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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下堂棄婦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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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牽風是鎮國大將軍府的長公子, 他的母親是長公主, 身為大將軍和長公主的嫡子, 賀牽風在京城中有著他的地位。

在賀牽風十八歲時,他跟著父親叔父一起出征, 三年戰場,歷下數不清的軍功, 本來在歸朝的時候, 要論功封賞,皇帝舅舅給賀牽風擬了驃騎將軍的封號, 就等著給他封賞時, 賀牽風出事了。

不知是何人下毒,賀牽風命懸一線, 京城中禦醫以及民間名醫齊聚一堂,下了狠功夫才把賀牽風的命保住。

可是賀牽風到底毒入骨髓, 傷了眼睛, 傷了經脈。

他起初看不見, 走不了, 過了半年行屍走肉一般的日子, 後來眼睛漸漸看得見了,長公主在他面前紅著的眼睛, 還有大將軍緊皺的眉頭,把賀牽風從自己的陰郁之中拉了出來。

只是賀牽風從死亡線上被搶了回來,前後一年時間都沒有露面,當初的少年將軍的威名隨著他的中毒而漸漸淡了。

皇帝不知道是不是該在這個時候給他封賞, 又擔心觸碰到了外甥的傷心事,封賞一時暫且擱置了下來。

賀牽風出事後,家中的二弟接替了他的位置,在兩年前,陪著父親上過一次戰場,表現也不錯,能夠暫時頂替賀牽風。

只是二弟本無心戰場,全是因為賀牽風的中毒被迫接手過來,在三年前,賀潛流本來是要準備參加科考的。

整個將軍府可以說因為賀牽風一個人的中毒而改變了局勢。

如今的鎮國大將軍府中,面對這位先前的少主,感情已經開始覆雜了起來。

這其中自然不包括賀牽風嫡親的父母弟弟。

他一回來,長公主不顧身份,主動前來二門相迎,自然遇上了瑟瑟與寶福母子。

早先快馬加鞭傳遞過來的消息中,也有提到過瑟瑟。長公主對瑟瑟這個救了兒子性命的女子,有感激,也有警惕。

賀牽風一回來就被迎進了家,瑟瑟與寶福被安排在了客堂稍坐等候。

堂中服侍的只有兩個丫鬟,低眉垂眸的,只來上了一杯茶就退在一側,並未搭理瑟瑟母子。

寶福沒出過門,有些害怕,埋在瑟瑟懷中閉著眼裝睡。

瑟瑟勾著嘴角,自然不會揭穿小兒子的舉動,甚至配合著抱著他輕輕拍了拍。

等了足足半個時辰,瑟瑟這裏也沒有人來招呼。

她枯坐半個時辰,寶福從裝睡變成深睡,瑟瑟的胳膊已經酸痛難忍,她果斷起身。

“勞煩你們告訴你們主子,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瑟瑟抱著寶福起身就走,丫鬟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攔。

一個跟在瑟瑟身後,一個飛快跑去告知主人。

將軍府瑟瑟第一次來,她只左右打量了一眼,大抵就知道了這裏的格局,擡步沿著游廊很快就走到了外門,距離照壁僅僅幾步之遙。

瑟瑟腳下不停,那丫鬟踟躕了片刻,眼看著瑟瑟馬上就離開了將軍府,才憋出了一句。

“這位娘子,您不再等等?”

“不了。”

瑟瑟面帶柔柔的笑意,輕聲道。

與她溫柔可親的聲音截然相反的是她腳下不停的步子。

等賀牽風知道消息的時候,瑟瑟已經抱著寶福在客棧住下了,同時花了一兩銀子去請了一個打問房屋的婆子,幫忙在京中賃一個房子。

賀牽風只不過是跟母親聊了聊關於一路上的事情,以及閆大夫那兒的事情,怎麽也沒有想到,家中並沒有照顧好瑟瑟,登門的客人被冷落到直接走人。

丫鬟囁囁著通稟完,賀牽風眉頭一皺,坐起身就想起來。

長公主見賀牽風急了,一手按著他肩膀不許他起來,力度不大,卻讓賀牽風無法反抗。

長公主看著賀牽風,眉目淡淡的。

“這位娘子救了你,該有的謝禮我們自然是要給的。只不過除了這個,別的就免了。她一個嫁了人的婦人,與你不好有牽扯,等下個月梅大夫入京,讓他給你看,別把自己的性命壓在一個不知底細的人手中。”

賀牽風勉強冷靜下來。

“娘,錢娘子救了兒子,別的不說,讓人家在府中冷落半個時辰,太失禮了。”

長公主沒當一回事。

“她一個鄉野村婦,能讓她進鎮國大將軍府的大門已經是恩待,府中沒有可以招待她的人,她坐再久,也沒有。”

“娘。”賀牽風無法茍同,他擰著眉,臉色有些沈。

只是眼前的娘親,出身高貴,中宮嫡出的公主,嫡兄登基後又是備受皇恩的長公主,長公主這一生就不知道什麽是客氣。

長公主強勢慣了,哪怕自己的兒子已經面色不好,還是沒有任何動容。

“你剛回來,累了,好生歇著,別的事情不要操心了。”

長公主陪著兒子坐了半個時辰,也疲憊了,起身的時候,又淡漠撂下一句:“那位娘子有關的事情,你都不許過問。”

賀牽風擰著眉,目視著長公主的背影,慢吞吞道:“娘,這是兒子的事,請娘不要插手。該怎麽辦,兒子自有章程。”

長公主腳步一頓,她似乎想說什麽,卻沒有回頭,擡著下巴扶著丫鬟的手離開了。

長公主一離開,家中幼妹幼弟還有堂弟們結伴就來了。

賀牽風只得匆匆吩咐了鐵首領兩句,接待了自家的弟弟妹妹們。

瑟瑟身邊還有一些錢,在一處平民集中的地方租賃房子的時候,就說明了自己短住,繳納了一個月的房錢。

房子不大,兩間房一個小院子,東家收拾的倒是幹凈整齊,可到底還有些自己的東西需要收拾。

瑟瑟忙碌了半天,腰酸背痛的,直接大手一揮,請了一個牙婆去買一個丫鬟來做這些。

不等她買丫鬟回來,鐵首領就敲了敲大門,送來了兩個丫頭一個婆子,還有兩個護院扈從。

“錢娘子,我家主人令小的來給您送一些仆從。”鐵首領進了院子,帶著這些下人給瑟瑟躬了躬身,擡眸時飛快打量了一眼這裏的格局,默默記在心裏後,笑呵呵道,“先前主人回家,家中長輩牽掛主人,一時忘了時辰,怠慢了錢娘子,小的這也是來給錢娘子賠罪的。”

他不光帶來了仆從,還有一箱子一箱子的禮物。

裏面有金銀,有藥材,還有布料成衣,以及筆墨紙硯。

瑟瑟客氣的有些生疏。

“令主人客氣了,我不過只是臨時助他一把而已,受不得這些重謝。鐵首領把這些都帶回去。”

鐵首領堅持著:“這些都是主人的心意,錢娘子還是請勿推辭。畢竟以後主人麻煩錢娘子的地方還多著呢。”

“我覺著倒是不會多。”瑟瑟笑吟吟道,“令主人吉人天相,自有多助。鐵首領,這些都帶走。此處狹小,容不得這些人,我還有夫婿和婆母,若是留下他們,夫婿和婆母可就沒地了。”

鐵首領怎麽說,瑟瑟都是油鹽不進,溫溫柔柔站在那兒,好聲好氣笑著,卻怎麽也不肯留下人和禮物。

鐵首領能在戰場橫掃千軍,卻在瑟瑟的固執下敗下陣來,眼前掉漆的紅門關在他鼻子前時,鐵首領摸了摸鼻子,怎麽也想不通,路上還溫柔客氣的錢娘子,怎麽一下子生分了呢?

回去後,鐵首領一字不落把關於送人送禮的事情轉述給賀牽風。

他還在納悶。

“錢娘子明明交代了要找藥材。這一次小的給錢娘子送去了三箱子藥材,本該是錢娘子需要的才是,她卻沒有接。”

鐵首領愚笨,沒想到這一茬,賀牽風在得知瑟瑟說‘臨時’時,心中就一個咯噔,等他聽完了,心也沈到了谷底。

瑟瑟果然惱了。

早在得知長公主故意冷落著瑟瑟時,賀牽風就擔心這一茬,派手下去打聽她在那兒,去送人,送禮,都是表達著他的一個態度。

如果瑟瑟沒有結締,她該是收下的才對。

可是從她的話中,不難聽出一個答案。

她不治了。

賀牽風該生氣的,可他不但氣不出來,還有些想笑。

一路上瑟瑟總是展露著一種秀才家出身普通鄉野女子的感覺,可賀牽風總覺著有些違和的別扭。哪怕瑟瑟垂眸低笑,溫柔的快趕上他書香門第出身的嬸娘,賀牽風還是覺著哪裏不對。

直到這個時候,瑟瑟在被怠慢了之後,用軟軟的釘子,直接把他定死在墻上,賀牽風才依稀感覺到,披著溫柔的外皮下,瑟瑟的冷漠和灑脫。

笑完了,賀牽風才後知後覺發現,他可能真的要失去這個救命大夫了。

而瑟瑟根本不管賀牽風這邊。鎮國大將軍府也好,長公主也罷,能用得上才指的她花心思,不過目前,她沒有想要去貼冷臉的準備。

瑟瑟每天出去轉一轉,在各個首飾鋪子布料莊打著轉兒,沒多久就知道了戶部侍郎家姑娘,如今八品官鄧悟的妻子,鄧席氏的情況。

席侍郎本不願把女兒嫁給鄧悟,奈何拖了兩個月,眼看著閨女有了害喜的反應,不嫁也得嫁了,只能黑著臉匆匆把女兒嫁了出去。

在瑟瑟上京之前,鄧悟如願娶到了真正的官宦家姑娘,如今才成親不足兩個月,正是新婚燕爾的時候。

瑟瑟在宋記首飾鋪子的對面酒樓等了兩刻鐘,就看見了一輛青布小馬車停在了鋪子門口。

一個一臉褶子的鄉土老婆子堆著滿臉的笑,幾乎是誠惶誠恐扶著一個妙齡少婦下了馬車。

如果不是那婆子穿的也整齊,帶著金首飾,與那少婦挽著手並肩,只怕人都會把她當做一個粗使的仆婦。

就連那被挽著手的年輕少婦眉宇間都有些不耐,全靠著孝道勉強壓著,與老婆子並著肩走。

她長得不錯,細眉細眼的,也嬌氣。走路都提著裙子小心翼翼的。

旁人只當這位新出嫁的少女小心。

只是瑟瑟知道,這會兒鄧席氏的肚子裏,已經揣著一個快五個月大的孩子了。

想到睡得迷迷糊糊奶聲奶氣問爹在哪兒的寶福,瑟瑟嘴角的笑,越發的涼薄了。

她瞇著眼目送鄧席氏跟鄧老婆子進了首飾鋪子後,起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瑟瑟:捷徑要多費心思,還不如自己直接出手。

賀牽風:捷徑重新準備好了!娘子請隨便來走!實在不行我幫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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