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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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林點頭說好,平托著遞過去,只見他旋開筆帽,微一低頭,幾綹額發垂落下來,色如黑緞,她亦隨之低頭,不過數秒,一串數字已經寫完了,後頭還跟有他姓名的行書,筆力雍容秀逸,剛勁有力。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等你有了新的手機,別忘了給我打電話。”他笑意溫和,囑咐著她。

語林一聽,又意外,又歡喜,高興地點點頭,心想他還是拿她當朋友的,那麽等她向他道歉,解除誤會之後,他們就能和好如初了。

他沒想到她會這樣高興,忍不住也微笑起來,眼神中掠過一抹含蓄的情意,如驚鴻一瞥。懵懂的語林,在那一瞬間,只覺他眼中煥發出的光彩,令陽光都為之黯然失色。將一切盡收眼底的沈清瑜眸光一轉,看見沈清臣還在原地等待著,她忽然覺得痛快,無聲笑起來,笑過之後,又覺得淒涼,她該怎麽辦,才能讓他回心轉意,她需得好好謀劃,他若還愛著她,那便一切都有希望。

葉嘉言走後,沈清瑜也跟著離開了。語林回到房間,認認真真把號碼謄錄在筆記簿上,這才去取出紙袋裏的物品,除了藥箱,還有一只藍色天鵝絨的方形小盒。

“這是什麽?”她疑惑自語地,打開一瞧,吃了一驚,忙舉起左手,果然,無名指上空空如也,糟糕,她竟然大意到丟了戒指都渾然不覺,心中頓時無比感激葉嘉言

沈清臣拿過盒子,摘下戒指,托起語林的手指,一面為她戴上,一面說:“是我的疏忽,一直忘了去調尺寸。”

“這不能怪你啊。”語林笑意盈盈,“是我自己非要這一款,卻碰巧沒有合適我的尺寸。”這枚戒指,不光設計別致,寓意更是美好,即使稍大了些,她仍是愛不釋手,小小缺陷,只好日後修正了。

然後,他又為她搽藥,手法熟練,力道精準。語林唇含淺笑,絮絮地將昨晚如何被葉嘉言搭救,又如何會留宿在他房間,細枝末節,一五一十都說了。

他始終垂眸專心上藥,神色平靜,下手卻越來越輕緩,幾乎是謹小慎微了。語林等了又等,他卻始終默不作聲,她心中一急,蹙眉輕喚:“清臣,怎麽了?”

她坦誠無私,他卻只能處處顧忌,不敢說出真相,盡管罪惡感又一次在心中噴薄而出,他還是若無其事地笑了笑,面不改色地敷衍:“昨夜清瑜喝得大醉,我一直在照看她,手機也被她鬧酒摔壞了。”

“清瑜也來了?”語林訝異。

“是......是啊,擔任一場婚禮的隨行化妝師。”

“她好麽,身體完全康覆了麽?”她很是關心。

沈清臣不欲多談,笑著說:“她一切安好,倒是你,被我害得吃苦。”

疑慮盡釋的語林,笑逐顏開,“是我自己不當心,亂走亂逛。”

沈清臣苦笑:“終歸還是我沒有陪在你身邊,後來你打來電話,我也沒有馬上去接你。”

語林想起那時在葉嘉言房間的無所適從,電話不通,行動不便,事事都要勞動他幫助。她心中非常過意不去,他的這份恩情,她受之有愧,更琢磨不出自己能作何報答,畢竟,一頓早餐又如何報答得盡。

見她無精打采,沈清臣一面整理藥品,一面含笑說:“葉嘉言這次幫了我大忙,得找個機會好好感謝他。”

語林神色一振,笑吟吟說:“是啊,我們得請他吃飯,雖然微不足道,但總得當面表達我們的謝意才是。”

沈清臣沈吟不語,坐到她身側,抱住她,半晌,幽幽長嘆:“他待你這樣好,是我好大的威脅。”

語林聽得雲山霧罩,認真地問:“葉哥哥是待我很好啊,可是怎麽成了威脅呢?”

沈清臣不緊不慢地撫摩她的秀發,淡淡一笑,喃聲自語:“語林美麗又可愛,我擔心有人會把你搶走,所以他自然是我潛在的威脅。”

語林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你是在吃葉哥哥的醋麽?”她心中甜甜的,還是頭一次見他一本正經地逗她呢。

沈清臣沈默不語,只是抱得她越發緊了。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她依偎在他身前,含笑柔聲說:“你放心,他不會喜歡上我的,而我喜歡的,也只有你。”

說完,她抿唇一笑,臉色不禁發紅,好像是太直白了,可是,他們都要結婚了,她總不能讓他誤以為自己和他人關系暧昧。

笑容凝固,他下視的眸光中盛滿淒楚,良久,才開口,喑啞的聲音略顯蒼涼:“好——,謝謝語林。”

他們在陌生的國度裏,只有彼此,卻並不覺孤獨,後來的時間中,沈清臣一次也沒有再想起舊日的戀人。他抱著懷中的她,內心平靜溫柔,那樣美好的感覺,自從遇見她,便似甘泉一點一滴淌入他瀕臨幹涸的心靈,他滿懷期待地盼望著,流年寂寂,能施舍他多點兒時光,使他終能淡忘那些個虛妄又慘痛的過往□□,攜著她的手,重獲新生。

還有不到一星期,便是農歷新年了。他們乘了當日下午的航班回去,落地時已經是深夜,沈清臣一路送語林到門口,臨走褪去她的戒指,含笑承諾,會找最好的師傅調尺寸,讓它完美無瑕地戴在她的指間。

語林心花怒放,雙靨展開大大的笑容,點頭應好。進屋後,她又立在窗邊,目送他的車遠去,然後走到張溪語的房間,正欲敲門,電話鈴聲湊巧響起,她忙接通,卻是哥哥唐文安,命她趕快開門。

語林愕然,連忙應是,門一開,卻見一人被攙扶著進來,純黑修身吊帶短裙,海藻般的長發披落胸前,雙腮赤紅,醉意醺醺。她又驚又急,忙上去扶住,聲音殷切地喚“溪語”,卻見她雙目合攏,沒半分應答。語林越發憂急,扶她躺靠在沙發上,一面催促:“哥哥,你快去煮醒酒茶來。”

哥哥答應著去了。語林蹙眉端詳張溪語,只見那張原本明麗的臉龐,妝容濃艷,黑色薄綢短裙更是堪堪過臀部,她輕嘆口氣,起身拿來薄毯為她蓋好。揚聲問廚房裏的人茶好了沒有。不一會兒,唐文安出來了,站在廚房門口,哭喪著臉告饒:“好妹妹,還是你來吧,我實在對付不了啊。”

語林無法,柔聲說:“那哥哥你來照顧溪語吧。”

“哎,好。”

語林進去片刻,托著玻璃茶壺出來了。那時張溪語已經蘇醒,正抱著唐文安糾纏不清。他神情窘迫,握著她的手臂掙脫開她不斷緊貼過來的嬌軀,一擡頭,見著語林,漲紅了臉呼喚:“妹妹,快過來,她......她......”

語林放下茶壺便去制止。唐文安得以脫身,忙不疊地倒來茶水,遞給語林。張溪語神志不清,眸光迷醉,喃聲纏綿低喚著,語氣嬌柔。

語林湊近了一聽,怔了怔,忙柔聲哄勸:“溪語聽話啊,嘉言不在這兒,等你清醒了,再去找他好不好。”

說著將茶水餵給她,許是渴了,她咕嘟咕嘟一飲而盡,連著又喝光了兩杯,眉目這才安靜下來,沈沈入睡。

見她睡熟了,語林才輕聲細語開口,埋怨哥哥:“怎麽也不勸著點兒,容她喝得大醉。”

“怎麽沒勸——”唐文安愁眉苦臉喊冤:“虧得我眼尖,不然她孤身一個弱女子,穿著又撩人,在夜總會裏游蕩,那不是羊入虎口麽。”

“她一個人在那種地方,還喝得爛醉如泥?!”語林心驚肉跳,聲音不覺拔高。

“噓——,小點聲兒”。唐文安擠眉弄眼地勸止。

語林點頭,讓他幫忙把張溪語抱到臥室去。

出來後,唐文安喝了杯水,在語林明察秋毫的詢問下,不厭其煩地將事件來龍去脈一絲不落地講給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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