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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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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含英連連點頭,笑逐顏開道:“是了,你們就要成婚了,我再沒什麽不放心的,往後語林要代我好好監督清臣,他若有不對之處,可要告訴阿姨。”

這樣俏皮打趣的話,從她口中說出來,竟似理所當然,語林不覺面紅過耳,她方才可不是這層意思啊。

陡然間成為話題中心,語林只覺難以招架,眼光四顧,見著對面的葉嘉言,心中一驚,不知何時,他竟被眾人遺忘了。

她看著垂眸用餐的他,那樣優雅的舉止,那樣安靜不爭的態度,不知怎的,她心裏忽生一種混沌不明的難受,是為他感到委屈。

像是感應到了她的註視,他恰在此時擡眼看過來,見著她柔和關切的神情,微怔之後,牽了牽唇,笑意清淺,目光中有淡淡的憂傷一閃而過,他猶不自知,以為將情緒掩藏得足夠安全。然而,說什麽身為集團CEO,要做到喜怒哀樂不形於色,到底年少之人,為情所困,心中那樣難過,面上又如何能做到不為所動。

只不過,語林並未捕捉到那太過短暫的情感變化,她沖他抿唇一笑,低了頭繼續用餐。

就在這時,管家過來了,遞給葉靖華一份文件,大約是急難之事,否則絕不會貿然打擾。果然,看過之後,原本和顏悅色的葉靖華,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雖不曾發作,但眉目間怒氣籠罩,眉心糾結,顯見氣得不輕。

坐在下首的沈含英瞧出端倪,連忙替他斟了杯茶,柔聲笑說:“若是公事上出了岔子,吩咐給下屬去處理就成,都退下來了,還整日操心個沒完,我特意沏了你最喜歡的碧螺春,嘗嘗看。”

葉靖華也不理會,瞅了座上某人一眼,面沈似水,冷聲道:“你跟我來。”說著,也不等對方回答,徑直上樓去了。

語林正不知出了何事,下一刻,只見葉嘉言不慌不忙地起身,微微點頭示意,從容有禮地說了句“慢用”,隨後上樓去了。餘下語林和沈清臣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葉靖華一走,沈含英便淡聲吩咐撤了食物,神色暗淡下來,是盛筵散後的意興闌珊。不過很快,她重新打起精神,笑對沈清臣說,許久沒同他談心了,趁今日得閑,想讓他陪她上樓坐坐。

語林無所事事,動手幫忙收拾起餐桌來,一旁的傭人急忙來攔,語林笑說沒關系的,她卻堅決不讓,笑著說:“若給太太知道,可有一番訓責。”

語林只好作罷,到了客廳,閑來無事,便坐在沙發上翻閱一本時尚雜志,絢麗的彩頁,各種服飾搭配,應有盡有,她雖對時尚一竅不通,卻也看得津津有味。

不一會,方才那女傭端著杯茶出來,語林聽見響動,擡頭見著她,含笑點頭 ,那面目和善的中年女士見此,頓住往樓上去的腳步,折回到語林身邊。

語林含笑看著欲言又止的她,溫言問:“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麽?”

只見她神態謙恭,瞅著語林遲疑地笑了笑,說:“是夫人她吩咐我送茶上去,可我——”

語林已明白了,柔聲說:“你怕正在氣頭上的葉伯伯遷怒於你,是不是?”

女傭很快地點點頭:“遷怒倒在其次,只恐夫人怪我辦事不力,若是被辭退,哪裏再能尋著待遇這麽豐厚的工作呢?”

“你別怕——”語林笑著說:“我替你送上去就沒事兒啦。”說著起身接過托盤。

“唐小姐,我——”女傭感動不已,連連道謝。

語林搖搖頭,露出讓人安心的笑容,說:“放心吧。”

書房在二樓右面走廊盡頭,是葉靖華接見下屬,處理公務的所在。此刻房門緊閉,語林立在門外,猶豫片刻,擡手正欲敲門,只聽‘砰’的一聲,似重物落地的聲響,她心中一驚,握住門把手一擰,下一秒,已經打開房門。

入目是散落一地的文件,數幀照片夾雜其中,白紙叢中的一抹彩色,很是醒目,語林一眼便認出了裏頭的張溪語,雖然像素模糊,但熟悉她的人絕無法錯認。

不容語林錯認的,還有她身側同她一起從酒店出來的年輕男子,如斯出眾的相貌氣質,凡見過之人,必不難留下深刻印象。

語林盯著地上的照片,縱然心中驚疑不定,卻還是面色淡然地擡起臉。

紫檀木辦公桌旁,葉靖華坐在椅上,一手扶著桌沿,氣得臉色發青,胸口劇烈起伏著。

語林大吃一驚,疾步走到他身旁,撫著他的背脊,柔聲勸慰:“葉伯伯,您不要生氣啊,葉哥哥倘若有不對的地方,你讓他改就是了,千萬保重自己的身體。”

她目光匆匆,尋著立於門側的葉嘉言,他面無表情地站著,只是額角紅了一塊,傷口處有血絲滲出,語林緊盯著他的面容,這才發覺他臉色煞白,連雙唇也失了血色,也不知是痛的還是氣的。

方才‘砰’的那一聲,是打在他身上了麽?語林慌忙四顧,在腳邊發現了一個鎮紙樣的東西,沈重中泛著冷光的玉石。

是用這個打的麽?語林又擡頭看去,細細打量,回想過來,可能是一時氣急,順手拿了東西就扔過去,雖不會傷到,卻也險險掠過,撞破了他的額角。

發生了何事?他竟惹得自己的父親發這般雷霆之怒,語林心亂如麻,一時楞在當地。

“這是怎麽了啊?——”趕到的沈含英驚呼出聲,箭步沖到葉靖華身旁,又連聲催促請醫生過來。

語林醒過神來,‘啊’了一聲,急忙轉身朝沈含英而去。

此時的葉靖華漸漸舒緩過來,只是精神不濟,看上去蒼老了許多。語林提起的心緩緩落下,朝某個位置看去,才發現那人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沈含英不住撫著他的胸口為他順氣,語林目不轉睛地關註著他的臉色。終於,沈含英長舒口氣,輕聲埋怨他說:“都這麽大年紀了,還跟小孩子似的動不動置氣,一點兒也不知道顧惜自己的身體。”

恢覆如常的葉靖華餘怒未消,聲音嚴峻:“始亂終棄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也不知他是怎麽學會的,國外留學,好的不學,學著朝三暮四,關家那丫頭哪點不好了,要落得一個悔婚的下場。”

語林瞬間繃緊了神經,提心吊膽地等待接下來的話。

沈含英楞了楞,忽地一笑,柔聲說:“不是關家那邊要跟咱們解除婚約麽,媒體都報道了,輿論上頭也並無對我們不利的聲音啊。”

葉靖華‘哼’了一聲:“你看看這些照片,都要結婚的人了,還跟其他女人出雙入對的,人家姑娘能不生氣麽?”

“怕是工作上需要吧。”沈含英仍是笑著勸解。

“工作?”葉靖華愈發來氣:“什麽工作需要談到半夜跟女人從酒店出來?我先還以為是他們之間感情淡了,才導致分手,現在看來,肯定是這小子不負責任,做了對不住關家丫頭的事兒。”

心頭侵過陣陣冷意,語林攥緊了手指,努力不讓自己看起來神色有異。

沈含英拾起照片,細細瞧了幾眼,微笑說:“這算得什麽,生意場上逢場作戲的時候多的去了,我看十有八九是誤會。”

葉靖華沈默片刻,忽地長聲喟嘆:“那你可知道,與關家的聯姻,也是他精心策劃的一場戲?”

沈含英一怔,正視葉靖華,遲疑地笑了笑:“是麽?怕不會吧?人說關家姑娘對嘉言傾心已久,都說這回是有情人終成眷屬,沒想到——”

葉靖華怒意轉濃,恨聲道:“連我也被他算計了,一直配合著演戲。以為因了他的婚事,不光解決了公司一樁遺留已久的棘手項目,還將一位知書達理的兒媳婦娶進了家門,可誰曾想,原本兩全其美的事兒,竟是一場騙局。他可倒好,利用人家姑娘一片真心,目的達成後過河拆橋,這般小人行徑,怎配做我葉家子孫。”

“這是嘉言親口承認的麽?”沈含英斟酌著語氣,唯恐火上澆油。

葉靖華冷哼一聲,不置一詞。

沈含英笑了笑,柔聲勸道“他也是為了盡早做出成績,好堵住集團上下質疑之口,即便是利用,最後也是讓關家先提出的悔婚,非但沒讓關家小姐失了顏面,而且我相信——,經此一事,關氏集團必定也獲益不少,如此雙贏的合作,你反倒責怪他,依我看,你兒子在處事手腕上可是青出於藍呢。”

這一點卻是葉靖華一時沒考慮到的,當時一聽完那不肖子輕描淡寫的一句“不過是逢場作戲,又何必當真”,他只覺火冒三丈,也沒顧上細問,現在想來,這種可能性大大存在。

怒容稍霽,他仍是沒好氣地說:“那也不能拿婚姻當兒戲啊,關家女兒才貌俱佳,對這兒媳婦我滿意的很,可誰想——”嘆了口氣:“害我空歡喜一場,還以為自己不久就能當上爺爺了呢。”

沈含英“哎喲”一聲,笑道:“他才多大呀,人不風流枉少年,正是享受愛情的年紀,可別把你那些老舊觀念拿出來了。”

“什麽享受愛情,”葉靖華不以為然,一臉嚴肅:“這根本就是對感情不負責任,你瞧瞧這些照片,若是落到有心人手中,還不知會怎麽編排他,到時候親戚朋友怎麽看?還不是指責我無能,教出個只會花天酒地的紈絝子弟出來,尤其是他姥爺,給他知道,我怕是背上荊條都不能夠謝罪。”

沈含英噗嗤一笑:“哪兒至於呢,再說了,關家退婚的事兒都過去這麽久了,就算被曝光,那也是在雙方分手之後才在一起的。說不定嘉言真的喜歡照片上那姑娘,如此更毋需顧慮什麽了。”

沈吟半晌,葉靖華神情略顯疲倦,笑嘆說:“是啊,都26歲了,可在我心裏,還當他是十年前呢,真是的,算了,隨他去吧,終歸我遲早得放手,讓他自己去經歷一切。”

“正是呢——”沈含英笑道:“年輕人嘛,總要歷練歷練,不經歷一番,哪兒能知道什麽才是最適合自己的。”

語林默默聽著這一切,她終於明白,原來夏靜姝說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能夠為達到目的,利用他人感情的人。最後一絲疑慮消散,語林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心頭亂竄,胸口悶得難過,像有東西在啃噬著她的心,有一種隱匿的疼痛。

家庭醫生已經趕來,迅速地對葉靖華展開身體檢查。

“語林——”葉靖華看向靜靜陪侍一旁的她,語氣溫和:“你能去看看嘉言麽,這是醫生開的藥膏,你幫我拿去給他。”

語林含笑應好,拿起藥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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