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不願意知道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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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彬熊到了一家賣水晶的店,想著給阮芙買一條項鏈。繞著玻璃櫥櫃看了很多款式,一時卻拿不定主意她喜歡什麽樣的。

他想起她跟他說過喜歡蓮花,濯清漣而不妖,最後他看中了一條蓮花狀的水晶項鏈,是一朵由五片大小形狀不一的水晶花瓣組成的蓮花,暗紫色漸變,變至淡紫色,還有兩瓣淡粉色,看起來甜美而幽雅。

“就這個吧?她會喜歡嗎?嗯,就這個吧!我喜歡的她應該也會喜歡,我們總能想到一塊兒去的。就這個了。”一面想著一面就告訴阮芙到灣灣203見面。

阮芙穿了一條淺綠色長裙和一雙高跟鞋就出了門,夏天穿裙子她喜歡穿著高跟鞋,以彌補一下她作為一個典型的南方女孩在身高上的一點不足。

到了灣灣203,戴彬熊已經先在裏面了,拉上了鵝黃色的薄紗窗簾,開好了適宜的冷氣,一把玻璃泡壺泡著姜絲可樂擱在桌面上,揭開蓋子的壺口懸著個瓶膽,裏面就塞滿著一根根被切成條狀的姜條,整個小空間有了種幽幽的感覺,暧昧的氣息是成片漂浮著的。

一進門,他就起身走過去替她關上門,又轉過身緊緊抱住她,下巴尖抵在她的一個肩膀上,深深吸一口氣,又將氣長長地舒了出來,伏在她的耳邊說道:“我很想你,”隨後又直起身子,微笑著拉起她的手到紅色沙發上坐下,綠色的裙擺拖到了地上。

戴彬熊側著身子坐在她身旁,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黛藍色小盒子,裏面就是那條紫色蓮花項鏈。她用食指輕輕地旋個圈撫摩過每一片水晶花瓣,笑著彎起兩邊的嘴角,一彎柔軟的胭脂色月牙。她捏起銀色的鏈子在戴彬熊眼前晃了晃,示意他幫她戴上,戴彬熊笑著起身繞到她背後,她稍稍低下頭,一只手掌拱成半弧形握住披在肩上的頭發,抓成一束提起來,露出一截脖子讓他戴上。

她摸著兩個鎖骨中間的墜子,看著戴彬熊的眼睛笑吟吟說道:“大笨熊,如果有以後,我們可以一直這樣的,對不對?”

戴彬熊的笑容僵了僵,低下頭,伸出兩個手掌包住阮芙的手,用拇指指面不住地擦著她的手背,眼珠子向眼角和眼尾左右地滑動著,再次長長地從鼻子呼出一口氣,低沈著聲音說:“芙兒,我想給你講講關於我家的一些事。”她有點意外起來:“噢?你家的事?為什麽突然想跟我講這些啊?”他隨即又說:“你不想聽嗎?那我不說了。”阮芙笑著晃了晃他的手,點點頭說:“我聽啦!你說咯,你家的事。”

他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我騙了你。我今年不是二十七歲,而是三十三歲。我也不是單身,我已經結婚了。我們早已領了證,擺了酒席。我很愛我的老婆。我還有一個七歲的孩子。我的真名也不叫戴彬熊,戴彬熊是我小時候用過的名字,我的真名是戴保熊。我在公司裏是副總。在別人眼裏,我是一個好上司,好丈夫。”

她一字不落地聽著,笑容扯著她臉上的皮膚慢慢地爬下她的眼角,爬下她的嘴角,笑著的臉慢慢緊繃而沒有血色,嘴唇微張著,唯一還能證明她還活著的只有她那一眨一眨撲朔的睫毛。203的空氣隨著他的話語的結束瞬間凝固,萬籟無聲,安靜地讓她只聽見墻角掛鐘在滴滴答答走著的聲音,一秒,一秒,沈重的,規律的,以及她那沒有規律的心跳聲。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痛苦的表情亦清晰可見,緊緊蹙著眉頭,繼續說道:“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不能彌補對你的傷害,我之所以拖了這麽久才告訴你,那是因為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麽去開口。一開始我以為我們之間不會有任何交集,所以我才會刻意隱瞞這些。可是到了後來,我們感情越來越好,我愛上了你,這……這真的是我沒有預料到的。最後,我自己也不知道要怎麽來跟你坦白這些。對不起,我……”

她整個人無力地垂著雙肩,看著他,冷氣卷起姜條的辛辣味道,卷入她的鼻腔,卷入她的眼睛,眼球慢慢變得剔透,再剔透,淚水決堤般溢出了眼眶,她低下頭趴到他的大腿上抽搐著大哭起來。

回到家,她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床,垂著眼睛死死盯著地板,雙手抱住膝蓋,腦子裏回想著以前她和他的一幕幕:“原來,原來他已經結婚了,原來他的是結了婚了的。為什麽我沒有看出來?為什麽?為什麽?原來,那天心神不寧地陪著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麽?他怕被人看到。噢,原來。沒錯,被誰看到都是不好的。可是為什麽還要告訴我?為什麽要讓我知道?七歲的孩子。七歲。那麽,他們至少已經結婚七年了,是麽?七年。七年……好丈夫……”想著想著,又把額頭磕在兩個膝蓋中間哭了起來,手指用力地抓起小腿上的肉,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裏面去。她其實還有好多的問題想要向他問個清楚,但是她卻明白,即便是知道了答案,最後又是怎樣呢,能如何,能怎麽辦,能改變什麽。

是不是世界上的事總有另外不為人知的一面,隱藏著另外一個會紮得人生疼的真相?我們本來不認識那個真相,也未曾想知道它們,只是又是什麽,指使著它們來攪碎我們本應安靜平寧的生活?如果可以,有些真相,無論如何我們不會願意去知道,然而不願意知道,卻並不代表可以選擇不去知道。

她戴上耳機,避免被任何人打擾,這個時候音樂是最好的。歌聲幽幽滲入她的耳朵,縈滿她的心,她聽一個叫做玉薩的歌手唱的歌。“誰在窗外流淚,流得我心碎,雨打窗聽來這樣的傷悲,剎那間擁抱你給我的美,盡管準備了千萬種面對,誰曾想會這樣心碎……”這麽聽著,軟綿無力拉起被子蒙在身上,又沈沈睡了過去。

早上六點鐘,從夢中掙紮著醒來,睜開眼睛的一剎那,戴彬熊,噢,不,戴保熊那天和她說的那些話又那麽清晰地變成一個個的字全部灌註進腦海中,神經被清晨的空氣刺痛著。走到鏡子前梳了梳散亂的頭發,她摸了摸脖子上的蓮花墜子,每一片花瓣都被房間的冷氣凍得冰涼,貼在脖子薄薄的皮膚上,涼到了心裏。

收拾一下,她決定去鄭媛媛家找她。鄭媛媛推開門看見她情緒這麽低落,忙問道:“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眼睛腫成這個樣子,快進來!”她一句一句地說著,說完又把臉貼在桌面上,眼淚止不住地從眼角滑落下來,濕了鬢角的頭發,濕了頭發下的桌子。鄭媛媛心疼地看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在旁邊默默地陪著她。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想起了她曾經看過的一部電影。

女主角愛上了一個已婚的男人,她過不去自己心裏的坎,但又舍不得那個男人,便同閨蜜傾訴,閨蜜對她說了一句話:“愛情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是沒有道德可言的。”

她的內心卻一直在掙紮,一直在糾結,試圖給自己和戴保熊之間的關系給定一個明確的抉擇:“我還可以像以前那樣愛著他嗎?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要等到我像現在這樣無可救藥迷戀著你時再來告訴我這個事實?我還能愛你嗎?都說活在當下,那我可不可以不要管明天是怎麽樣,我可不可以不要管那麽多地義無反顧地愛著你?活在當下。活在當下,是這樣嗎?真的是這樣嗎?或許是……對不起,也許……我做不到……”

想了好久,她才重又有了勇氣。

“我想過了,我知道事實已經是事實,無可改變,但最後,我想我還是妥協了,我輸給我自己,我無法這麽突然地就放下你,我依然愛你,依舊是。”

“可是,這樣子對你是一個很大的傷害,也很不公平,你知道,我不忍心……我……”

“我們活在當下,好嗎?就現在。熊,我所知道的是,今天還能擁有你,愛著你,我已經覺得足夠了。明天會發生什麽我不知道,但至少,今天是我們能夠去把握住的。”

人從來都是卑微的個體,在愛情中猶是。我們都不願意低下自己高傲的頭顱,只有在愛情面前,只有在我們深深愛著的人面前,我們才會卑微到塵埃裏,我們才會明白,原來另一個自己,在這裏。只是這麽卑微地愛著,對面那個人,真是懂得我們的嗎?願意珍惜的,卑微亦能是星芒。不願憐愛的,膩濕在枕頭上的眼淚,不過是那春季回南天裏惱人的水霧。

作者有話要說: 自敘傳式的小說最不好的地方就是太過透明,因此,礙於自己周遭的一些人際,許多的內容和情節都是不敢也不能寫得太深,太清楚明白,寫的時候還得前後左右地思量,能不能寫,怎麽寫。有時候,寫出一些東西來,當真是需要勇氣的。

但......很多東西也不會久留,時間走著,也帶走了它們留給自己的感覺。寫一些什麽出來,便就當做是在看一出自己人生過往的戲吧,落幕之後,離開了,也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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