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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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林忽然心痛如絞。再次擡眸,眼前的面紗被掀開,熟悉的臉孔,一身剪裁合體的純黑色禮服,眉目清明,俊朗儒雅。

他們相對凝望,旁若無人,用心把彼此的模樣銘記。

沈清臣深深地看著眼前美麗奪目的女子,曾經他以為,她會成為他的新娘。他和她,組建起普通的家庭,不求榮華富貴,但求平凡幸福。可是,他放開了她的手,他以為,自己辜負了一份愛情,可原來,他放棄的,是他夢寐渴求的一生。

過了很久,語林沒有聽見主婚人的聲音。她忍不住面露疑惑,正要移開視線,雙手卻被握住。

“我想了很久,”他認真地看著她:“我還是不能和你結婚。”

語林的神情靜止了片刻,眼中蓄淚,怔怔輕問:“為什麽?”

因為他明白,即使自己把所有的愛都給她,仍舊給不了她想要的幸福。如果她的幸福不是因為他,他能做的,就是送她到她愛的那人身邊。雖然,他如此舍不得她。

“因為,”他面色淡然,神思幽遠地說:“我還是放不下清瑜,心中沒有多餘的位置。”

“我不在意,”語林急忙說:“我知道她是你的唯一,可我不會跟她爭的,我……”

她只是不想被丟下。

“能不能不要丟下我,”她聲音哽咽,泫然欲泣地低聲喃喃:“他今天就要結婚了,溪語懷了他的孩子,他們今天就要結婚了……”

“她沒有懷孕。”沈清臣溫和而肯定地解釋。

“還來得及,”溫和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他微笑說:“他是你愛的人啊,要對他有信心。我現在就送你過去。”

語林淚眼模糊地擡起雙眸,眼中迸發出希望的光芒,不可置信地盯著沈清臣,反應不過來。

他已經牽起她的手,往外面走。

“可是……”語林被動地轉過身來,觸目所及,並無賓客滿堂的場面,除了父母和哥哥,只有夏靜姝夫婦在座,不見沈含英的蹤影。

“妹妹,”哥哥從座上起身,快步走過來,說:“我陪你一起去,我……我怕她想不開……”

幾乎來不及思考,語林已經坐在了開往酒店的車上。夏靜姝握著她的手,坐在身邊陪著她,難得的沈默不語。

離酒店門前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警戒線攔住了他們的去路。沈清臣只好就近停靠。夏靜姝不禁擔心道:“聽說因為謝絕媒體,整座酒店全天關閉,只有一個出入口,沒有工作證或者請柬,一律許出不許進。”

那該怎麽辦?語林手指握緊,面色洩露了一絲惶急。

夏靜姝遞給她手機:“打個電話給他試試。”

語林接過,略作遲疑,十指熟練地輸入一串數字,拿近耳邊,聽見的是另一個聲音。

“關機了。”她將手機還給夏靜姝,恬淡的面容掩不住失落。

“拿上這個,”哥哥從前座遞過來一張請柬,說:“你先進去找他,我來想辦法聯系餘謙。”

很快,語林在哥哥陪同下離開。車內突然空蕩冷清下來,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良久,夏靜姝感嘆:“這一次放手,你和她就真的回不去了,你可會後悔?”

沒有得到回答,夏靜姝笑了笑說:“葉嘉言糊塗透頂,語林性子也迷糊。倒是你和她,本該是金玉良緣,沒想到命運弄人,竟然錯過。”

“她那麽好,我如何配得上她。”平平常常的語氣,卻含著無限溫情。

夏靜姝怔住,輕聲問:“你當真不再愛她?”

他看語林時的神情,分明情深意長,她絕不會看錯。

“我只要她幸福。”

這就是他的答案,他承諾會對她的幸福負責,在他這裏,她只能幸福。

他們離去時,酒店內的婚禮正進行到新人入場的一幕。

富麗堂皇的宴會廳,華燈璀璨,賓客雲集。隨著悠揚華麗的交響樂奏起,所有人的目光一齊看向宣誓的聖壇。那裏,一抹修長的身影剛剛在屬於他的位置立定。量身定制的白色禮服,佩戴黑色領巾。謙謙公子,長身玉立,俊美華貴,不需任何點綴襯托,僅僅只是站在那兒,已是玉質天成,無可媲美。

眾人用欣賞和傾慕的目光註視良久,直到樂隊奏起新娘入場的樂曲。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約而同平移過去。

漫天花瓣飛舞中,聖潔美麗的新娘,身著純白婚紗,好似身披柔美的月光,緩緩走過地毯,來到新郎面前。

所有光源暗去,獨留他們頭頂的燈光,灑下亮白如銀的光芒。音樂停止,全場安靜。

這就是他的新娘麽?是他要用一生來愛護的妻子麽?本該是他最熟悉的人,可為何,他只覺得陌生而遙遠,仿佛隔著千山萬水,是否耗盡一生,他們的心,仍舊只能兩兩相望?

前方是鮮花還是荊棘,葉嘉言無法預料。可是他清楚,這是他的決定,他無法怨恨任何人。只是,縱使相敬如賓,到底意難平。畢竟,在那人出現以前,他並無娶妻的打算。

再次想起她,葉嘉言並不覺得痛苦,只有縈繞不去的惆悵。做不成戀人,也不能再做朋友,時光容易把人拋,終有一天,他會記不清她的模樣,甚至不再記得,他也曾有過愛情。

觀眾等候已久,人群開始竊竊私語,於是主婚人不得不出聲提醒。

葉嘉言淡然垂眸,白皙修長的手指,牽起頭紗,輕輕掀開……

潔白秀美的面容,清麗絕倫。他朝思暮念,求而不得。可是此刻,就這樣出現在他眼前。如果不是身邊主婚人洪亮的話語聲不絕於耳,葉嘉言必然以為自己身在夢境。

如此荒謬,卻又千真萬確。交換戒指的時刻到了,葉嘉言如提線木偶,在主婚人聲音驅使下,被動地摘下鉆戒,執起白玉般的纖手,緩緩套上。戒指的尺寸略大,他又是一陣恍惚。

他終於有所反應,語林懸而未定的一顆心,才有了著落。及至他為她戴上戒指,語林不覺垂眸,含羞淺笑。

她這一笑,讓葉嘉言如夢方醒。原本心如止水的他,面露緊張,忽然有些無所適從。好在這樣的場合,一舉一動都有人指引,絕出不了差錯。

最後的親吻過後,掌聲雷動。不一會兒,圍在兩側觀禮的人群,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陸續散盡。偌大一個宴會廳,不過片刻,人走茶涼。

唇上還留有他親吻後的餘溫,手也被他握得有些緊。語林秀面微紅,不言不語地與他並立大廳中央,安然甜美的感覺滿溢心中。

葉嘉言單手從禮服內側口袋取出手機,另一手仍握著語林。電話過去,不多一會兒,全權負責婚禮流程安排的餘謙匆匆趕來。不等發問,立馬招了。

其實也簡單,三言兩語便能解釋清楚。畢竟誰也沒有料到,新娘子會趁人不備,臨時落跑。婚禮在即,跑了新娘子,葉嘉言電話又關機,餘謙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曾想天上掉下個美麗絕倫的新娘,還是語林。餘謙正愁沒法交代,自己聲譽掃地事小,讓滿堂賓客看笑話,令整個宗盛蒙羞,他的罪過可大了。不得已,只好對語林說明原委。語林默然半晌,告訴他,自己願意代替。此話正合餘謙心意,他千恩萬謝,幸而僥幸蒙混過關。

餘謙一口氣說完,連忙又遞上一個信封。

“這是張小姐壓在婚紗禮下面的,應該是留給你的。”

葉嘉言接了過來,目光落在信封上,淺灰色暗紋封面,上面工整端麗的一行小字,寫著“嘉言親啟”。

信是給他的。葉嘉言望了望身旁的妻子,忽然覺得,真相如何,其實並不那麽重要。

語林卻已抽出自己的手,微笑說:“我先去換衣服。”

葉嘉言點點頭,目送她跟隨餘謙離去,消失在門口。他遲疑片刻,眉眼沈靜地拆開封皮,抽出信件,展開閱讀。

嘉言:

見字如晤。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身在去往美國的飛機上。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謝謝你為我準備的盛大的婚禮,婚紗很美,是我能夠想象到的最美的婚紗。從小,我就幻想自己能戴上皇冠,穿上禮服,做一回公主。當我穿上它,站在鏡子前面時,我實現了這個願望。

十三歲那年,在車站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認定你是我的王子,我也只想做你的公主。

沒有什麽夢想的我,從那時起,生日願望再也沒有變過。我要讓自己足夠優秀,有一天能充滿自信地出現在你面前。終於,我做到了,雖然是以同事的身份。

再見到你,是在一次會後。你沒有忘記我,甚至清楚無誤地說出了我的名字。你可知那一刻,我有多麽開心。我甚至在想,只要能陪伴在你身邊,時時見到你,我已經滿足。

和你共事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你的聰明才幹,你的沈穩優雅,你的寬容仁厚,都深深令我著迷。我知道自己很早很早就喜歡上了你,可是,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讓你喜歡上我。

我想要更深地了解你,想要知道有關你的一切,想要使你快樂。可是你的心仿佛築了一道墻,不許任何人走近。我從來不見你開心或者不開心。你是那樣完美無缺,讓人可望不可即。

可我並不灰心,我以為,只要我用心愛你,總有一天,你會接納我。

此時此刻,我握著筆寫下這封信時,心中仍在想。如果沒有語林,或許結局就不一樣了。

其實我一直知道,語林從未想要和我爭搶什麽。可正因如此,我才更加不甘心。因為對你愛而不得,便轉而產生對她的嫉恨。一步步泥足深陷,以致到了最後,只想要得到你,卻忘了如何去愛你。

葉先生實在是一位睿智而仁慈的長者。他對我說,你為了責任,會和我結婚,一生一世對我好,對孩子好。

他真的很愛你,在知道我懷了寶寶的情況下,依然說,他希望你能和自己心儀的女孩子攜手一生。孩子生下來,會得到家族的認可,獲得繼承人的身份。

嘉言,我錯了,我欺騙了你。那一晚,我很想很想把自己交給你,可我終究沒辦法忍受成為別人的替身。

我錯了,可我不後悔。

嘉言,我走了。可我要你知道,我依然深愛你,會一直等著你。等你放下她,我們再重新開始,可好?

溪語

於婚禮前夜

葉嘉言盯著信紙,久久沈默。空無一人的大廳,響起腳步聲,擡頭看去,卻是餘謙。

“公子,董事長和葉夫人那邊我已經解釋明白了,媒體明天的報道也會全部換掉。”

葉嘉言點點頭:“嗯,辛苦你了。”

餘謙等候接下來的指示,眼角餘光掃過,瞥見信中某一行字,大吃一驚,睜大眼睛細看。

“這……”餘謙喃喃自語:“原來,公子您和她什麽都沒發生,那孩子,也是捏造出來的了?”

葉嘉言淡然“嗯”了一聲:“我知道。”

餘謙“啊”了一聲,驚異道:“意思是您早就知道,那你還……”

生生咽下後半截話,餘謙心有餘悸。如果不是張溪語逃婚,是不是就是另一個結局了。

“是沈清臣給我發來了調查結果,我也去醫院核實過。”

又是出乎意料的一句話,餘謙糊塗了。

“唐小姐不是選擇了他麽?”餘謙困惑地說:“難道他並不愛唐小姐?”

“還有,”他遲疑地看向葉嘉言:“你為什麽不去找她。”

難道,他真的放下她了?餘謙不願相信。

葉嘉言不回答。其實,他只是忽然明白。那個人對她的愛,並不比自己少。如果她是幸福的,他願意放手,盡管,他這一生不會再幸福。

餘謙最終也沒有得到答案。葉嘉言只是問她語林在哪裏,然後差他替自己跑一趟某個地方。

日影西斜,已經是下午了。酒店後門通往一個大花園,樹木繁茂,綠草如茵。陽光已經不那麽溫暖了,春寒料峭的時節,風一吹,愈發覺得寒冷。

語林坐在樹下的一張椅上等待,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她不知第幾回起身,朝大門走去,可是到了門口,還是折轉回來,原地等候。

他們真的結婚了麽?沒有人再可以分開他們,從此後,她可以無所顧忌地愛他麽?可是為什麽,她如此不安,會不會他已經不要她了,方才不過是形勢所迫,才不得不做戲給世人看。

語林又一次站起來,步履匆匆走向大門。她渾身發冷,手指微微地哆嗦。

離門口幾步遠時,她停住腳步。舉目望去,門庭冷落,仿佛再也不會有人出來。

“少夫人,您還是回車上吧,這裏風大。”

她站得久了,司機不放心,又一次下車過來勸說。

“少夫人”這個稱謂,語林還沒適應,此時聽見,心中百感交集。

轉身過來,語林微笑點點頭。

走了幾步,有所感應般,她回頭看去。

他也看見了她,怔了怔,步子加快向她走來。一身白色禮服,身姿修長,儀態端方。

語林眉目舒展,心頭雀躍著,笑意染上唇角。

她含笑目視他走到面前。

他面色清朗溫和,握起她的手,竟是十指冰涼。他不由得皺眉,再一看,她只穿了一件鵝黃色連衣裙,外套一件白色針織衫。

“不是說在車上等我麽?”他眼神責備,語氣卻仍是溫和的。

一旁的司機忙道:“是我考慮不周,沒有勸住少夫人,她――”

“不是的,”語林急忙解釋:“是我自己不聽勸阻,堅持要下車。我……我以為……”

她忽然住口,神色覆雜地瞅瞅他。

他看著她沮喪地垂下腦袋,明白過來,眼中出現溫柔的笑意。

“沈叔,謝謝您照顧語林。”葉嘉言神態謙遜,溫和地說:“父親那兒離不開您,我自己回去就好。”

“哎,”頭發花白的沈叔憨厚地笑笑:“那你們早點回來,路上註意安全。”

葉嘉言和語林含笑點頭,目送他離去。

司機走後,語林望望身旁的丈夫,眼眸幹凈清澈。

他一直握著她的手,這時候松開了。脫下外套,替她披上。

“不行,你會冷。”語林滿眼關心,擡手去脫衣裳。

葉嘉言重又一只手握住語林,用眼神止住她的動作。

他的目光溫情脈脈,唇角含笑凝視她。語林面色一紅,輕輕垂眸,嬌羞不語。

葉嘉言溫存一笑,取出一只淡藍色絲絨小盒,打開盒蓋。

是一顆淡藍色,大小適中的鉆石,流動著海水般湛藍的光芒。語林清眸凝住。

修長的手指,摘了下來。他執起她的手,將指間略大的鉆戒褪下,為她戴上這一枚。量身打造的戒指,大小剛剛好。

語林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動作,似有漫天煙花在頭頂綻放,火樹銀花,照亮了她的整個人生。

他專心致志地戴好,又左右端詳,這才滿意。

“這是我的承諾,”他面含微笑,註視著她:“一生只愛一人的承諾,葉太太可喜歡?”

清朗低柔的話語聲,清清楚楚地落入語林耳中。她怔怔擡頭,近在眼前的面容,眉如墨畫,目若朗星。目光溫和含笑,眼中只有她。

語林生怕他反悔,急忙忙抓住他的手腕,面色憂慮地盯住他:“那是不是代表,你……還是要我的。我……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將滿面不安的她擁入懷中,他撫摸她的秀發,溫柔地說:“不要亂想,我只有你啊。”

語林安心地笑了,嬌柔地念叨:“那以後有我愛你,你不可以再喜歡別的女孩子哦。”

她說愛他?他的心忽然變得很靜,露出快樂的笑容,滿面春風。

被他抱在懷中,語林覺得很溫暖,也很有安全感。他一直沒有作聲,她有些著急,動了動,想要擡頭看他。可是他的擁抱太緊,讓她無法動彈。

“我只要你。”良久,他在耳邊輕柔低喃。

語林雙臂緊緊摟住他,眉開眼笑,柔聲細語:“我也是。”

他們滿面含笑,不說一句話,只是抱著彼此,已勝過千言萬語。

我只要你。刻苦銘心是你,細水長流是你。今生今世,任歲月蹉跎,眼中唯有一個你。

全文完

2018/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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