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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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叢珊人生中第一次聽到如此正式的表白。她竟說不出是個什麽感覺,只覺得有一種難言的情緒漸漸漲滿了胸懷。她深吸了一口氣笑笑:“叔叔,您又文藝了。”

顧池西也笑了,溫和的看著她,叢珊卻轉頭移開了視線,對他笑容裏那份深意視而不見。

“珊珊,我是認真的。”他又走到她正對面,雙眼直視著她,斂起笑意繼續道。

那是一雙深邃迷離的眼眸,浮在暗淡的光線裏,明明是無形目光,卻恍若有形,仿佛能一下撞進人的心。

叢珊驀地一慌,忙低下頭去。心如弦般觸動了一下,微微的,卻又久久的顫著餘音。

此時天色詭譎,明明已經日落,卻異常的亮,遠山如黛,雲層低垂。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沁涼的濕潤感。

叢珊覺得這個老男人,路數真的很怪。說他認真,那態度裏卻總是帶著一絲紈絝,故意逗著她玩似的,說他紈絝,可他的一言一行卻又不帶半分浮誇,言簡意賅,雷厲風行。在他身上仿佛籠罩著一股看破世事的氣場,又好似摻著幾分顛覆紅塵的興致。

他到底是經歷過多少滄桑起伏,才會在這俗世裏練就出這樣一副沈穩練達,波瀾不驚的脾氣。他那和顏悅色的表情下,心裏又究竟在想些什麽,在渴望些什麽?

每次提到顧琳琳的時候,他眼中的那份不合理的坦蕩淡定,又是因為什麽?

顧池西看穿了叢珊的慌亂,雙手按在她肩膀,繼續道:“珊珊,相信我。”

她擡起頭,望著他,那對眼睛太過清亮逼人,明晃晃的透著審視與探究,極力的想要從他的表情裏探出點端倪。

他嘴角微微揚起,雙臂將她擁住,“珊珊,其實你也喜歡我的。”

老男人寬闊的懷抱,結實有力的心跳和淡淡的煙草氣息,令叢珊微微一怔。回過神來的時候急忙一把推開了他,倒抽一口冷氣,好險。

這簡直就是催眠。

“顧池西,我發現你這個人真是太雞賊了。”叢珊覺得頭疼,怎麽都想不明白自己剛剛為什麽稀裏糊塗的就被他忽悠到懷裏了。

顧池西微微蹙眉,卻不語。

“你這些哄女人的招數可真是出神入化了,果然是經驗豐富啊!”叢珊一邊煩躁的撓了撓頭發,一邊氣自己的意志不堅定,“我就知道,你把我帶上山肯定沒安好心!還看什麽日落,還說什麽我是你的日出?你惡不惡心?瓊瑤劇看多了吧?一大把年紀了那麽文藝你女兒知道嗎?”

越想越氣,簡直想要一頭撞死。

她剛剛,居然,有那麽一瞬的,心動了。

這會兒緩過神來了,才恍然明白,自己剛剛簡直就是個誤入了傳銷團夥邪教組織的小白,還能再弱點不?老男人幾句甜言蜜語就讓她暈頭轉向的,還有點出息沒有。

“顧池西,被你騙一次是你精明,騙第二次就是我傻了。”叢珊瞪著他,氣的想笑,“你再這樣下去,以後我就要對落霞山這個地方產生陰影了。”

顧池西輕嘆口氣,神情認真,“珊珊,我沒有騙你。”

叢珊立即雙臂在胸前打了個大叉,“打住,我不想再聽你的這些話了。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罷,都跟我沒關系。你現在要做的是,送我回學校,跟你女兒解釋清楚不要叫她再來找我麻煩,然後,咱們永遠別再見面。”

叢珊一口氣說完了,雙眸淩厲的緊盯著他,那眼神仿佛刀鋒一般的,冷冷的在兩人面前劃出一道界線。

顧池西看著叢珊全副武裝的表情,又是一聲嘆息。然後轉過頭去,從口袋掏出了打火機,點了一支煙。

叢珊一動不動,眼神異常堅定。

“我答應過你不會強迫你,所以你放心,在你願意跟我之前我不會做任何讓你不愉快的事情。琳琳那裏你也可以放心,我來解決。”

他背對著她,吐出一口煙,再轉過身來,“但是珊珊,要我就這麽徹底放棄你,我做不到。”

叢珊也嘆口氣,“顧池西,我到底哪裏好了?咱們也不熟,你怎麽就偏偏纏著我不放呢?你這種大款,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啊?”

顧池西笑笑,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滅了手中的煙,又掏出一個便攜煙灰缸放進去。看看遠方墨色的天,“至少,讓我們保持一個朋友關系吧。偶爾見見面聊聊天,可以嗎?”

叢珊果斷搖頭,“不可以,跟你這種人做朋友太累。”

誰知道你是不是又在玩什麽以退為進的把戲,表面上裝成是朋友實際上偷偷打我主意?

剛剛就差點又上當了。

顧池西失笑,實在是沒有料想到這小家夥竟然如此頑固。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小家夥的腦袋,又氣又笑的說:“你還沒試過怎麽就知道會累?”

叢珊皺著小眉頭,努力的想要找出點上臺面的理由反駁他。手腕卻被他一扣,整個人就又不由自主的被他牽著走了。

“你幹嘛?”她問。

“走吧,時間也不早了。”他說。

他帶她回了車子裏,幫她系好安全帶,一言不發的啟動了車子。

“你這是,又要帶我去哪兒?”叢珊警惕的問。

顧池西笑了,側過臉來反問:“那你想跟我去哪兒?”

叢珊咬了咬嘴唇,“送我回去,我要回學校。”

顧池西牽牽嘴角,沒說話。車子一路開下了山,卻沒有上回城裏的高速路,而是開向了山腳下的一條小路,這條路不寬,兩邊都是樹林,路燈昏黃。叢珊一路都緊張的看著車外,雖然她不認路可也知道這絕對不是送她回學校去,於是腦子裏開始思考起各種最壞的可能,手不覺摸向了口袋裏的手機。她家老叢從小就教過她,遇到危險就要馬上報警。

正在這時,顧池西的車子開進了一個修建的十分古樸恢弘的牌坊,叢珊擡頭看見兩個大字,澤園。

她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原來這裏就是傳說中的澤園,a城郊外最高級的私家園林會所,名氣大的跟明珠塔一樣快成a城的標志了,不過門檻也高的和明珠塔一樣,根本不是普通百姓能進去的地兒。

澤園本是城郊的一處公園,幾年前那塊地皮被人買下從新設計改造,師資上億建造了如今這個號稱當代大觀園的高級度假村。這項工程從當年施工起就備受矚目,被好多新聞報紙追蹤報道,建成後那宣傳做的更是鋪天蓋地。叢珊記得曾經在電視上看過一個旅游節目專門介紹這個地方,全部占地面積將近兩公頃,裏面包括了各類詩情畫意的園子,各色珍奇的花草山水,還有溫泉藥浴,皇家禦膳。這是一個融合了各地的園林特色,於古樸典雅與雍容奢華為一體的地方,有錢人的禦花園,天上人間也不過如此。

“你帶我來這做什麽?”叢珊琢磨不透老男人的心思。

顧池西鎖了車子,笑笑說:“吃飯,順便見見我的幾個朋友。”

“啊?”叢珊徹底懵了。

顧池西拍拍她的頭,“走吧。”

停好了車子他便帶著她穿過了一個前廳,然後走上了一段長廊,長廊一側是一個池塘,月色朦朧,碧波蕩漾。叢珊看著眼前這番景致,總有種穿越到古裝劇的感覺。

下了長廊便進了一處院子,月亮拱門,青石板路,一間雅房,雕花木門邊上掛著一副對聯。叢珊看看那龍飛鳳舞的毛筆字,也知道自己肯定讀不懂這對聯寫的是什麽。顧池西淺笑著牽起她的手,“進來吧。”

雅間裏坐著幾個男人,一眼看過去都上了些歲數,或斜倚著沙發打盹,或壓著聲音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都已經是大踏步進入中年的老男人,各個都看著清心寡欲的。

這是顧池西的私人圈子。他混跡a城二十幾年,摸爬滾打,爾虞我詐,到了這歲數還能真稱得上是朋友的,也就這麽幾個人。早些年也都是一起混夜場的狐朋狗友,聲色犬馬,紙醉金迷,被各個夜總會的媽媽們當菩薩一樣供著的。如今年紀大了,身體也扛不住了,便都鮮少再去那些個聲色場夜蒲。如今這幾個老友見面,只來這種安靜的私人會所,外面青山綠水鳥語花香的,沒事兒來壺茶下盤棋,互相吐槽幾句逗個悶子就各回各家了。

靠在沙發上的老沈,見到顧池西進來,坐起了身,光禿禿的後腦勺比那落地的紗燈還亮。眼睛特尖的一下就發現了身後的叢珊,頓時神情亮了。

顧池西這老不休,在哪挖墻腳挖出來這麽個水靈剔透的小人兒。那眸色融融唇紅齒白的小模樣,就和春日裏初發的桃花似的,端的是老沈這等金盆洗手多年的老江湖,心頭都難免是一顫。

“呦,今兒個是稀罕了,老顧居然帶了人來?”老沈來了精神,也不困了。

顧池西笑笑,“我就是路過,猜你們幾個肯定窩這兒躲清靜呢,就過來瞧瞧。”

老沈樂了,“哦,原來是準備*一刻呢,那你還是趕緊走吧,別讓我們幾個看著眼饞了。”

老沈當年也算的是叱咤a城夜場的一匹老狼,夜夜笙歌紙醉金迷的名頭沒幾個媽咪公主不知道的。可到底還是應了那句老話說的,出來混遲早要還的。自打前年做了個前列腺癌的手術頭發掉的快禿了,這老小子就徹底換了個人,滴酒不沾,女色不近,清靜無為的簡直可以去甘露寺坐禪了。再出來混也不想別的,就研究研究哪裏的湯水暖胃,哪裏的藥浴祛火。絕對是他們這圈子裏修身養性的第一人。

顧池西笑笑,“眼饞什麽啊,別想歪了。”卻不做更多解釋。

叢珊看著老沈那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眼神兒,就覺得頭皮發麻。

老沈又打量了一番叢珊,然後對著顧池西豎起了大拇指,“老顧,還是你有本事。”轉過頭去對那邊一直沒說話的一個胖子道:“老秦,所以說這長得帥到老了都還是吃香啊!”

那胖子眼睛小,一瞇縫起來都快看不見了似的。他氣定神閑的喝了口茶,慢條斯理的道:“怕是沒那麽容易。”語氣有點怪,神神叨叨。

老沈挑挑眉,“怎麽說?”

老秦沒搭理他,只是看著顧池西和叢珊,小眼睛裏透出幾分洞悉一切的精光。

顧池西對身邊的叢珊介紹,“這是老沈,這是老秦,那邊躺著那個是老楚。”

叢珊聽到老秦的時候,楞了一下,轉頭看向顧池西,恰好對上顧池西含義豐富的目光。然後就聽到老秦說:“怎麽,老顧,你都帶她見過我弟了?”

一旁老沈一個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姑娘別介意,老顧家那條拉布拉多是老秦的弟弟,所以也叫老秦。”

叢珊覺得大腦容量有點不夠了似的,只是茫然點頭,“哦。”

還可以這樣,人狗同名,還稱兄道弟。這群都是些什麽人啊。

顧池西笑笑,拉著叢珊坐下,對眾人道:“叢珊。”算是介紹。

那邊睡著的老楚被老沈拍醒了,“趕緊醒醒,老顧帶了姑娘來了。”

這個老楚看著比其他幾人年輕些,他撓了撓頭,揉了揉眼睛,看見叢珊,忽然大聲道:“哎?是你啊?”又看向顧池西,滿眼興奮,“怎麽著,還真讓你給弄到手了?”

顧池西瞪他一眼,“說什麽夢話呢?”

叢珊狐疑的看看顧池西,顧池西笑笑,拍拍她的肩,“老楚沒睡醒,還迷糊著呢。”

老沈的視線開始在這兩個人之間不著痕跡的巡脧。

老秦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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