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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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池西走出電梯的時候就看到他的新助理劉玫正匆忙的向他走來,七厘米的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叮叮咚咚的脆響連成串。劉玫個頭不高，身材幹瘦，齊耳短發很有精神。
“顧總,顧琳琳在大門口那裏站了一天了，您看要不從側門走？”劉玫說話比張新委婉很多。
顧池西往大門口那裏看了一眼,倒是挺安靜的,不像顧琳琳的風格,問道：“她沒鬧騰？”
劉玫道：“沒有，就是特別安靜的站在那,說等你。”
再跋扈的野狗也有學乖的一天,顧池西笑笑，“算了,你把她叫來，我在一樓會客室等她。”
顧琳琳一進屋就眼含熱淚，她的樣子看上去十分憔悴，沒有化妝的臉上難得露出了弱者的氣場，見到顧池西第一眼，就哽咽喊道：“爸，你終於肯見我了。”
顧池西溫溫和和的笑笑，對她招手，“琳琳，過來坐。”
顧琳琳坐到他面前，小模樣更委屈了，“爸，我跟我媽徹底決裂了，以後就跟著你，我不才不管她是不是我親媽你是不是我親爸，反正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我爸，我最愛的爸爸！”
顧池西淺笑著，“琳琳，你已經成人了，大人與孩子的區別就是懂得接受現實。”
顧琳琳瘋狂搖頭，“不，我不要長大！我不要接受現實！爸，我只要你，只要你繼續做我爸，我一定都聽你的，再也不惹事了！”
顧池西站起身，轉過去背對她，“琳琳，我不是你爸爸，你爸爸另有其人，過不了多久你就會見到了。”
顧琳琳哭嚎，“不，那個勞改犯不是我爸！我死都不會承認的！”
說著也站起身，往前一步撲過去，死死的從後面抱住顧池西，“爸，我叫了你二十一年爸爸，你就是我爸，你對我那麽好，你敢說你對我沒有感情？你才認識叢珊幾天就對她感情那麽深，我不信你不愛我！”
顧池西松開了她的手，轉身道，“你和她不一樣，琳琳，我從沒有把你當我的女兒看過，我讓你姓我的姓，只是為了完成你外公的承諾而已。我對你並沒有親情可言，你還是回到你媽媽那裏，然後跟你的親爸爸一家團圓吧。”
“你沒有把我當女兒看過？那你把我當什麽？為什麽你對我那麽好，我小時候在幼兒園受欺負你會出現來幫我，我離家出走你還會帶我去游樂園，我的零用錢好多都是你給的，你還總是摸我的頭叫我琳琳！”顧琳琳抓著顧池西的衣袖，眼淚嘩嘩的流。
顧池西沈默，不置可否。
“你說啊，你把我當什麽？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兒，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顧池西，我從小到大最驕傲最幸福的一件事就是能當你的女兒，現在你把我的驕傲和幸福全都奪走了，你要對我負責！”顧琳琳把頭埋在顧池西胸口，兩只胳膊死死纏住他的腰。
“你對叢珊那麽好，她卻還是拋棄你了吧，但我不會離開你的，爸，你就讓我在你身邊吧！叢珊昨天親口跟我說的，她不管是去香港還是留在a城都不會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了！如果可以，我願意一直陪著你，代替叢珊！”
說這句話的時候，顧琳琳把臉緊緊貼在顧池西的胸口上，聲音哽咽中又帶著幾分羞怯。
顧池西卻在意的是前面一句，他把顧琳琳推開，臉色認真了起來，“你昨天見到珊珊了？”
顧琳琳點頭，“昨天學期末開會，輔導員還宣布了保送香港讀研的名額，哼！他們都以為叢珊會被選上，結果根本沒有她！她居然還嘴硬說不想去！”
顧池西眸光一閃，問：“還有呢？”
顧琳琳剛要開口卻又低下頭，“沒了。”
顧池西冷冷的問：“你沒找她麻煩？”
顧琳琳抿著嘴，像個幼兒園裏被罰站的孩子，“我也沒做什麽，就狠狠推了她一把......誰讓她說我不是你女兒的！”
顧池西的臉色風雲驟變，一晃眼睛淩厲的盯著顧琳琳，一字一句道：“琳琳，你聽好了，你不是我的女兒，我也不會再見你。但是，如果你再敢動叢珊一根頭發，我不會饒了你。”
顧琳琳大驚，還是從小到大第一次聽到顧池西用這樣冰冷犀利的語氣對自己說話，比外面的寒風更凜冽，她全身一緊，是刺骨的痛。
“爸......”她瞪著眼睛，晃動著眼神，茫然而絕望。
顧池西不再看她，轉身便出了門。
劉玫站在門口，及時跟了上來，見到顧池西一臉不好惹的表情，心裏有些惶恐，還是鎮定了一下情緒道：“顧總，我已經通知了汪總，她一會兒就過來接顧琳琳回去。”
顧池西側頭看她一眼，冷冷的道：“把顧琳琳趕出去！也不許汪小京進我公司的大門！”
劉玫一驚，忙道：“好，我現在去叫保安過來。”
顧池西怒氣未平，又道：“我給你五分鐘時間把這裏搞定，然後出來見我。”
劉玫忙道，“是！”說著便又是一路小跑，因為跑太急，重心不是很穩，跑步姿勢看著不是很舒適。
顧池西聽著她的高跟鞋又一次在大理石地面上奏起了打擊樂，有些後悔沒有提拔個男的頂替張新。
叢珊被顧琳琳推了一下，手腕撐在門邊緣，扭傷了。結果還挺嚴重的，腫了好幾天。李燕氣的不行，忍不住大罵顧琳琳，完全又變回了以前那個為叢珊不顧一切的李燕。趙然也很生氣，覺得這件事應該告訴顧池西，可是卻又想起來跟張新已經斷了聯系，無奈的只剩下了嘆氣。
叢珊自己倒是覺得無所謂了，她最近各種事情經歷太豐富，以至於對顧琳琳的瘋鬧已經麻木了。她只在宿舍住了一夜，便又回到了醫院照顧方小婕，一只手上貼著膏藥，行動少有不便。
她沒有告訴方小婕她的傷怎麽來的，只說不小心扭到。
方小婕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出院了，一直催叢珊趕緊回去公司上班。叢珊只是笑笑，實習都已經結束了，她還能去哪上班？
趙然拿到了那家公司的offer高興的不行，倒是真的需要去天天上班了，叢珊卻因為家裏的事情將近一個月沒有回去覆工，所以實習結束，也便沒有然後了。那天回一趟學校，叢珊跟大家聊了一下才恍然發覺，原來好多人都已經簽到了工作，果然他們這一屆的學生比周長安他們那一屆有出息的多。
可叢珊還是什麽都沒有，實習做的一塌糊塗，那個香港的保研也是南柯一夢，家裏還出了那種事情，還被顧琳琳肆意撒潑那樣欺負......於是那天叢珊被班上同學送回寢室的時候，眾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帶著些憐憫的。
叢珊無奈笑笑，覺得自己好像一下子成了扶貧對象一樣，感覺很微妙。
她其實並沒有覺得自己有多慘，多倒黴，多需要別人的同情憐憫與救助。就像老叢最近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一樣，人生在世，哪能一直順順當當呢，偶爾有點兒小坎坷小波折什麽的，多正常啊。
酸甜苦辣鹹都是滋味，各種作料都放一點兒，這才叫生活。
所以她也沒有多少焦慮，聽老叢的話，一步一個腳印的往前走，準沒錯。
滅了去香港的這個念想，接下來就是要踏踏實實的找個工作，然後賺錢，還債。雖然顧池西那天跟她說，沒關系，不急。
老叢前幾天拿了幾個存折給她，叢家攢了二十年的全部家底，算一算也有三十幾萬，老叢說：“你把這些錢先拿去還了他，剩下的咱們一起想辦法。”
叢珊沒有拿，那是叢志軍和方小婕攢了大半輩子的積蓄，棺材本，哪能隨便就動。她笑笑說，總會有辦法的。他們養了女兒二十年，也該到了她長大報恩的時候了。
元旦一過，忙忙活活的沒幾周也就快要過年了。方小婕大難不死，後福也不淺，覆職之後護士長繼續當著，手下的那幫小護士一下子都變得聽話懂事了不少，什麽都不用她動手便爭著搶著的幫她幹。方小婕感動的熱淚盈眶，回家就誇這人間果然是自有真情在的。
叢珊不用再去醫院了，時間空出一大把，於是便拿著簡歷開始認認真真的找起工作來。成天穿著黑色求職套裝，早出晚歸的，高跟鞋的鞋跟都磨壞了，也還是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
然後她自己都迷茫了，對於她而言，什麽才是合適的工作？
對於一個毫無工作經驗的應屆大學生而言，所謂合適的工作可選擇的餘地真是太少了。這時候她才意識到，像宋濤那種能找到個離學校坐地鐵四十分鐘的地方上班，多麽不容易。她也終於理解了，周長安為了那個年薪二十萬的工作拋棄她，多麽的情有可原。
一整天跑下來回到家門口時候腿都斷了，她站在樓下看著樹上光禿禿的枝椏，有些茫然。就是那個位置，曾經有個人影站在那裏，低頭抽一支煙。
他們已經很久不聯系。自從那天他抱著她說，珊珊，沒關系，我可以等，等你想開了回到我身邊。她笑著沒再說什麽，抹了一把眼淚轉身離去。他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她家樓下。
有鄰居剛從超市回來，見到叢珊熱情的打招呼，叢珊看著人家手上提著的一袋一袋的年貨，神情怔忡。馬上就過年了。
明明她答應過他，以後有她陪他過年。
心裏忽然就難受的不能自已，她不敢在自家樓下哭，便轉個身走到小區郵箱的背面，做了個深呼吸。不是不想念的，只是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他們現在這個情況，又究竟算是什麽？
糾結了許久，冰涼的手還是掏出了手機，按了他的號碼，打過去。
她本來只想說一句新年快樂的，結果一聽到他的聲音，沒開口就要流淚了。
“珊珊，你還好嗎？”他問。
“嗯，你呢？”她抽著鼻子問。
“還是老樣子。”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溫和和。
“今年過年，你打算怎麽過？”叢珊問。
“不知道。”他笑笑，還能怎麽過。
叢珊不知哪裏來的勇氣，鬼使神差的道：“我年三十在家陪爸媽，二十八我爸媽去山上掃墓，我有個面試不能去。”
“嗯。”他輕聲應道。
她聽著那聲“嗯”有些憋悶，幹脆直接道：“我面試之後就去找你吧，我......想老秦了。”
他頓了一下，笑著回答：“好。”
天空飄了小雪，落在地上就馬上融化。江楓苑的景致又變得不一樣了，馬上過年了，到處張燈結彩的，裝飾的特別有節日的味道。路燈上掛著晶瑩的大雪花吊飾，花壇裏也插著各種漂亮的小裝飾，連道路兩邊的樹幹上都掛了滿天星一般的彩燈。
叢珊看著四周，眼裏帶著興奮，“好漂亮啊，這裏果然冬天也很美。”
顧池西笑著開門，“晚上看更美。”
叢珊眼神微微一動，抿著唇，跟他進了門，道：“我只能待一小會兒，晚上我爸媽就回家了。”
顧池西揉了揉她的腦袋，笑著應聲：“嗯。”
老秦好久沒有見到叢珊，一聞到她的味道就急切的撲了出來，兩條前腿扒著她的身子，狠狠的舔。叢珊笑著抱起它，坐在沙發上，側頭看向顧池西，“怎麽老秦好像胖了點兒？變重了？”
顧池西笑著回答：“天冷了是會胖一點的，春天夏天就會瘦下來。”說著走去了廚房，打開冰箱門，拿了一瓶水出來。
叢珊看著他，笑問：“終於把那幾瓶飲料扔了？”
顧池西卻把冰箱門又打開給她看了一眼，“沒有，還在。”
叢珊楞住，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做個什麽表情。
顧池西很自然的關上冰箱門，走過來，幫她擰開蓋子遞給她水瓶，“你的東西都在，我什麽都不會扔。”
叢珊接過水瓶喝了一口，冰涼的水下肚，沒有味道，全身卻打個激靈，“好涼！你怎麽大冬天的還喝涼水？應該喝點熱的啊。”
顧池西楞了一下，才道：“對不起，我這就給你倒杯熱水去。”
叢珊拉住他的手，冰涼的小手碰到他的大手，溫熱的感覺分外熟悉，“我沒有說我，我在說你，總喝這麽冷的水怎麽行？你該學學老沈的，喝點茶。”
顧池西反握住她的手，笑笑：“我習慣了，幾十年都只喝冷水。”
叢珊問：“為什麽？”
顧池西眸光融融，“因為冷水能讓我頭腦清醒。”
叢珊微微皺眉，“你什麽時候頭腦不清醒了？”
顧池西眉眼彎彎，“想你的時候。”
叢珊笑了，“我都快忘了，你還有這麽文藝的一招。”
顧池西拉著她的手，坐的離她更近，將老秦從她懷裏抱下去，然後把小家夥抱在了自己的腿上，摟著她的腰，親了一下臉蛋。
“珊珊，我想你。”
叢珊心裏一縮，伸出手去捧起了他的臉，與他四目相對，認真的說：“顧池西，我也想你。”
顧池西笑了，親在她的唇上，蜻蜓點水般便離開，“珊珊，我有兩個禮物要送給你。”
叢珊抿著唇，剛剛被他吻過的感覺還未消退，臉頰紅潤，笑道：“別，我還欠著你的錢呢，你再送我東西，我不是更還不起了。”
顧池西笑而不語，將她從懷裏抱下來，站起身，拉著她的手走到了樓上的書房，從抽屜裏拿了一個文件夾給她，“這是我送你的第一個禮物。”
叢珊有些困惑，結果文件夾，打開看了一眼，映入眼簾的是一份香港大學金融工程學碩士的錄取通知書，上面的名字是，“叢珊”。
叢珊楞住，拿著那份通知書反覆看了很久，擡眼看他，“怎麽回事？我不是沒有被選上保送嗎？為什麽他們會發通知書給我？”目光裏繼而露出了震驚，“你幫我搞的？你要送我去香港？”
顧池西道：“我只是覺得他們那樣對你太不公平，那個女生花了錢把你的名額頂替了，所以我就幫你又要了一個。”
叢珊仍是緊緊皺著眉，“你說的輕松，可我也沒說我要去香港啊！你這樣讓我怎麽辦？”
顧池西笑笑，又打開抽屜拿了什麽在手上，卻故意把手藏在背後，走到她面前。
“珊珊，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不用糾結。”說著把背在後面的手伸出來，一只暗紅色的小盒子打開，一枚鉆戒熠熠生輝。
“珊珊，這是我送你的第二個禮物，嫁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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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總,顧琳琳在大門口那裏站了一天了，您看要不從側門走？”劉玫說話比張新委婉很多。
顧池西往大門口那裏看了一眼,倒是挺安靜的,不像顧琳琳的風格,問道：“她沒鬧騰？”
劉玫道：“沒有，就是特別安靜的站在那,說等你。”
再跋扈的野狗也有學乖的一天,顧池西笑笑，“算了,你把她叫來，我在一樓會客室等她。”
顧琳琳一進屋就眼含熱淚，她的樣子看上去十分憔悴，沒有化妝的臉上難得露出了弱者的氣場，見到顧池西第一眼，就哽咽喊道：“爸，你終於肯見我了。”
顧池西溫溫和和的笑笑，對她招手，“琳琳，過來坐。”
顧琳琳坐到他面前，小模樣更委屈了，“爸，我跟我媽徹底決裂了，以後就跟著你，我不才不管她是不是我親媽你是不是我親爸，反正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我爸，我最愛的爸爸！”
顧池西淺笑著，“琳琳，你已經成人了，大人與孩子的區別就是懂得接受現實。”
顧琳琳瘋狂搖頭，“不，我不要長大！我不要接受現實！爸，我只要你，只要你繼續做我爸，我一定都聽你的，再也不惹事了！”
顧池西站起身，轉過去背對她，“琳琳，我不是你爸爸，你爸爸另有其人，過不了多久你就會見到了。”
顧琳琳哭嚎，“不，那個勞改犯不是我爸！我死都不會承認的！”
說著也站起身，往前一步撲過去，死死的從後面抱住顧池西，“爸，我叫了你二十一年爸爸，你就是我爸，你對我那麽好，你敢說你對我沒有感情？你才認識叢珊幾天就對她感情那麽深，我不信你不愛我！”
顧池西松開了她的手，轉身道，“你和她不一樣，琳琳，我從沒有把你當我的女兒看過，我讓你姓我的姓，只是為了完成你外公的承諾而已。我對你並沒有親情可言，你還是回到你媽媽那裏，然後跟你的親爸爸一家團圓吧。”
“你沒有把我當女兒看過？那你把我當什麽？為什麽你對我那麽好，我小時候在幼兒園受欺負你會出現來幫我，我離家出走你還會帶我去游樂園，我的零用錢好多都是你給的，你還總是摸我的頭叫我琳琳！”顧琳琳抓著顧池西的衣袖，眼淚嘩嘩的流。
顧池西沈默，不置可否。
“你說啊，你把我當什麽？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兒，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顧池西，我從小到大最驕傲最幸福的一件事就是能當你的女兒，現在你把我的驕傲和幸福全都奪走了，你要對我負責！”顧琳琳把頭埋在顧池西胸口，兩只胳膊死死纏住他的腰。
“你對叢珊那麽好，她卻還是拋棄你了吧，但我不會離開你的，爸，你就讓我在你身邊吧！叢珊昨天親口跟我說的，她不管是去香港還是留在a城都不會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了！如果可以，我願意一直陪著你，代替叢珊！”
說這句話的時候，顧琳琳把臉緊緊貼在顧池西的胸口上，聲音哽咽中又帶著幾分羞怯。
顧池西卻在意的是前面一句，他把顧琳琳推開，臉色認真了起來，“你昨天見到珊珊了？”
顧琳琳點頭，“昨天學期末開會，輔導員還宣布了保送香港讀研的名額，哼！他們都以為叢珊會被選上，結果根本沒有她！她居然還嘴硬說不想去！”
顧池西眸光一閃，問：“還有呢？”
顧琳琳剛要開口卻又低下頭，“沒了。”
顧池西冷冷的問：“你沒找她麻煩？”
顧琳琳抿著嘴，像個幼兒園裏被罰站的孩子，“我也沒做什麽，就狠狠推了她一把......誰讓她說我不是你女兒的！”
顧池西的臉色風雲驟變，一晃眼睛淩厲的盯著顧琳琳，一字一句道：“琳琳，你聽好了，你不是我的女兒，我也不會再見你。但是，如果你再敢動叢珊一根頭發，我不會饒了你。”
顧琳琳大驚，還是從小到大第一次聽到顧池西用這樣冰冷犀利的語氣對自己說話，比外面的寒風更凜冽，她全身一緊，是刺骨的痛。
“爸......”她瞪著眼睛，晃動著眼神，茫然而絕望。
顧池西不再看她，轉身便出了門。
劉玫站在門口，及時跟了上來，見到顧池西一臉不好惹的表情，心裏有些惶恐，還是鎮定了一下情緒道：“顧總，我已經通知了汪總，她一會兒就過來接顧琳琳回去。”
顧池西側頭看她一眼，冷冷的道：“把顧琳琳趕出去！也不許汪小京進我公司的大門！”
劉玫一驚，忙道：“好，我現在去叫保安過來。”
顧池西怒氣未平，又道：“我給你五分鐘時間把這裏搞定，然後出來見我。”
劉玫忙道，“是！”說著便又是一路小跑，因為跑太急，重心不是很穩，跑步姿勢看著不是很舒適。
顧池西聽著她的高跟鞋又一次在大理石地面上奏起了打擊樂，有些後悔沒有提拔個男的頂替張新。
叢珊被顧琳琳推了一下，手腕撐在門邊緣，扭傷了。結果還挺嚴重的，腫了好幾天。李燕氣的不行，忍不住大罵顧琳琳，完全又變回了以前那個為叢珊不顧一切的李燕。趙然也很生氣，覺得這件事應該告訴顧池西，可是卻又想起來跟張新已經斷了聯系，無奈的只剩下了嘆氣。
叢珊自己倒是覺得無所謂了，她最近各種事情經歷太豐富，以至於對顧琳琳的瘋鬧已經麻木了。她只在宿舍住了一夜，便又回到了醫院照顧方小婕，一只手上貼著膏藥，行動少有不便。
她沒有告訴方小婕她的傷怎麽來的，只說不小心扭到。
方小婕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出院了，一直催叢珊趕緊回去公司上班。叢珊只是笑笑，實習都已經結束了，她還能去哪上班？
趙然拿到了那家公司的offer高興的不行，倒是真的需要去天天上班了，叢珊卻因為家裏的事情將近一個月沒有回去覆工，所以實習結束，也便沒有然後了。那天回一趟學校，叢珊跟大家聊了一下才恍然發覺，原來好多人都已經簽到了工作，果然他們這一屆的學生比周長安他們那一屆有出息的多。
可叢珊還是什麽都沒有，實習做的一塌糊塗，那個香港的保研也是南柯一夢，家裏還出了那種事情，還被顧琳琳肆意撒潑那樣欺負......於是那天叢珊被班上同學送回寢室的時候，眾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帶著些憐憫的。
叢珊無奈笑笑，覺得自己好像一下子成了扶貧對象一樣，感覺很微妙。
她其實並沒有覺得自己有多慘，多倒黴，多需要別人的同情憐憫與救助。就像老叢最近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一樣，人生在世，哪能一直順順當當呢，偶爾有點兒小坎坷小波折什麽的，多正常啊。
酸甜苦辣鹹都是滋味，各種作料都放一點兒，這才叫生活。
所以她也沒有多少焦慮，聽老叢的話，一步一個腳印的往前走，準沒錯。
滅了去香港的這個念想，接下來就是要踏踏實實的找個工作，然後賺錢，還債。雖然顧池西那天跟她說，沒關系，不急。
老叢前幾天拿了幾個存折給她，叢家攢了二十年的全部家底，算一算也有三十幾萬，老叢說：“你把這些錢先拿去還了他，剩下的咱們一起想辦法。”
叢珊沒有拿，那是叢志軍和方小婕攢了大半輩子的積蓄，棺材本，哪能隨便就動。她笑笑說，總會有辦法的。他們養了女兒二十年，也該到了她長大報恩的時候了。
元旦一過，忙忙活活的沒幾周也就快要過年了。方小婕大難不死，後福也不淺，覆職之後護士長繼續當著，手下的那幫小護士一下子都變得聽話懂事了不少，什麽都不用她動手便爭著搶著的幫她幹。方小婕感動的熱淚盈眶，回家就誇這人間果然是自有真情在的。
叢珊不用再去醫院了，時間空出一大把，於是便拿著簡歷開始認認真真的找起工作來。成天穿著黑色求職套裝，早出晚歸的，高跟鞋的鞋跟都磨壞了，也還是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
然後她自己都迷茫了，對於她而言，什麽才是合適的工作？
對於一個毫無工作經驗的應屆大學生而言，所謂合適的工作可選擇的餘地真是太少了。這時候她才意識到，像宋濤那種能找到個離學校坐地鐵四十分鐘的地方上班，多麽不容易。她也終於理解了，周長安為了那個年薪二十萬的工作拋棄她，多麽的情有可原。
一整天跑下來回到家門口時候腿都斷了，她站在樓下看著樹上光禿禿的枝椏，有些茫然。就是那個位置，曾經有個人影站在那裏，低頭抽一支煙。
他們已經很久不聯系。自從那天他抱著她說，珊珊，沒關系，我可以等，等你想開了回到我身邊。她笑著沒再說什麽，抹了一把眼淚轉身離去。他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她家樓下。
有鄰居剛從超市回來，見到叢珊熱情的打招呼，叢珊看著人家手上提著的一袋一袋的年貨，神情怔忡。馬上就過年了。
明明她答應過他，以後有她陪他過年。
心裏忽然就難受的不能自已，她不敢在自家樓下哭，便轉個身走到小區郵箱的背面，做了個深呼吸。不是不想念的，只是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他們現在這個情況，又究竟算是什麽？
糾結了許久，冰涼的手還是掏出了手機，按了他的號碼，打過去。
她本來只想說一句新年快樂的，結果一聽到他的聲音，沒開口就要流淚了。
“珊珊，你還好嗎？”他問。
“嗯，你呢？”她抽著鼻子問。
“還是老樣子。”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溫和和。
“今年過年，你打算怎麽過？”叢珊問。
“不知道。”他笑笑，還能怎麽過。
叢珊不知哪裏來的勇氣，鬼使神差的道：“我年三十在家陪爸媽，二十八我爸媽去山上掃墓，我有個面試不能去。”
“嗯。”他輕聲應道。
她聽著那聲“嗯”有些憋悶，幹脆直接道：“我面試之後就去找你吧，我......想老秦了。”
他頓了一下，笑著回答：“好。”
天空飄了小雪，落在地上就馬上融化。江楓苑的景致又變得不一樣了，馬上過年了，到處張燈結彩的，裝飾的特別有節日的味道。路燈上掛著晶瑩的大雪花吊飾，花壇裏也插著各種漂亮的小裝飾，連道路兩邊的樹幹上都掛了滿天星一般的彩燈。
叢珊看著四周，眼裏帶著興奮，“好漂亮啊，這裏果然冬天也很美。”
顧池西笑著開門，“晚上看更美。”
叢珊眼神微微一動，抿著唇，跟他進了門，道：“我只能待一小會兒，晚上我爸媽就回家了。”
顧池西揉了揉她的腦袋，笑著應聲：“嗯。”
老秦好久沒有見到叢珊，一聞到她的味道就急切的撲了出來，兩條前腿扒著她的身子，狠狠的舔。叢珊笑著抱起它，坐在沙發上，側頭看向顧池西，“怎麽老秦好像胖了點兒？變重了？”
顧池西笑著回答：“天冷了是會胖一點的，春天夏天就會瘦下來。”說著走去了廚房，打開冰箱門，拿了一瓶水出來。
叢珊看著他，笑問：“終於把那幾瓶飲料扔了？”
顧池西卻把冰箱門又打開給她看了一眼，“沒有，還在。”
叢珊楞住，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做個什麽表情。
顧池西很自然的關上冰箱門，走過來，幫她擰開蓋子遞給她水瓶，“你的東西都在，我什麽都不會扔。”
叢珊接過水瓶喝了一口，冰涼的水下肚，沒有味道，全身卻打個激靈，“好涼！你怎麽大冬天的還喝涼水？應該喝點熱的啊。”
顧池西楞了一下，才道：“對不起，我這就給你倒杯熱水去。”
叢珊拉住他的手，冰涼的小手碰到他的大手，溫熱的感覺分外熟悉，“我沒有說我，我在說你，總喝這麽冷的水怎麽行？你該學學老沈的，喝點茶。”
顧池西反握住她的手，笑笑：“我習慣了，幾十年都只喝冷水。”
叢珊問：“為什麽？”
顧池西眸光融融，“因為冷水能讓我頭腦清醒。”
叢珊微微皺眉，“你什麽時候頭腦不清醒了？”
顧池西眉眼彎彎，“想你的時候。”
叢珊笑了，“我都快忘了，你還有這麽文藝的一招。”
顧池西拉著她的手，坐的離她更近，將老秦從她懷裏抱下去，然後把小家夥抱在了自己的腿上，摟著她的腰，親了一下臉蛋。
“珊珊，我想你。”
叢珊心裏一縮，伸出手去捧起了他的臉，與他四目相對，認真的說：“顧池西，我也想你。”
顧池西笑了，親在她的唇上，蜻蜓點水般便離開，“珊珊，我有兩個禮物要送給你。”
叢珊抿著唇，剛剛被他吻過的感覺還未消退，臉頰紅潤，笑道：“別，我還欠著你的錢呢，你再送我東西，我不是更還不起了。”
顧池西笑而不語，將她從懷裏抱下來，站起身，拉著她的手走到了樓上的書房，從抽屜裏拿了一個文件夾給她，“這是我送你的第一個禮物。”
叢珊有些困惑，結果文件夾，打開看了一眼，映入眼簾的是一份香港大學金融工程學碩士的錄取通知書，上面的名字是，“叢珊”。
叢珊楞住，拿著那份通知書反覆看了很久，擡眼看他，“怎麽回事？我不是沒有被選上保送嗎？為什麽他們會發通知書給我？”目光裏繼而露出了震驚，“你幫我搞的？你要送我去香港？”
顧池西道：“我只是覺得他們那樣對你太不公平，那個女生花了錢把你的名額頂替了，所以我就幫你又要了一個。”
叢珊仍是緊緊皺著眉，“你說的輕松，可我也沒說我要去香港啊！你這樣讓我怎麽辦？”
顧池西笑笑，又打開抽屜拿了什麽在手上，卻故意把手藏在背後，走到她面前。
“珊珊，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不用糾結。”說著把背在後面的手伸出來，一只暗紅色的小盒子打開，一枚鉆戒熠熠生輝。
“珊珊，這是我送你的第二個禮物，嫁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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