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麽看！”飛儒火大，很是不滿。夢麗也不敢和他頂嘴，只是說：“我今天下午要去出差，要帶的東西不少，你送我去火車站吧！”

林飛儒一聽，像是要殺他一樣，只把頭搖的波浪鼓似的：“不去，不去。你一個婦道人家出什麽差，就在家裏呆著得了！”

“我什麽婦道人家，我不能出差嗎？這是工作，又不是去鬼混！”聽到了“婦道人家”這個掉了時髦價的詞，夢麗也不由得火氣旺盛。

這些話夢麗也只是隨口而出，卻不料在林飛儒那裏像是一根根鋼針紮疼了他的心。

他一楞，渾身一陣痙.攣，直覺的喉嚨直冒青煙，後背直發冷。他楞在那裏臉色鐵青，要說話竟然說不出來。

夏夢麗回頭一看丈夫那個神色才突然明白自己一不小心刺疼了丈夫敏感的心，忙上前說：“對不起，我不是在說你！”

可是這樣的解釋無異於火上澆油，飛儒頓時暴跳著喝道：“我鬼混，我不是人，我鬼混！”

他掀開門簾就要奔出門，可是到了門口，他的那雙腳又神經質般地縮了回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夏夢麗在後面也是淚眼汪汪，心裏十分不痛快，卻又拿他沒法，只好走了再說。於是背起包，摔門出去，只丟下了一句話：“媽媽，我上班了！”

林大媽這時趕緊追出來，望著媳婦的背影喊：“不吃早餐了嗎？”

夏夢麗答了句：“來不及了，在路上吃。”人早就不見了，林大媽站在兒子身邊垂著淚勸道：“你也不能這樣敏感，那還叫人不說話了！”

林飛儒不傻，這個道理還是明白的，可是他無法管理自己的情緒，他的火氣不是能控制就能控制的。

林飛儒停止哭，他擔心自己的哭聲又會給自己帶來更多的流言蜚語。於是進了自己的小房間，一把關上門鉆進電腦裏，也不問兩個女兒怎麽樣。

老人沒有辦法只好招呼兩個孫女，一人帶一個，倒也是無奈之舉。

林飛儒像個大姑娘一般鎖在房裏一縮就是一上午，也不吃不喝不說話，任憑老人在外面怎樣忙碌也不過問一聲，就像家裏沒有這個人一般。

老人也沒有辦法，也不敢說得重了些又惹得他發起神經來，也就自己忙吧。好在老人身子骨還不錯，雖然累了些還是能夠勝任的。

很快的就到了中午，大妞一接回到家，林大媽就覺得不對勁：“老頭子，大丫頭不會是病了吧！看她無精打采的。”

老頭子正忙著修理破舊的自行車。他本來不在行，兒子林飛儒倒是個好手，可如今哪敢勞他大駕，就自己動手。可是三下兩下的摸不著門道，正著急著，聽得這樣一句話更是不答氣地回了一句：“就你知道整事情！”

老伴趕緊不吭聲，用手摸摸大妞額頭，感覺也還好，就放下心來，張羅著端菜盛放的。

不料，夏夢麗突然回來了。

兩個老人一驚：“你不是在公司單位裏吃飯嗎？今天怎麽呢？”

夢麗對兩個老人的表情很詫異：“爸媽，你們忘了，我早晨說的我下午要出差，你看我不就回來拿東西，順帶就在家裏吃了！”

“那好，那敢情好哇！”林大媽喜出望外，“往日的很少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中飯的，其實中飯才是正餐呢！”說著就樂顛顛地拿碗拿筷子。

“媽，我自己來！”

“別介，你坐著，我來。你下午不是還要出差嗎？哪天回來？”

“就兩三天，不過是到北方，那裏冷得很，還是要多帶些衣服。飛儒，等會兒你送我，我兩點的火車。”夢麗趁著婆婆給她盛飯的空兒跟丈夫套上幾句話，想緩和一下早晨的緊張氛圍。

林飛儒竟像個啞巴似的，不說話。

林大爺急了，罵道：“你這個混蛋，夢麗跟你說話你沒有聽見？”

不想林飛儒聽了這話突然發起作來：“好啊，你們現在都看著她的臉色，唯恐得罪了她，那我算什麽？……對了，我算什麽？我一無是處！我丟了工作，整天吃現成的，不像有些人是家裏的頂梁柱。沒有誰敢得罪她，都要看著她的臉色，過起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了！”

老頭子一聽，頓時火大，把飯碗往桌上一甩，罵道：“你還是個男人嘛？你真是個窩囊廢！你在家裏縮著還對媳婦冷言冷語的，你算個什麽東西，你有良心嗎！？”

林大媽嚇得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還嫌鬧得不夠嗎？等會兒我去送夢麗，你們在家呆著總可以了吧！”

“那怎麽行！一個男人遇到了一點風浪就做縮頭烏龜還算個男人嘛？這點坎都邁不過去還不如死了算了！”

夢麗嚇得趕緊叫林大爺別說了：“爸爸，我不用你們送，我一個人去行！”

林飛儒冷笑道：“說得真好，我哪是個男人，還真不如死了算了，省的礙人眼，省的給別人添亂！”說著，猛一進去一摔門。

“砰！”一聲悶響把全家人嚇了一大跳。

大妞睜大著恐懼的眼睛問：“媽媽，爸爸怎麽啦？”

夢麗忙說：“乖，快點吃了好上學去。”

大妞卻懶懶地說：“我不想吃了，我吃不下！”說的夢麗不禁掉下了淚。

林大爺”哎”的一聲長嘆，林大媽坐在桌子前，把飯給夢麗送過去，自己扒拉了兩口也覺得一點味道也沒有。放下了碗，坐在那裏不知想些什麽。

夢麗也是垂著淚，飯根本吃不下去，對老人說：“我還是整理一下東西再吃吧！”

說著，夢麗也進了他們的房間。一進門，夢麗就覺得煙味嗆人。

她不覺咳嗽了兩下。於是那邊就傳來了冷藏笑聲：“要是聞不慣煙味你可以走啊，誰要你進來？”

夢麗的肚子裏的火氣也在堆積，她在強忍著，笑著說：“我就是喜歡這個煙味兒。”她頓了一下又說，“我是來整理衣服的，要不你送我吧，呆在家裏算什麽？你也不用管外面的人怎麽說，你想啊，你老婆都不在意別人怎麽說，我不還是好好地上班嗎？你還真把那些當回事啊，都過去了……”

她話還沒有說完，林飛儒就冷笑著：“好啊，你多有胸襟，你心胸多寬啊。你是君子，我是小人。你不要理我，我想咋樣就咋樣，你滾，你滾得遠遠的。你為什麽不走，你為什麽還賴在我身邊，你走啊，不是要離婚嗎。離呀，你好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呀！”

林飛儒瘋狂地怒吼，夢麗心裏在哆嗦，她的淚又禁不住流了下來：“你真沒有良心，我都忍了，你還蹬著鼻子上臉了。你還有理啦，你還做對啦，那我還在這裏幹什麽！……”

夢麗哭著飛快地準備好衣物，打開門又強忍著淚水，擠出一點笑對兩個老人說：“我走了，爸爸媽媽，你們照看好孩子！”說完，甩頭就出了門。

林大爺見夢麗拖著大包小袋的，忙跟著起身說：“我去送她！”

林大媽還來不及說話，兩人就已經出了門，只有門在慣性地甩動著。

“哎！”林大媽又是一聲長嘆，望望兒子緊閉的房門，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什麽滋味都有。

林大媽一陣好忙，總算服侍了二妞睡了，又要進去洗碗刷筷子。一通忙了後，還來不及伸個懶腰，捶捶發酸的腿，大妞喊道：“奶奶，怕是來不及了，我去上學了！”

林大媽又趕緊出去送大妞上了城關小學的接送車，才慢慢地走回來。

二妞又醒了，忙著叫嚷著要吃東西。林大媽又趕緊餵她牛奶，又是一番折騰，二妞終於心滿意足地睡去了。

“這下總要我清閑一下了吧！”林大媽苦笑著，捶打著自己發麻的老腿。兒子的房間還是緊閉著，這讓老人的心裏很不好受。

“飛儒啊，夢麗是個好孩子，你可不準欺負她。再說了，是你的錯，又不是她的錯。你倒好一整天看人家黑著臉，耍脾氣，要是換了別人早就忍不住飛的不知哪去了！”

老人氣喘籲籲地，但屋裏還是沒有一點聲音。林大媽頓時心裏有些發虛，平日裏林飛儒不愛說話，不過沒人的時候他們娘兒兩還是能說上兩句。這下可好，屋裏居然沒有回音。

林大媽感到頭皮開始比老腿還要麻木，她一跳而起驚叫著：“兒啊，你可不要做傻事！”

她的動作一下子變得飛快，居然撲到了房門前，就要用羸弱的身子撞門了。

門卻突然開了，露出了兒子憔悴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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