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圓舞

關燈
可心為可人收拾完行禮,帶著她離開這棟她居住了十年的板樓。可人將宜園大部門的傭人都解雇了,只剩下李媽和老趙照看宜園。

可心帶著可人住進朱家,可人央求可心帶她去朱家天臺看一看。二十年了,朱家的天臺變化很多,綠樹成蔭、鮮花盛放,這座空中花園,完全找不到當年血案的蛛絲馬跡。

可人憶起這是她初次遇到安仲陽的地方,那時候他才十四歲,而她十二歲,在她以為他要殺她時,他卻向她伸出手,就因為他這一伸手,改變了兩人的命運。可人思緒如潮,腦海裏不停浮現這二十年來與安仲陽的種種糾葛,愛與恨、痛與癡,到今天仍記憶猶新。

“在板樓十年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陽光,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可人嗅著空氣中花的香味,感受著陽光灑在臉上的溫暖,眼角不知不覺滲出淚水,她怔怔地說,“這種感覺讓我很陌生。”

可心望著她,也不知她流的是歡喜還是悲痛的眼淚。按理說,她應該高興才對,到了今天,她終於能擺脫安仲陽,重獲自由。

一個月後,可人將可心喚到她房間,她拿出驗孕棒,支支吾吾地說:“可心,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可心看到驗孕棒上出現二條線,心頭一緊,著急地問:“姐,這是怎麽回事?”

可人咬了咬牙關,回答:“這是他的孩子。”

可心嘆了口氣:“姐,他是不是勉強你了?他也太自私了,明知自己有七年的牢獄之災,他還對你做這種事,這不是在害你嗎?”

可人眼淚簌簌掉下來,她拼命搖頭:“可心,你誤會他了,他並沒有勉強我。十年來,這是他第一次碰我,因為他害怕我性子極端,如果懷孕,又拿孩子來傷害他。可是,我跟他解釋清楚了,當年我們兒子的死是意外,不是我照顧不周,是我完全沒有能力救回兒子。可心,你知道嗎?直到他離開我,我才敢承認我愛他,一直都愛他,愛得深入骨髓。只是以前,我不知道該怎麽去愛,如今,我慶幸自己找到愛他的方式。”

可心驚訝地問:“姐,你打算生下這個孩子?”

可人毫不猶豫答道:“這是他唯一的血脈,也是我唯一的骨肉。可心,那晚我們才幡然醒悟,各自荒廢了多少青春年華,都用來傷害彼此。所以,我要生下這個孩子,我不想等到老得生不出孩子時,再後悔年輕時沒有留下一點血脈。”

“姐……”可心握住可人的手,“如果這是你的決定,我會遵從你的決定。你放心吧,孩子生下來後,還有我和朱皓照顧,我們絕對不會委屈了孩子。”

隨著天元集團的沒落,朱顏集團這面旗幟在這個城市越升越高,珠寶銷售王國的稱號如雷貫耳。朱皓和可心總算苦盡甘來,在朱宇明三個月大時,他們登記結婚,舉行了盛大的婚禮,轟動了全城,一掃外界關於可心醜陋的傳聞。

可心把安仲陽曾為她組建的仲可貿易公司轉讓出去,然後專門聘請了業界精英管理天元集團,自己大部分時間則留在家裏相夫教子。

這個周三是朱皓的生日,可心特地盛裝一番,還專門定制了一個蛋糕,親自去到公司給朱皓慶祝。

前臺文員看到可心,笑容可掬地說:“心姐,你來找朱董啊。”

可心問道:“他在公司吧?”

前臺文員點頭說:“在啊,我打電話告訴他。”

可心制止說:“不用了,我這就進去找他。”可心走向朱皓的辦公室,朱皓辦公室的門關著。可心也沒多想,隨手將門打開。在打開門的瞬間,她徹底懵了。可心如何都不願相信眼前看到的這一幕,只見金家珍踮起腳尖,正吻著朱皓。可心手上的蛋糕拿不穩,整個跌落在地上,摔得滿地都是奶油。

朱皓順著聲音看向門口,他目睹了可心眼裏的痛苦和絕望,急忙推開金家珍,追了過來。

“可心,你聽我解釋!”朱皓用力地將她的身子扳過來。

可心咬了咬嘴唇,心裏像被冰柱刺穿般又冷又痛,她珠淚漣漣地問:“你還有什麽好解釋?”

“是沒什麽好解釋!”金家珍傲慢地走了過來,冷嘲熱諷地說,“可心,你能做別人的情#婦,就不允許你丈夫有情#婦嗎?”

“金家珍,你給我住口!”朱皓疾言厲色地說,“我和你根本沒什麽,你別添油加醋,破壞我和可心的幸福。”

“朱皓,如果你問心無愧,就不怕誰來破壞我們的婚姻。”可心擦了擦眼淚,“一直以來,是我把你看得太大方,其實,你心裏早就有疙瘩,認為我和安仲陽之間,正如媒體披露的那樣,你覺得我是他的情#婦。”

“可心……”朱皓痛苦地閉上眼睛,“我是沒有你想的大方,每當我想起你在他身邊呆那麽久,我就覺得你們不可能什麽都沒發生。而且,明知你要置他於死地,他卻在法庭上維護你,還把天元集團交給你。可心,他對你愈好,我就愈懷疑、愈嫉妒。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想呢?”

“你終於說出真心話!”可心慘笑著,“朱皓,真難為你,你憋了這麽久的心裏話,還找了老相好來羞辱我!”

“可心,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和金家珍一清二白,我不知道她今天會突然來找我!”朱皓解釋著。

“朱皓,男人是不會拒絕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而我在你心裏又那麽骯臟,既然如此,我們還有什麽理由再繼續一起生活?”可心咬了咬嘴唇,做了最艱難的決定,“咱們離婚,我什麽都不要,只要我的兒子!”可心說完話,不願再逗留下去,直接跑出朱顏大廈。

朱皓追了上去:“可心……可心……”他在她後面呼喚她。心想,可心是瘋了嗎?她竟然想到要跟他離婚。他們歷經艱難險阻,好不容易才成眷屬,就因為這點懷疑而分開,這簡直是可笑至極。

可心的情緒極為激動,她見人行道亮起綠燈,就橫穿過去馬路。而在此時,一輛消防車卻不用等綠燈,直接開向人行道。

可心聽不到消防車叭叭的警鳴聲,她心裏的痛苦,讓她大腦一片空白。當看到消防車的車頭離自己不到一米時,她才驚覺太晚了。就在她以為必死無疑時,可心只感到身體被背後的一個男人抱住,像賽跑在最後沖刺一樣,那個男人挑戰了極限,抱著她竭力沖了過去。兩人一齊摔在地上,可心回過頭來,朱皓正壓在她身上,他驚魂未定,還在大口大口地喘氣,但他的眼神堅定剛毅,並不後悔剛才的奮不顧身。

可心突然想起,朱皓在她姐姐面前發的誓,他說,他會用他的生命去愛她。朱皓說到做到,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他冒著生命危險,從消防車前將她救走。這個世界,能為她這樣做的只有他。不知不覺間,可心早已熱淚盈眶,愛到連生命都可以互相托付,連死亡都邁得過去,這個世上,還有什麽能令他們分開?

可人在朱家住了幾個月後,便跟可心說,她想回宜園住。

可心勸阻她:“姐,你現在有孕在身,宜園裏無親無故,誰來照顧你呢?”

可人堅持己見:“我只有住在那裏,才能安下心。可心,宜園才是我真正的家。而且李媽和老趙還在宜園守著,他們會照顧我!”

可心只好聽從可人的話,讓她回去宜園住,並在朱家找了信得過的傭人照顧她。十月懷胎,可人誕下一名男嬰,這個男嬰,長得非常可愛。

可人抱著孩子給可心看,她喜極而泣,激動地對可心說:“可心,一定是我死去的兒子又回來了。我就知道,我和仲陽對他那麽好,他舍不得離開我們,所以,他又來做了我們的兒子!”

“姐,這個孩子,就取名天賜。”可心憶起安仲陽說過的話,他說過,如果他還有兒子,一定是天賜的。

時光荏苒,眨眼間七年過去了。宜園裏,朱皓左手攬住可心的肩膀,右手牽著兒子,坐上轎車。

“宇明,跟天賜說拜拜,明天再來陪他玩。”可心對兒子說道。

朱宇明揮揮小手:“天賜,姨媽,再見!”他坐上轎車,對朱皓說,“爸,你生日時,我也畫一張全家福送給你,好嗎?”

朱皓摸了摸他的腦袋,疼愛地說:“為什麽要畫一張全家福送給我?”

朱宇明回答:“因為我希望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宜園花園的茶幾上,安天賜正用蠟筆在紙上畫畫。他先畫了坐在輪椅上的媽媽,然後,小小年紀的他陷入了沈思,爸爸是什麽模樣?他又畫了想象中的爸爸,而自己則坐在爸爸的臂彎裏。

可人坐在草地上織毛衣,她喚兒子說:“天賜,進去幫媽媽拿條圍巾出來。”

安天賜將畫好的蠟筆畫遞給可人:“媽,你看一下我畫得像不像?”

可人手指微顫,接過兒子的蠟筆畫,點點頭說:“畫得真好!但你都長大了,怎麽還要爸爸抱呢?”

安天賜嘟起嘴:“媽,我從沒被爸爸抱過,我特想讓他抱一下我!就像宇明哥一樣,姨丈總是抱著他去樹上抓知了。”

可人將安天賜抱入懷裏,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水:“天賜乖!”

安天賜從可人懷裏出來,蹦蹦跳跳進到屋內拿圍巾。

可人繼續織著毛衣,這件毛衣是織給安仲陽的,每一針每一線,都寄托著她對他的思念。可人一邊織毛衣,一邊看著兒子的蠟筆畫,她心裏默默念道:“仲陽,感謝你給了我這個孩子!”

忽然,背後有一條溫暖的圍巾裹住她的脖子。一個男人站在她身後,伸出一雙寬厚的手將她摟住。

可人哽咽著,握著這雙厚厚的手掌,臉上綻放出幸福的喜悅。

隔天,可心帶著朱宇明來到宜園,卻聽老趙說,安仲陽回來了,他帶著可人和兒子離開了宜園。

“他們去哪裏了?”可心焦急地問道,她來晚一步,才讓安仲陽將可人母子都帶走。

老趙將可人寫的信遞給可心:“這封信是夫人讓我交給你的。”

可心匆忙打開信,信裏寫道:“可心,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和仲陽、天賜正坐在飛往巴黎的飛機上。我和仲陽決定移民國外,在巴黎定居,且行且珍惜,你別擔心我們,我們在巴黎會很好。而天賜也很開心,他終於有了爸爸。可心,我也祝福你和朱皓,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可心眼裏的淚水模糊了視線,既然這是可人的選擇,她應該替她開心才對。可心收起信,回頭看見朱皓攜著兒子向她走了過來。

可心憶起她和朱皓在舞會上跳過的圓舞曲,男士和女士面對面各站一列,然後按照次序交換舞伴,到最後一支曲子時,最初的男人便能遇上最初的女人。可心和朱皓、她姐姐和安仲陽,就像在跳圓舞曲一樣,兜兜轉轉、來來回回,所幸最終都能找回最初也是一生的伴侶。

(全書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