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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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一年中最冷的季節,冬雨纏綿,時斷時續已落了幾日,到了這日下午四點鐘,雨止了,扯絮般漫天飄起了雪花。素有‘帝都’之稱的城市,迎來了入冬以來第一場大雪。

“......據中央氣象臺報告,明後兩天全省將迎來大範圍降雪天氣,局部有十度以上降溫,提醒廣大市民註意防寒......”

唐語林正專註於前方路況,陡然間聽此新聞,心中一動,隔著車窗仰臉望去,天色灰白,混沌一片,雪花兀自從天而降,一片片,一團團,輕盈而潔凈。

“好美啊,真像一對對起舞的玉蝴蝶......”她心中讚嘆。在江南小城長大的她,對這城市最美的印象,便是學生時代從書本中讀到的“故都的秋”和“故宮的雪”。

幾年來,這是她頭一回見到真正的北方的雪,心中不是不雀躍的。可是一想到未來幾天不容樂觀的交通狀況和嚴寒的氣溫,又覺得還是天氣晴暖的好。畢竟對於在外工作生活的普通人來說,這種天氣無疑會給他們造成諸多不便。

交通擁堵已持續了近半小時,前方車陣正艱難地往前挪動,看情況一時半會兒是沒法兒通車了。司機瞧了一眼暗沈的天色,雪愈發落大了,再晚些,怕是要封路了。這麽想著,不由看了一眼一旁的女孩兒,只見她神態寧靜,面色恬淡,目光雖關註著前方,卻絲毫不見不耐煩的神色。

好個沈得住氣的姑娘,司機心中暗讚,開口問:“姑娘最晚幾點要到機場啊?看這情形還得等好一會兒哩,我沒關系,可就怕耽誤了你接人。”

語林收回註意力,微笑著說:“師傅,我六點之前到就成啦。”

司機緩緩點了點頭,忽然訝異:“時間這麽寬裕,怎麽沒選別的交通方式,甭說地鐵,就是搭公交,走公交專線也比雨雪天乘出租快呀!”

她赧然一笑:“不瞞師父說,我不大熟悉路線,怕走岔了。”

司機溫和地笑了笑,又問:“聽姑娘口音,是來自南方吧?”

語林含笑點頭:“我在這邊念的大學。”

司機“唔”了一聲,心中了然,南方山明水秀,怪不得這女孩兒自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顧盼間透著靈秀之氣。

天漸漸黑了,雪越落越密,路燈映照下,街道兩旁已經積了薄薄一層雪。

“師傅,我看我還是下車去別處再搭車吧?”若是再等下去,怕是要遲了。

司機沈吟道:“我也是這麽覺得——,可你不是不認得路麽?”

語林笑著說:“沒關系的,您告訴我搭幾路車,我自己去站臺乘車就成。”

司機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語林牢牢記下司機教的乘車路線,又執意付了他“按時間”計算的乘車費用,這才下車離去。外頭雪下的雖大,好在沒有風,也未開始降溫。她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走過堵車路段,穿過十字路口,朝站臺所在位置走去。大約走了二十來分鐘,身上漸漸有了暖意,鼻尖也微微冒汗,偶爾有雪花落在臉上,涼涼的觸覺,她只覺新奇可愛。

身後忽然響起汽車鳴笛聲,語林停住腳步,回身看去,只見一部房車在身後緩緩而行。她連忙往旁邊讓,怕自己擋住了人家的去路。

黑色勞斯萊斯房車,緩緩駛近她身邊,停了下來。

車窗下降,一個兩鬢微霜的中年人探出頭,略帶遲疑地問:“是唐教授的女兒唐語林麽?”

語林愕然擡頭。路燈亮白的光芒籠罩下,她嬌美的容顏好似溶在月光之中,一對烏黑明亮的眸子,隱隱含著困惑。

確認了眼前的人,陳厚微笑:“林林還認得我麽?”

語林定睛一看,認出那是父親的好友——宗盛集團主席的私人秘書陳厚。連忙笑著問好。

陳厚下車,替她打開後座車門,溫言道:“趕緊上車,這大冷的天,怎麽一個人晚上在外面?回頭該凍病了。”

語林見裏面的司機制服筆挺,後座並沒有人,猜著這是葉家的車,陳伯伯大約是奉命去接人的。當下笑著搖頭說:“這太麻煩您了,我還是去前面的站臺搭車吧,很快的,幾步路就到了。”

陳厚瞧出她的顧慮,笑道:“不打緊的,時間還早著。語林要去哪裏?我先送你過去再去機場也不遲。”

機場?語林脫口問道:“陳伯伯也去首都機場麽?”

陳厚見她神色詫異,一楞之下明白了過來,呵呵笑道:“這忒也湊巧了,如此一舉兩得,你可不能再推辭了。”

語林也笑了,今晚的她,似乎格外幸運。

一路通行無阻。她擡手理了理微亂的長發,靜候在機場大廳的乘客通行處,唇角輕輕揚起。

出口處陸續有乘客出現,語林緊了緊懷中捧著的花束,從人群中尋找著他的身影。忽然聽見有人喚她的聲音,轉頭望去,卻是方才與之在機場門口分別的陳厚。

語林嫣然一笑,正要問好,他已經開口了:“接到人了麽?”

語林搖搖頭:“還沒有,陳伯伯您呢?”

陳厚笑點了點頭,語林朝他過來的方向望去,正遇上一人的視線。

隔了一段距離,又逆著光,她看不大真切那人的相貌,只覺那人長身玉立,風度翩翩。側身而立的身影,隨意而從容,好像只是無意間停下了腳步。語林望著他,疑惑自己可曾見過這“芝蘭玉樹”般的人物。

葉嘉言靜靜凝望著,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她。她比印象中長高了些,還是喜歡粉色的衣服。但眉眼依舊,笑起來的時候,清甜純真中帶著稚氣,仿佛能讓人的心也跟著放晴。及至瞧見她懷中鮮艷欲滴的紅玫瑰,他淡然的眼神微微一變。

語林已經收回視線,笑著問陳厚:“陳伯伯,他就是您要接的人嗎?”

陳厚點頭:“那是葉先生的獨子葉嘉言,他今天從美國回來。”

嘉言?葉嘉言?語林十分驚訝,轉頭望去,卻只瞥見人群中那抹修長挺拔的背影。她特別懊惱,是葉哥哥啊,自己怎麽可以認不出他來呢。

清脆的手機鈴聲響起,語林斂下心神,拿起一看,心頭一喜,忙道:“清臣,你到了嗎”

“嗯,你在機場了麽?”手機那頭的聲音溫和關切。

“是啊,我就在出口的地方,你在哪兒?”那頭沈默了一陣,這才開口解釋。

“這樣啊,你等著我,我很快就過去。”

“嗯,你路上當心。”

語林收了線,笑著對一旁的陳厚說:“陳伯伯,我得走了,謝謝您送我來機場。”

“沒有接到人麽?”陳厚意外。

她微笑:“他的母親出了點意外,他一下飛機就趕過去了。”

陳厚點點頭:“那正好坐我們的車過去,順路的。”

語林一怔,隨即搖頭說:“真的不能再麻煩您了。我直接從機場打車過去就可以了,真的。”說著點點頭,神情認真,生怕他不信似的。

陳厚看著這個敏感的姑娘,微微一笑,柔聲說:“不麻煩的,葉總那邊我來說。你一個女孩子晚上獨自在外不安全,又是下雪天,外面很難打到車。”

語林心下躊躇,卻又不忍拒絕他的一番好意,只好含笑點頭。

一出機場大廳,寒風撲面而來,開始降溫了。她跟在陳厚身後,心裏琢磨著該怎麽跟葉嘉言打招呼才合適,一擡頭,只見他立在不遠處的路燈下講電話。那樣冷的天,他立在那兒,姿態挺拔自若,竟絲毫不受影響。雪花落在穿著黑色長大衣的肩頭,只一瞬,便沒了影蹤。

她忽然想起十四歲那年的夏天,他初次來外婆家,她就明白,這個與她年紀相仿的男孩兒,是與眾不同的。一樣是神采飛揚的少年,他卻比哥哥多出一份仿若與生俱來的沈穩氣度,雖也與他們嬉笑玩鬧,言談舉止卻又是一樣,隱隱總像隔了層什麽。

彼時年紀小,她只覺這個從首都來的男孩兒,相貌出眾,談吐斯文有禮。不像哥哥總罵她笨,做了多少次的幾何證明題還是會錯,嘲笑說哪所大學肯收她這樣的笨學生。她心裏著急,整日抱著數學題埋頭苦練,此外還答應了哥哥各種不平等條約,像幫他打掃房間啦,隨時燒他喜歡吃的菜啦......,只為了她那好動的哥哥偶爾能耐住性子給她指點一二。不過她心裏是樂意的,不然外婆一個人可太辛苦了。

回想起來,好像是那一日,外婆去親戚家做客了,哥哥偏又想起吃外婆的拿手好戲。沒辦法,在他答應一整個下午都為她輔導數學的誘惑下,她自告奮勇攬了下來。事實證明,她不是無師自通的材料,雖記得所需食材和制作過程,實際操作卻是以失敗告終。時值盛夏,她在廚房裏忙活了大半晌,仍是一無所獲。想著還是得打電話去問問外婆,一回頭,見著了站在門口的他,目光望著她所在的方位,卻並非在看她,神情若有所思,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就在那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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