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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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雲低垂,又落雪了。語林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壁鐘,下午三點,離他們約定的時間還有四小時,是太安靜的緣故麽,她已經好幾次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了,雖然才剛通過電話不久。

她笑著輕輕拍了拍面頰,告訴自己要專心,再這麽胡思亂想下去,今天的任務可完成不了。

一陣寒風刮過,辦公室多了一人。容貌俏美、衣著時尚的年輕女子抱著一大摞的試卷大步流星走到語林桌邊,“啪”地一聲放下,氣喘籲籲直嘆氣:“可累死本大爺了。”

如花似玉的“大爺”芳名“靜姝”,出自《詩經》“邶風靜女”,用她自己的話說,她要當一個“靜若處子,動如脫兔”,“文能教書育人,武能除暴安良”的新時代女性。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她,從小錦衣玉食,在父母呵護下長大,上有兄長繼承家業,下無幼弟分寵,是如假包換“萬千寵愛集一身”的“小公主”。語林仍記得新教師入職報道的那天,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她,渾身錦繡,容光煥發,不像初出茅廬的“職場菜鳥”,倒像是剛從巴黎時裝周看秀回來的“名媛”。可她的確是學校新聘任的英語教師,國外“常青藤”大學海歸。在她身上,語林仿佛看見了張溪語的影子,顧盼神飛間的自信風采,成竹在胸般的氣定神閑,一個有得天獨厚的背景支持,一個有先天的優秀和後天努力,可謂異曲同工。

二十幾歲的年紀,琴歌武畫樣樣精通,足跡遍及世界,如此青春少艾,見多識廣,來當一名默默無聞的教師,理由就是“為了完成兒時的夢想”。

如此任性灑脫的夏大小姐,面對眼前這堆成山的試卷,也只有唉聲嘆氣的份兒了。

語林看著愁眉苦臉的她,笑道:“又有額外任務分配下來了?”

夏靜姝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哀聲道:“高中部的月考試卷,三天內要批閱完。”

翻了翻桌上的試卷,語林點點頭笑道:“還好只是英語和語文,若跟上回那樣批數理化,我可完了,給我一星期都不夠用。”

夏靜姝白了她一眼,沒好氣道:“還不都是你,濫好人一個,誰請你幫忙都答應,現在好了,連高中部都找上門來了。”

語林討饒地沖夏靜姝微笑,心中也有些無奈,進入社會一年多以來,她似乎還是學不會拒絕別人。

夏靜姝嘆了口氣,分走屬於她的那份英語卷子,坐到語林隔壁——屬於她的格子間裏,一面批一面悻悻然說:“看來我也得盡快生孩子去,省得成天受人的不情之請。”

語林哭笑不得:“你才多大啊。”

自從“二胎”政策出臺,學校在孕齡內的教師陸續休假,人員緊缺,許多事不得不落在新教師頭上,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語林相信,這位口是心非的大小姐不過是口頭上抱怨幾句,當不得真。這會兒她興出結婚生子的花樣來,語林自然是不信,卻又覺得她坦率可愛,好像什麽事情到了她那裏就變得理所當然了。

夏靜姝卻是難得露出正經的神色,道:“多大?超出法定年齡好幾歲啦,再說了,早點生孩子也有好處啊,利於身材恢覆。”說著沖語林眨眨眼,笑道:“我發現啊,我還蠻喜歡‘辣媽’這個稱號的。”

這倒是她的風格,語林笑吟吟問:“那你找到真愛了嗎?”

“啊?什麽真愛?”夏靜姝斜睨她一眼,很是莫名其妙。

“就是與你兩情相悅的那個人啊。”語林慢條斯理地說:“死生契闊,與子成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樣的人,你找到了麽?”

夏靜姝被她一本正經的表情逗樂了,靜靜地瞅了她半晌,突然笑不可抑起來。

語林難為情地笑笑,不理會她那驚天動地的笑聲,自去批閱試卷。夏靜姝笑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止住。

空氣中一片靜默,筆端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清晰可聞。不知過了多久,夏靜姝停下筆,伸了個懶腰,扭頭問語林:“你的沈清臣回來了吧?”

語林回眸一笑,點點頭。

“怎麽樣?”夏靜姝一臉八卦笑容,已是恢覆了往日玩世不恭的模樣。

“很好啊。”語林笑道,給她看自己腕上的鐲子。

夏靜姝左瞧右瞧,讚不絕口。語林神色不安地問:“是不是太貴重了,我好怕不小心弄丟了。”

夏靜姝點點頭:“是蠻貴的,不過作為聘禮也恰到好處啊。”

語林臉一紅,囁嚅道:“你怎麽知道?”

“有錢人嘛。”夏靜姝了然地笑:“總會有那麽一兩件寶玉作傳家之物的。”

世家出身的她,這麽說是有一定道理的,語林撫著腕上的玉鐲,淺笑不語。

“是你的真愛唷,要主動點兒,抓牢他,否則以你這與世無爭的性子,新郎倌兒遲早跟人跑了。”戲謔的口吻,令人哭笑不得。

語林含笑沈吟,忽地反問:“我知道啊,可真愛不應該是誰也奪不走的麽?”

夏靜姝神色一怔,片刻後,竟是雲淡風輕地微微一笑,也不知是想到什麽。

放學的音樂鈴聲適時響起,是《梁祝》最著名的《化蝶》一段,旋律哀婉淒切,但在廣大歸心似箭的學子耳中聽來,莫過於一劑振奮人心的良方。

夏靜姝神色自若地快速整理好桌面,語氣輕快道:“到點兒了,你和沈清臣約哪兒,順路的話我送你過去。”

語林笑道:“我還是自個兒走吧,得先去接一位朋友。”

“誰啊?大帥哥?”夏靜姝眉開眼笑道。

“大美女。”語林笑道:“從小到大的朋友,她受了點兒傷,行動不方便。”

夏靜姝“哦”了一聲,隨口問道:“在哪兒?”

語林想了想,說不出確切的地址,只得告訴她是在“宗盛集團”附近。

“正巧兒。”夏靜姝道:“我也去那附近,順路,咱們結伴同行吧。”

北方佳人的她,高挑纖瘦,時尚精致,一路吸睛無數。

語林笑嘆:“從未如此引人註目過,感覺自己做了狐貍。”

夏靜姝“呸”地一聲笑罵:“我才不當老虎呢,況且你哪兒像狐貍精了。”

語林點點頭,順著她的口氣笑著說:“你才是,對不對?”

夏靜姝美目流盼,嬌笑連聲:“可不是,我就是一只修煉千年的狐貍精,驚才絕艷,縱是你這秀美絕俗的仙子也沒我道行深。”

說罷長腿一收,已經進了她那部色若“蚊子血”的保時捷。

一路疾馳,語林不自覺攥緊安全帶,緩聲道:“靜姝,時間還早,開慢點兒吧,下著雪不安全。”

夏靜姝眸光一轉,見她臉色微微發白,毫不客氣地數落道:“真是沒用,這點兒速度都怕,要知道我這可是跑車。”語氣盡管惡劣,卻還是降慢了車速。

語林輕舒口氣,笑道:“客觀天氣不好,人為當然更要當心點兒啦。”

夏靜姝撇撇嘴,悻悻然道:“你呀,就是活得太認真,說話總是老氣橫秋的,像個女學究,一點兒都不好玩兒。”

語林笑著“噢”了一聲,一臉虛心受教的誠懇,心中卻是明白的,那種嬉笑怒罵,不拘一格的肆意灑脫,她恐怕是永遠學不會了。

今日的雪較昨日更下得大些,語林望著車窗外大雪紛飛,微笑神往著說:“明日雪景該是極美的吧。”

夏靜姝任她感嘆,微笑著不搭腔。

“靜姝,明天周末,你來我家吧,咱們一塊兒賞雪,我給你們燒好吃的。”

果然像她的風格。夏靜姝忍笑說:“我就免了吧,“圍爐賞雪”這麽高雅的活動顯然不適合我,肉體上的交流還比較對我胃口。”說罷自己撐不住先笑了出來。

她是慣會玩笑的人,語林也只得一笑置之。

“俗話說‘小別勝新婚’,你明天不和你的準未婚夫約會麽?”

語林笑著搖頭:“我要在家裏照顧溪語,況且他也很忙。”

夏靜姝嗤的一笑:“你倒是一心為他著想。”

語林只是微笑,也不分辨,他的事業正處於上升期,自己幫不上任何忙,唯有全力支持而已。

因為堵車,她們堪堪踩著下班的點到達,張溪語打來電話,說是已經打過招呼,可以上去接她。

夏靜姝要同去,語林目露不解,只聽她笑道:“好容易有機會參觀,豈有不去的道理。”

“那你的約會呢?”語林笑問。

夏靜姝不以為意:“讓他們先玩兒著唄,一群人開party,不差我一個。”

語林笑看著她,躊躇道:“那你答應我,只是參觀就好。”

“放心吧。”夏靜姝擠眉弄眼地笑:“我是為尋覓帥哥去的,又不是去搶劫,能惹出什麽事兒。”

語林被她的俏模樣逗笑了,亦學著她的口氣嬌聲道:“對啊,你是為帥哥而來,怎會惹事兒呢。”

夏靜姝大笑,捏了捏她柔嫩的面頰,呵呵直樂:“寶貝兒,你還有這麽頑皮的一面啊,太惹人愛了吧。”

語林摸了摸臉,抿唇笑道:“我們趕緊上去吧。”

雪仍在下,路面白茫茫一片,像鋪了潔白蓬松的地毯,寒風迎面襲來,語林裹緊身上的紅色大衣,挽過一旁的夏靜姝,微笑:“這樣暖和些。”夏靜姝一笑,倆人手挽手一路暢行無阻。

張溪語在休息室等她們,語林推門進來,笑道:“等久了吧,地方太大,我這個路癡差點兒走丟了。”

張溪語見她一個人,不由問:“你那位同事呢?”

語林忍不住笑了,也不知如何解釋,只笑道:“我們先走吧,她一會兒來找我們。”

張溪語笑點點頭,作勢起身。語林連忙上前攙起,瞧了瞧她的臉色,面容略顯疲倦,精神卻很好,明眸熠熠,閃著喜悅的光芒,是工作進展順利吧,語林微笑,很替她高興。

她們剛到一樓大廳,夏靜姝追了上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是一臉喜不自勝的模樣,語林好笑道:“‘大飽眼福’了吧。”

夏靜姝邊喘邊笑著點頭,舉著手機送到她眼前,一看之下,卻是一個人的側身照。”

語林不解:“這是什麽?”

夏靜姝還未平覆,只顧笑嘻嘻地調勻氣息,一旁的張溪語卻是目光怔怔,輕聲道:“葉嘉言......”

語林愕然,又細瞧了瞧,不禁笑了,可不是他麽,雖然只能看見側臉,但從氣質儀態上卻是很容易辨認的。

夏靜姝道:“你怎麽知道?”這話是向著張溪語問的。只見她淡淡一笑:“今天的會議是葉總主持的,我自然能認出來。”

“還真是他呀。”夏靜姝恍然大悟:“我說怎麽那倆人追著我不放呢?”

說罷得意洋洋地笑:“可惜啊,還是讓我給逃了。”

語林她們聽得一頭霧水,正待發問,忽然人影一閃,就聽見夏靜姝一聲驚呼,手機已經到了一名男子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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