浮現出的是各種文件,報表,圖紙……這些東西,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如果不是翁岳天花了很多時間教她如何處理公司的事務,她恐怕早就手忙腳亂精神崩潰了。

好懷念從太陽國回來之後的那段日子,她的生活平靜溫馨,每天照顧孩子和丈夫,是她最大的幸福,可現在,她感覺自己像個陀螺,在不停轉著,不敢停下來,只剩下機械式的忙碌。

文菁時常在想,真不知道那些大公司的總裁是怎麽熬下來的,比如她的丈夫,翁岳天他當總裁那麽多年了,今後也還要繼續當下去,他精神上所承受的壓力該有多大呢。她才正式接管不到兩個月就已經身心疲憊……

如果可以,真想當個普通人,這原本就是她一直以來的願望,可到現在都還沒能實現。她要是撒手不管,公司後繼無人……每當產生這種念頭,她就會幻想,如果有個對做生意很在行的哥哥姐姐,那該多好……只可惜,母親當年也就只生了她一個。

想起這事,文菁驀地一震……她並不是沒有兄弟姐妹,父親的血脈還曾在乾繽蘭那裏延續,只是,那個孩子一出生就夭折了。

文菁猛地一拍自己腦袋,自言自語道:“想什麽呢,就算那個孩子還活著又怎樣,難道還能真的當成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那不是她的父母生的孩子,是乾繽蘭不擇手段懷上的!”

文菁一陣心煩,想也沒想,拿起電話按下了速撥鍵1

這是翁岳天的電話。

響了幾聲,對方掐斷了,文菁一怔,不由得蹙起了眉頭。這男人,就算是需要冷靜,也不能不接電話吧。

文菁對著電話發呆了好一會兒,正琢磨著該怎麽辦呢,忽地,她的手機震動起來。

只幾秒的時間,文菁迅速接起電話,故意冷聲說:“你還知道打過/來啊,我以為你連我電話都不接呢,哼……”

電話那頭的男人楞了楞:“我剛才在開會,不方便接電話,現在一結束就給你打過/來了。”

呃?原來是這樣……文菁煩亂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一半。

“老公,我有事跟你說。”一就好這。

“我……”

翁岳天才剛說出這一個字,立刻被文菁打斷了。

“你先別找借口掛電話,這件事,你必須聽我說完。”文菁的語氣加重,顯示出她的態度堅決。也是啊,她已經忍了兩天了,他故意逃避,她沒機會說。

翁岳天面色微沈,渾厚的嗓音裏透著一絲涔冷:“如果你是想談那件事……抱歉,我不想聽。”

文菁一時氣結,這男人的牛脾氣又來了。

文菁盡量平緩著自己說話的語氣:“老公,你冷靜一點聽我說。那個孩子……不是你母親跟我父親做那種事才懷上的,是乾繽蘭她以死相逼,想要一個孩子,我父親迫於無奈,只好將那個……那個給她。也就是說,兩人沒有發生關系,乾繽蘭懷孕是人工shoujin。並且……那孩子一生下來就死了。”

文菁一口氣說完這些,背上早已是冷汗涔涔,她一心想要讓翁岳天知道,乾繽蘭和文啟華之間沒有發生關系,但她卻忽略了真相之下的殘酷,這對翁岳天來說,比拿刀子桶他還難受……母親為了得到文啟華的孩子,竟然以死相要挾,而她自己的親生骨肉卻被她像扔垃圾一樣拋棄,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人如何能接受!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文菁和翁岳天同時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靜默,盡管沒有彼此面對面,可是文菁卻能感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心跳紊亂,不知他會做什麽回應。

此刻,每一秒鐘都是那麽漫長,對於兩個煎熬的人來說,這是一種看不見的折磨。

沈吟數秒,只聽男人苦笑一聲:“她年輕時的瘋狂,超出我的想象,對她來說,只有文啟華的孩子才配得到她的愛……呵呵,我連恨她的力氣都沒有了,我也不恨你的父親,我只是再一次地懂得,有些事,不知道更好,真相,只會一次次地把我推向深淵。”

男人低沈的嗓音裏,沒有憤怒,只有濃濃的悲傷,一絲一縷鉆進她的耳膜,撕扯著她脆弱的神經,她恍惚間明白了,自己剛才說的那番話,原以為他聽了之後會稍微釋懷一些,會更有利於他盡快打開心結,誰知道卻是加深了他的傷痕。可是,她現在才意識到,是否太晚?

“岳天……老公……”文菁還想說點什麽。

“我要去電視臺了,公司的購物頻道換了主持,我得親自去現場監督。先就這樣吧,有什麽話,改天再說。”

“……”

電話裏傳來忙音,翁岳天已經掛了電話。

文菁茫然無措地捏著手機,心裏酸澀得要命,低頭趴在桌子上,一只手狠狠捶著桌子……

他說得沒錯,購物頻道換主持,他是應該去監督錄制的,但為什麽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反而卻讓人倍感無奈,不能去責怪,只能拖著沈重壓抑的心情。

翁岳天說他不恨文啟華,這本該是讓文菁欣慰的,可他也說了,對於乾繽蘭來說,只有文啟華的孩子才配得到她的愛。

文菁無從反駁,這似乎是明眼人能看出來的問題所在。文菁甚至不敢去想,假使那孩子還活著,假使乾繽蘭能找到那孩子,她還會像現在這麽渴望跟翁岳天重新修覆母子關系嗎?

翁岳天沒有在電話裏發脾氣,說話沒有火藥味,可是文菁卻不認為這是樂觀的,她寧願他痛罵她一頓,把氣都撒出來,也好過現在他那種隱約的疏離。

翁岳天坐在車子後座,一路上沒有說半個字,凝視著窗外,幽深的鳳眸裏蘊藏著暗潮。天知道他的心有多痛呢……從出生到現在,得到過幾天母愛?如果乾繽蘭的那個孩子還活著,她還會陪他玩游戲機嗎?她還會在意這個被她拋棄的兒子嗎?

翁岳天忽然間有種想要遠遠逃開的念頭……想要跑到天涯海角,想要走到世界的盡頭,想要所有人都將他遺忘。這些想法,都只是稍縱即逝的,他知道,現實裏,他有太多的人和事放不下。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公司裏還有那麽多人需要養家糊口……

沒多久就到了電視臺,翁岳天在下車之前已經收斂起所有異常的神色,脆弱,仿徨,迷茫……這些情緒,是身為一個領導者所必須控制的。一踏進電視臺的大門,他還是那個精明睿智的翁總。

亞森跟在他後面,被他沈重的心情所影響,亞森也是一副冷冷的酷酷的樣子。

8號錄影室裏,所有人都在等著翁岳天,今天是購物頻道換新主持後的第一期,錄制好了就會在下星期播出。觀眾和消費者的反應會怎樣,目前的預測只能說是喜憂參半,一切都只有等播出一期之後才能有個初步判斷。

以前的那個女主持回家生孩子去了,現在“築雲”邀請了另外一位年輕美貌青春活潑的主持人薛如雪。

這人是翁岳天親自把關篩選的,看過她以往主持類似節目的視頻以及她的履歷,無論是從外形還是主持能力,都讓公司的股東們十分滿意。只不過,翁岳天在這之前並沒有見過薛如雪本人。

各位工作人員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翁岳天坐在某個角落的椅子上靜靜看著眼前忙碌的人們,俊美無雙的面容透著幾分冷冽,尊貴不凡的氣勢讓人著迷,卻又不敢隨意上前來搭訕。但這只限於那些知道翁總脾氣的人,而某個眼冒紅心的女人已經盯著這邊好半晌了。

秘書剛剛走開,翁岳天旁邊驀地竄出來一個穿著小洋裝的女人,不顧他冷漠的目光,脆生生地說:“翁總你好,我是薛如雪。”這女人說話間伸出了自己的手。

站在翁岳天身後的亞森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還真有人不識趣啊!瞧瞧這薛如雪的眼睛,就像粘在少爺身上一樣。

翁岳天看都沒看薛如雪的手,更沒有所謂禮貌的握手,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不錯,化妝和造型都還好,馬上就要開始錄制了,希望你能帶給大家驚喜。”

“……”

薛如雪就這麽結結實實吃了個閉門羹,連握手都沒能夠實現,這讓人家嬌滴滴的妹紙情何以堪呢。

薛如雪臉上的表情僵了僵,隨即收回了自己的手,依舊保持著甜甜的笑容說:“翁總,請恕我冒昧,我只是想當面感謝翁總的賞識,能夠在築雲的購物頻道當主持,是我的榮幸,我一定會好好把握這次機會,不會讓你失望的。”

薛如雪的話中,表面看沒什麽問題,但是配合著她太過灼熱的眼神,不難發現,她最後兩句話,實際上是有弦外之音的。

翁岳天不置可否,緩緩垂下眼簾,無意再多說什麽,薛如雪這樣的女人,他不是第一次遇著,他沒心思去在意她在想什麽,因為即使她除了工作之外對他有什麽別的想法,也只會是徒勞而已。女色,對於翁岳天這種心智堅定的人來說,不會占主導地位。

知音天文。翁岳天的冷淡,讓薛如雪感覺十分尷尬,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薛如雪回到化妝間休息,再有二十分鐘就開始錄影,她還可以偷閑一下。

望著鏡子裏的女人,二十歲的年紀,嬌艷如花,青春的氣息逼人,那個翁岳天怎會連握手都不肯呢?

薛如雪想想就來氣,向來只有男人圍著她轉,一個勁地獻殷勤,她很少主動想要結交誰,除非是特別出色的有錢有勢又有貌的極品,例如翁岳天。可她只是輕微的試探就以失敗告終了,真是不甘心啊。

哼……翁岳天,你難道不是男人?是男人的話,誰會不喜歡年輕美貌的女人呢?興許,你只是裝腔作勢而已,我才不信你真的多清高,這世界上哪有不偷腥的貓兒?你是我見過的最帥的男人,氣質也是最佳的,我薛如雪,還就對你感興趣了!

薛如雪對著鏡子在含糊低喃,如果翁岳天知道自己的冷淡竟然會激起了一個女人的好勝心,不知會做何感想呢。

今天的錄制工作進行得很順利,在預期的時間內完成了。薛如雪確實沒讓大家失望,花錢請她,沒有白費。而薛如雪對自己在這裏的首秀相當滿意,她認為這是一個好的開始,無論是事業還是別的方面。

翁岳天雖然沒有大力盛讚,但薛如雪仔細觀察他的表情後,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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