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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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菁睡了多久,乾廷就在她床前坐了多久,沒合過眼,一言不發。

今天所發生的事,接二連三帶給大家巨大的震撼,縱是乾廷這樣心智堅定的人也淡定不了。他是人,不是神,如何能保持平常心?

一宿的時間,乾廷的下巴就冒出了點點青色的胡茬,燦爛的星眸變得暗淡無光,整個人都如同矮了一截,精神格外頹廢,低落,面部表情僵硬,只除了偶爾會發出低低的苦笑……

文菁躺在床上,美目緊閉,一晚上她不知踢了多少次被子,每一次,乾廷總是默默為她蓋上……有那麽一霎,他竟然是羨慕文菁的,昏過去了,沈睡中,感覺不到現實,那也許是一件好事。

她蒼白的小臉近乎透明,額頭上不時有微微的薄汗,無助的小手有時會緊緊抓著棉被,但都會被乾廷給放進被子裏去。她此刻就像是易碎的陶瓷娃娃,脆弱不堪,乾廷真不敢去想,一旦她醒來,會是怎樣的痛不欲生。還有她懷孕的事,她瞞得真緊,同住一個屋檐下,他居然不知道。那是翁岳天的骨肉,她一定舍不得打掉的,只要能在她肚子裏健康成長,過不了多久,她就會成為兩個孩子的母親……

難言的苦澀滋味,在乾廷喉嚨裏打轉,回想著今天文菁的各種反應,盡管他心底極不願意承認,但始終會有一個微小的聲音在提醒著他……哪怕翁岳天死了,文菁還是會愛著他,他會成為文菁生命裏無法抹去的記憶,刻骨銘心的愛,不會因對方消失而死去,只會在回憶的土壤裏紮根發芽開花,越開越旺。

想要讓文菁的心空出來,看一看身邊的人,或許是可以的,但誰又能令她打開心門呢?翁岳天這麽一出事,等於是給文菁的思想上了一道無形的枷鎖,她會把自己的心鎖起來,不讓別的男人窺見那溫暖的愛情之花。

晨曦的薄暮,不知不覺降臨,又是新的一天,可對於某些人來說,卻不是新的開始。

床單邊上有一團小小的地方是濕潤的,乾廷從不知道自己原來可以這麽的感xing,竟會靜靜守著一個女人,默默垂淚,是為她心痛,也是為他自己感到心疼。這一次,他承認自己真的吃醋了,真的為了文菁心中只有翁岳天一人而倍覺淒涼和無助。他是黑道大哥,他擁有世人羨慕得財富,可面對文菁,他總是會茫然失措,到底,該拿她怎麽辦才好?

文菁沈浸在自己的夢裏,潛意識中,她不願醒來。夢裏,一切都只如初見……她夢見了翁岳天第一次送她內衣那時,她才不過十七歲,是在養母家受盡虐待的自閉少女。她夢見了初/夜那一晚,初嘗情/事的她,溫柔纏綿的他……她夢見自己懷著小元寶的時候,他總是要在睡前摸著她的肚子,跟未出世的寶寶說話。夢見了跟他的第一次約會是去看電影,夢見了寶寶生日的時候,一家人其樂融融有說有笑,他還特意彈奏了鋼琴……文菁夢見的都是美好的片段,她人生裏有許多第一次都是翁岳天經手的,這個男人對於她的意義不僅僅是“愛”而已。

夢境似真似幻,就像是時光倒流一樣,如同身臨其境,她寧願沈醉在這美夢裏,永遠都不要醒來,夢裏沒有分離,沒有悲傷,沒有眼淚,只有他的溫柔,他的疼愛,他的寵溺……

想清醒的時候偏偏昏過去,而現在文菁想要繼續沈睡,卻莫名地夢境一轉!一瞬間,天塌地陷,文菁夢見了翁岳天掉進坑洞,從她眼前消失那一幕……

“啊!岳天!”嘶喊著醒來,文菁渾身大汗淋漓,冷空氣鉆進毛孔,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天花板……這都是在提醒著她一個殘酷的事實!夢醒了,那美好不過是鏡花水月,翁岳天,他根本就不在她身邊!他在哪裏?他在哪裏?!

文菁抱著頭,痛苦地掙紮著,乾廷手足無措地上前想要安慰,卻聽得臥室外一個稚嫩的聲音在喊:“媽咪媽咪……爹地他怎麽沒有跟媽咪一起回來?”是小元寶被亞森送回來了!文菁猛地擡頭,近乎絕望地望向乾廷……不……她該如何告知孩子那殘酷的事實!

一團小小的身子歡呼著沖進了臥室,爬上床來,親昵地抱著文菁的脖子,甜甜地喊著媽咪,然後沖著乾廷調皮地眨眨眼睛,脆生生地喊道:“幹爹!”

“寶寶……寶寶……”文菁摟著小元寶,聲音禁不住哽咽,想起昨夜在翁家,他如宣誓一般地說過,一定會將小元寶送回來。、。他沒有食言,可是……他現在在哪裏!

寶寶的高興勁兒,若換做平時,文菁一定會跟著開心起來,但此時此刻,她越發感到痛苦萬分,說不出哪裏在痛,仿佛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痛著,有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在身體裏肆虐,狠命地撕扯著她的血肉,她的意志!

乾廷從未像此刻這麽艱難過,想要對著小元寶露出一個自然的笑容,可僵硬的嘴角只能勉強拉扯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愛憐地摸摸寶寶的頭,總是他出身於黑道,冷情慣了,卻還是忍不住鼻頭微酸……寶寶這麽聰明,翁岳天的事,恐怕是瞞不住的。

“嘻嘻……媽咪乖乖的,不哭……寶寶已經回來了,媽咪不要害怕會和寶寶分開……不會分開的,寶寶一輩子都不離開媽咪。”小元寶白嫩的小手伸出來,為文菁擦眼淚,小孩子稚嫩的語言,天真又窩心,他以為媽咪是因為見著他回來太高興了才會哭。

“媽咪……爹地沒有騙我們,爹地真的把我送回來了,嘻嘻……可是媽咪,你們不是去挖寶庫了嗎?為什麽不見爹地回來呢?”小元寶那雙褐色的大眼睛看著文菁,再望望幹爹,這小家夥似乎是感到有點不對勁了,媽咪和幹爹為什麽和亞森叔叔的表情一樣的那麽奇怪呢?

亞森從進來開始就沒有說話,眼睛明顯充血,清俊的面容慘白如紙,下巴的胡子冒出一點青色,就跟乾廷如出一轍。憔悴,悲痛,傷心,沈重……這些負面的情緒,盡都寫在他臉上。

小元寶的話,將三個大人都問住了,見大人都沈默,他頓時緊抿著嘴巴,皺著小臉縮在文菁懷裏,情緒低落了下去。

亞森拿出一個文件袋交給文菁,他的手在發抖,像是手上的東西有千斤重。亞森嘶啞的聲音沈痛無比:“這是少爺讓我交給你的……在昨天之前,少爺就有不好的預感,他說也許這一次沒有那麽順利,提前準備好了這些放在我這裏。”住呼室著。

“這……這是什麽?”文菁接過文件袋時,太陽xue的位置突突地跳了幾下。

臥室裏格外安靜,靜得只聽見壓抑的呼吸聲,沈悶悲憫的氣息在蔓延,將所有人緊緊籠罩著,文菁心中有個隱約的預感,亞森將要說的話,和她手裏的這一份東西,或許會將她推進更冷的深淵,有那麽一點想逃避,可更多的是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翁岳天都交代了亞森什麽?

亞森聞言,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攥緊了雙手在做深呼吸,很努力地要想控制自己的情緒,可還是禁不住眼眶的熱紅,幹澀的喉嚨裏艱難地發出聲音:“這文件袋裏,有峻景花園公寓的房產證,是你幾年前跟少爺一起住在那裏的時候,少爺就過戶到你名下的,後來,你從倫敦回國,少爺他,賭氣……沒有告訴你。還有你失蹤的那個聖誕節,少爺買的……買的結婚戒指。還有一張金卡,上邊有多少錢我不知道,但絕對不會少。另外還有……還有……”

亞森說到這裏,有點難以為續,喉嚨裏像塞了個大雞蛋一樣。而文菁的身子在微微顫抖著,一只手緊緊捂著嘴巴,腮邊流下滾燙的熱淚,心底死命地呼喚著翁岳天的名字……他的愛,如此厚重,

乾廷沈默不語,眉頭越皺越緊。小元寶窩在文菁懷裏,不停地為媽咪擦眼淚。

文菁盯著亞森的眼神仿佛在說:還有什麽?繼續說!

亞森別開了頭,嘴唇有些哆嗦:“還有……還有魏婕生前的錄音。少爺從魏雅倫那裏知道了魏婕當年聯手魏榛害死文啟華的事。你一回國就拍下了那個鳳凰刀鞘,少爺料定你是為了結當年的事而來,可是案子過去太久,目擊證人又只有你一個,光憑你的一面之詞,不足以將魏婕定罪。不僅如此,少爺還懷疑魏婕對他撒謊,隱瞞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派人去太陽國調查之後,發現魏婕所說的將她救起的漁民,並不存在。魏婕的電腦裏關於太陽國三神器的資料,少爺早就有掌握了,越是對魏婕深入的了解,少爺就越感到棘手,她不是一個人,她身後有太陽國的勢力,她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少爺為了不引起魏婕的懷疑,只好壓抑著對你的感情,有時候看著你傷心難過,也只能裝作不知情,明知道你誤會他與魏婕舊情難了,他還是忍了。魏婕很狡猾,不會輕易說出自己的秘密,少爺為了套取證據,費盡了苦心,原本是打算等拿到她犯罪的證據就將你和寶寶接回翁家,但是……”

亞森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接著說:“少爺本來沒打算要跟魏婕假結婚的,他是迫不得已,他知道你有多想將魏婕繩之於法,知道你想要拿回啟漢……如果這些都無法實現,你這輩子都不會安寧。少爺想盡辦法都沒能讓魏婕開口,那個女人,她除非是成了少爺的妻子,否則她不會對少爺承認自己有害死文啟華。少爺在她假裝跳樓那天,向梁宇琛要了竊/聽器,結婚之後,少爺就在他和魏婕的住處裝了十幾個竊/聽器,包括書房。婚後,魏婕依然沒有得償所願,少爺不但沒有和她領結婚證,還不曾和她做那種事,魏婕害怕了,有一天,在書房的時候,魏婕終於向少爺說出了當年聯合魏榛害死文啟華的事,那之後,少爺再也沒有回過那裏,只是叫我把竊/聽器都拆了……少爺與魏婕假結婚,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就是……”

雖然在地下室裏已經知道了翁岳天與魏婕是假結婚,他早就知道魏婕的種種,但那時匆忙中並不了解詳情,現在由亞森詳細地道來,感覺越發沈重不堪了。尤其是知曉翁岳天居然有魏婕生前的錄音,猜想也是有利於文啟華那件案子的關鍵證證據。文菁強忍著眩暈的感覺,好不容易才發出破碎的音節:“你……你說……就是什麽?”

亞森終於還是忍不住跌坐在椅子上,像是耗費了所有的精力一樣,好半晌才繼續哽咽著道:“少爺他……在寶寶生日之後那一天,送走了你們之後,他才得知自己患上了白血病,陶勳說……說少爺只有一年可活了!少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治好……治好的機率很小很小,他不想讓你和寶寶痛苦,寧願被你們誤會,被你們以為是負心漢,少爺比你們誰都痛啊!文菁,你那麽愛少爺,可是你想過沒有,你到底都為少爺做過多少事呢?少爺又為你做了多少忍受了多少?你對他有沒有真正地信任過?你對他的關懷有多少?少爺的身體,是在你消失那五年裏累垮的,你回來之後有關心過他嗎?如果少爺早一點去醫院做檢查,他也不會病得那麽嚴重!愛你,少爺連命都搭上了!”亞森最後這一聲悲鳴,尤為淒厲,情緒激動難抑,說完這些,他已是泣不成聲,再也控制不住,掩面慟哭。

亞森的話,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將人的意志炸個稀巴爛!一連串的質問,如當頭棒喝,狠狠敲打在文菁頭頂!震得她七零八落,寸寸崩潰!

文菁,乾廷,小元寶,全都呆傻了,不可置信地盯著亞森,多希望這一切僅僅只是自己的幻覺而已。

小元寶呆滯幾秒後,哇哇大哭,在文菁懷裏哭得死去活來,使勁了全身的力量在哭……

“爹地……哇哇哇……爹地!……哇哇哇……”小元寶說不出什麽,只有不停地叫著“爹地”。

原來這就是他全部的苦衷,苦苦隱藏的秘密,一個人抗下了所有的指責和誤解,他是怎麽忍過來的?他到底痛到了什麽程度!

文菁怔怔地發呆,她什麽都聽不見了,腦子裏嗡嗡作響,緊緊抓扯著自己的頭發,腦海裏浮現出一幕一幕與他有關的場景……記得在“築雲”工作那時,翁岳天經常頭痛發作,每一次見他吃藥,她都會心痛,但也只以為他是因工作疲勞。難怪他會流鼻血了……第一次發現他流鼻血時,他滿不在乎的神情,使得她以為他真的是上火了,不知道他原來竟是患上了那種在電視裏常見的病……白血病啊,文菁從未想過可以距離自己這麽的近,只有當真實發生時,才會驚覺,不幸,原是隨時潛伏在人的生命裏。

文菁覺得亞森說得沒錯,她愛翁岳天愛到骨子裏去了,但真正關心過他幾分?連他得了這種病,她之前都沒有察覺,可見她是真的忽略他了,相比起翁岳天的愛,文菁覺得自己是那麽渺小,如果她細心一點,多關心他一些,或許他的病就能早點發現!前所未有的自責,猛烈地摧毀著文菁的意識,她剛醒來不久,醫生說了她不能再受刺激,可偏偏又再次被打擊得體無完膚,他有白血病,還如何能在地下河中僥幸生還?文菁在昏厥過去的那一秒,只有一個念頭最不懂如何去愛一個人的,竟是她自己!

“一份愛能承受多少的誤解

熬過飄雪的冬天

一句話能撕裂多深的牽連

變的比陌生人還遙遠

最初的愛越像火焰

最後越會被風熄滅

有時候真話太尖銳有人只好說著謊言

假如時光到流

我能做什麽找你沒說的卻想要的

假如我不放手你多年以後會怪我恨我或感動

想假如是最空虛的痛”

摘自《假如》

一個人的心,到底能承受多少的打擊和心痛呢?文菁不知道。每一次殘忍的打擊之下,她都以為自己也許熬不過去,好多次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會精神失常,但到了最後卻總是還奇跡般地清醒著。但就是這一份清醒,才是最難以承受之痛!清晰地感受到身體的每個角落在痛,無論做什麽都無法緩解絲毫的疼痛,不敢去觸碰關於他的一切,可意識總是不聽話,哪怕是想起他一個溫柔的神眼,也足以讓你泣不成聲……

文菁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這不是她第一次進醫院了,只是這一次,身體毫發無傷,肚子裏的胎兒雖然因為她情緒波動太劇烈而有了輕微的影響,但由於及時送往醫院了,幸得沒事。

她最深的傷,是在心,在身體的每塊血肉每寸肌膚每一個細胞……

文菁對翁岳天的愛是毋庸置疑的,她也深深沈醉在裏邊,無論是喜是悲。她只愛過這一個男人,在他之前,她沒有任何戀愛經驗。她學著去愛,她用心去愛,她專情深情,甚至無怨無悔地為他生下了孩子……這算得上是一種真愛了,但是要想獲得一份堅定的純粹的愛,想要與心愛的人修成正果,還需要一些其他的東西,比如,對愛人的信任和關懷。文菁從沒認為自己做得不夠,她只知道是全心全意在愛了,可到底應該怎麽守護怎麽爭取到她想要的愛情呢?如果不是亞森今天那一番話,她或許還沒徹底明白,如今,她幡然醒悟了,過往的片段如走馬觀花一般不斷在腦海裏播放……

假設真有如果……如果早在五年前,翁震第一次來找她談話那個晚上,她就下定決心向翁岳天交代自己的身世以及她和魏婕的恩怨,那麽……之後的一切也許就會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局面,或許到今天,她與翁岳天早就結婚了,一家人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仔細想想,翁岳天知道那些的時候,已經是在文菁的朋友們之後了。原本不就應該是他最先知道麽?

不止一次見過翁岳天頭痛,可那時的文菁,因為他身邊有魏婕,所以心裏就是梗著一根刺,雖然很愛他,卻也有著一點埋怨,導致她沒有細心地留意過他的異常,就連看見他流鼻血了都沒引起她的警覺,只因為她看見的那晚正是他的“新婚夜”,她心裏的怨念蒙蔽了她的眼睛。

在他“婚禮”那天,他佯裝不聽她對魏婕的控訴,拋下她和孩子,那時他該有多痛?他在看見她和乾廷在一塊兒的時候,他該有多痛?明知道魏婕的所作所為,他還能與之“結婚”,不惜讓外界都認為魏婕是他心愛的女人,那時他該有多痛?每天對著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的女人,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暗暗與之周旋,為套取她的話來做為翻/案的證據,他是怎麽熬過那每一分每一秒的?他的痛苦和折磨,文菁不敢想下去,一個人竟然能承受至此,那種心理負荷遠遠不能想象……

文菁曾認為翁岳天帶給她的傷害很大,認為自己夠心痛了,可現在才發現,那些都不能與翁岳天的痛苦相比。文菁陷入深深的自責和歉疚中,不能自拔。

文菁的手,不知不覺撫上胸口,將項鏈的吊墜握在手裏……入手一片熟悉的溫潤,很舒服,就像是他掌心的溫度。文菁眸光渙散,瞳孔失去了焦距,如同沒有靈魂的軀殼,失神地垂著眼眸,輕顫著唇,呆呆傻傻地喃喃低語:“對不起……岳天……岳天,你不要有事,好不好啊?我以前不懂得愛的真諦,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有一顆愛你的心,可我沒有為你做過什麽……就當……就當是你生氣出去旅游散心了,你快點回來好嗎?只要你回到我和寶寶身邊……我什麽都肯做,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了,你相信我,好不好呢?”

文菁在自言自語,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蛋上,浮現出一絲恍惚的笑意,令人心碎……“岳天,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又懷孕了,這一次,你想要一個男孩還是女孩呢?我們……已經有了小元寶,如果再有一個女兒,就能湊成……一個‘好’字……岳天,你在哪裏呢?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和寶寶都很想你,快回來吧……你以前給我買的戒指,我戴在手上呢,難道你只是托人交給我,不想親自向我求婚嗎?岳天……這樣好不好,如果你能快點回來,那就換我向你求婚……”

文菁的意識有點狂亂了,臉上的表情格外認真,專註,活像是翁岳天真的就在她面前一樣。這可把剛進門的幾個人給嚇了一跳……來人是乾繽蘭,乾廷,翁銳。

“文菁,你這是怎麽了?”乾繽蘭疾步走過來,面露擔憂之色,坐到文菁身邊,擡頭向乾廷望去……

“乾廷,你看文菁這樣子,該不會是……”乾繽蘭說著指了指腦袋。

乾廷眸光沈郁,搖搖頭。不知他的意思是說文菁的精神沒問題還是在表示惋惜。

文菁被乾繽蘭的話給拉回了神志,怔怔地轉過頭,看清楚了是乾繽蘭之後,呆了呆,然後靠在乾繽蘭肩膀上,哇地一聲大哭出來。

乾繽蘭心裏一塊石頭算是稍微放下一點,文菁這樣發洩也好,總比她一個人傻傻在那兒自言自語要強。乾繽蘭平時總是一副淡然平靜的樣子,可翁岳天出事之後,她也無法淡定了,努力想要說服自己,那不過是當年與翁岳天的父親結婚之後,她被人強迫才會懷孕生下的孩子,不值得她傷心流淚……越是這麽想,得到的效果卻越是相反。可憐天下父母心,乾繽蘭並非一點都不愛自己的兒子,只是她刻意去抗拒這種愛,她不甘心,總認為當年如果不是翁家強勢逼婚,她就不會離開文啟華,她本可以借著當文啟華助手的機會,與他培養感情……

盡管乾繽蘭極力想否認對兒子的愛,但她騙不了自己的心,尤其是在得知翁岳天的病情和他對文菁所做的一切,說實話,乾繽蘭不得不承認,她徹底地被震撼到了,想不到,活了大半輩子,閱人無數,竟是自己的兒子最稱得上“懂愛”。乾繽蘭心中只佩服過一個男人,那就是文啟華,現在又多了一個翁岳天。她內心,為能有那樣一個兒子而感到驕傲,自豪。

乾繽蘭紅紅的眼眶裏含著淚花,目光卻格外亮堂,露出慈愛的一抹笑意,輕撫著文菁的腦袋,像母親般溫柔地說:“孩子……哭吧。可是哭完之後,你要答應蘭姨,不能再愁眉苦臉的,我們要祈禱天兒能夠逢兇化吉。孩子,你知道嗎……為什麽天兒婚禮那天我去了之後,明明看見新娘是魏婕,我卻沒有阻止婚禮的進行?因為我相信那只是天兒的布局,他一定是有苦衷才那麽做,我沒有在你面前多說什麽,但我心裏就是那麽肯定。我不需要問清楚什麽,我也不需要知道那麽多,我對他的信任只有一個理由,只因為……他是我兒子。”

乾繽蘭一席話,發人深思,如醍醐灌頂,使得文菁越發心痛難擋,捂著胸口自問:乾繽蘭可以無條件地信任翁岳天,只因為那是她兒子。為什麽文菁自己就不能因為翁岳天是她心愛的男人而給予他這樣的信任呢?生命為何寶貴,因為只有一次,每一秒鐘的逝去都是不可重覆的昨天。當時的我們,迷茫,懵懂,恍然不知所措,只有等事情過去了,成為遙遠的記憶,你才會知道,原來在某個時候,是自己錯失良機。

乾繽蘭沒有責怪文菁,她溫暖的包容,讓人體味到一種母xing的愛。

翁岳天的堂兄,翁銳,從進門開始就沒說過話。翁銳面容剛毅,一身軍裝英姿颯爽,他是個軍人,剛直,堅硬,此刻也是忍不住眼眶泛紅,隱含淚光,低沈的聲音說:“我堂弟前天托我一件事,讓我務必要將故宮博物館的正副館長和研究員找來,秘密護送他們到州,堂弟說……很可能會有文啟華寶庫的消息,讓我事先不要告訴故宮的人,說是如果你願意將寶庫裏的東西交給國家,我才能來見你,否則就當這件事沒有過。堂弟他……猜得不錯,你果然是打算好了要把寶庫交由國家博物館來處理。”

翁銳說到這兒,攥了攥拳頭,神情悲慟,聲音十分低啞:“堂弟說……梁宇琛早就接到了他上頭的命令,要找出文啟華的私生女,要找到寶庫。這所謂的上頭,不過是打著國安局裏某個部門的幌子,實際上是一些在位的高官們想要私吞寶庫。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情發生,堂弟才找到了我,由我帶著部隊來押送寶庫到故宮博物館,並且監督他們做好鑒定工作,直到他們將這件事公諸於眾,讓外界都知道你已經沒有寶庫了……只有這樣,你和寶寶才會真正地安全,沒有後顧之憂。”

翁銳說完就恢覆了沈默,乾廷擡眸凝望著姑媽懷裏的小女人,嘴角泛起絲絲苦味:“文菁,還有一件事……在你昏過去之後,梁宇琛已經拿走了文件袋裏的錄音,那是魏婕當年勾結魏榛害死你父親的證據,他說……翁岳天已經提前把魏雅倫從精神病院救出來了,陳月梅因此很感激,她們母子答應為你作證……加上那錄音,就算魏婕已死,我們還是可以將啟漢拿回來。”

文菁的震驚已經不能用語言形容了,這兩天發生的這麽多事,一件一件接踵而來,還都是大事件……她只覺得呼吸急促,心底卻是更加地冰涼……一切都好了,她心中的執念,都被翁岳天一一化解了,他就像一個高大的巨人,用巨大的手掌為她撥開了頭頂的烏雲,還她一個晴朗乾坤!再也沒有陰謀,再也沒有恐懼,再也沒有灰暗的色彩,之餘一片春/暖花開……

軍人部隊加上國家博物館,這組合,保險系數很高。翁岳天真算得上是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事情發展到今天,縱觀全局,這才使人恍然大悟,原來,翁岳天一直都是那個掌控全局的人,心思縝密,面面俱到,高瞻遠矚,做事滴水不漏,這一盤棋局中,每一步殺機,每一步出路,他都有考慮到,並且為文菁安排得妥妥當當。這僅僅是徒有一腔愛意就能做到的嗎?不不不……除了了,還需要絕頂的智慧,冷靜的頭腦,和堅韌不拔的意志。不為外力所動搖,不為誤解而放棄,不為敵手而恐懼!只因他認定自己所做的都是值得的。他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一直高高聳立在那裏,你可以仰望,但無法企及他的思想高度。

世上有多少個人就多少不同的愛情,也許他的愛太過隱晦,太過深不可測,也許他時常讓你覺得看不透摸不著,像霧像雨又像風,他從沒有說過多甜蜜動聽的話,他甚至你在最生氣最傷心的時候笨拙得不知該如何哄你開心,但是,無可否認他的愛,深沈,寬廣,如幽深的海洋,如高闊的天空,即使心痛到死都還是默默傾盡全力為心愛的女人和孩子撐起一片晴朗的天地,讓你們在那一方小而幸福的世界裏自在徜徉。為此,他忍受著孤獨,忍受著謾罵和誤解,獨自咀嚼著那一份苦澀……

乾廷無聲地苦笑,他和翁岳天從大學時期就開始鬥了,到這一刻,他終於是肯在心裏向翁岳天真心誠意地豎起大拇指:好!銳少飄的。

捫心自問,自己如果就是翁岳天,能否可以像他那樣在心愛的女人和孩子都誤解他時,還能繼續堅定不移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能否冷靜地思考,周密地布局?能否忍受得了那種痛苦的心理歷程?

千般的震撼,文菁的腦子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加上她有孕在身,縱使悲傷過度,也還是抵不過孕婦的自然反應,嗜睡。不知何時,她沈沈地進入了夢鄉……

乾繽蘭和翁銳走後了,臨走時,乾繽蘭頗有深意地瞄了一眼文菁脖子上的項鏈。

病房裏,又只剩下乾廷在文菁床邊守著。紛亂的情緒縈繞在心頭,乾廷伸手按了按太陽xue……他從昨天直到現在都沒睡覺,文菁連番暈倒,都是他守在床側,哪怕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啊。乾廷有點犯暈,但他還在硬撐著。

乾廷軟軟地靠在沙發上,居然也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語起來:“翁岳天,你小子可別就這樣消失了,我們互相都在較勁,從大學那會兒就開始了,現在,我們的人生才不過是走到黃金年華,你要是不回來,這世界……那該是多麽無趣啊,我不會就此放棄我對文菁的愛,因為……如果我不戰而降,你也會鄙視我的吧……呵呵,那就期待著你回來,到時候文菁會不會跟你走……我們,各自拿出百分百的勇氣和誠意,為自己的愛情全力爭取,這輩子……有過這麽一回,要是哪天我比你去得早,我也不會有絲毫怨言……小子,不管你在哪裏,千萬不能被那什麽死神給勾走了,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睜大了眼睛看清楚,這裏才是你回家的路!”

原來不只是女人才會在脆弱的時候自言自語,男人也會的。乾廷說不清楚自己這是怎麽了,這算是一種光明磊落的心態嗎?從不認為會跟這四個字沾邊。真懷疑是不是被身邊的人給潛移默化了?換做誰都不會像他這麽傻,明知道翁岳天如果不再出現,他就有希望跟文菁在一起,哪怕不結婚,只要能一直守在她和寶寶身邊,他都願意。可他就是見不得文菁傷心,翁岳天若是死了,文菁一生都無法擺脫沈重的精神枷鎖,即使他嫉妒得要命,卻還是不忍詛咒翁岳天。也許還有一層原因就是,真如他所說,這世界要是哪天沒有了翁岳天,乾廷會感到另一種心靈上的寂寞,那感覺,很像失去了一個多年的知己。

文菁再次醒來之後,醫生為她又做了檢查,確定她身體和胎兒都無恙,乾廷才帶她回到了住所。文菁腦子發懵,坐在床上,她已經看過手機n次了,每一次都是心痛,失望……手機沒有響,依舊沒有他的消息。文菁下意識地撫著自己的小腹,很快寶寶就會顯懷了……寶寶……寶寶……文菁默念著,驀地,她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神情驟然變得異常驚恐……翁岳天患上白血病也有些時候了,算算日子,那她腹中的胎兒會不會遺傳到那個病?文菁念及此,只覺得如墜冰窖一般,從頭涼到腳……

當這可怕的念頭在文菁心底升起時,她仿佛能聽見腦子裏轟然一聲巨響……不……不會的,我的孩子,不可以有事!

文菁默默地哀嚎,心臟的位置隱隱作疼,撫著小腹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指尖冰涼……她不懂,白血病是否會遺傳?如果是,那麽她還會繼續留著肚裏的胎兒嗎?如果孩子一生下來就患上那種病,孩子將會有多麽遭罪啊,生下來就等於是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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