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4章 侯爺打臉寶典(二十二) (2)

關燈
遞來的茶盞,垂下來的卷翹眼睫輕輕顫動,好半天才鼓足勇氣仰頭看向謝嫣:“君小姐,賞菊宴那日我出言不遜沖撞了小姐,還望您不要計較。”

若非她出聲,謝嫣幾乎都認不出眼前這個妝容艷麗的少女,竟是那日幫著君錦玉捉弄她們的唐菱。

這姑娘性子義氣,就是識人不清,平白做了君錦玉射人的箭靶子,被她牽著鼻子走,指不定背地裏攬了多少私仇。

謝嫣釋然一笑:“都是過去的事了,人總會成長的,依我看,你現在這樣也沒什麽不好。”

唐菱赧然垂下頭,低低道:“托君小姐的福氣,娘親已為我許了人家,年後就要成親。”

謝嫣詫異道:“這樣快?似乎半年前見你,唐小姐還未有婚配。”

“是娘親本家的遠方表兄,”唐菱喜滋滋彎了眼眸,當初的青澀與熾熱早已褪得無影無蹤,只餘下沁人心脾的俏麗溫婉。

謝嫣端著茶盞的手腕輕輕顫抖,她不知該說些什麽合宜,只笑道:“屆時定差人贈唐姑娘一份大禮。”

謝嫣陪著她們坐了個把時辰,直至幾位夫人帶著各自的嫡女,坐上馬車消失在天際盡頭,她看著雪上早先留下的車轍與足印,半晌才有些失落地回了府中。

下人已將青石路中央的積雪掃至道路兩旁,謝嫣沿著整潔石子路繞過堂屋,這等景象與宮宴那夜出奇得一致,甚至連檐下的宮紗燈,亦泛著一模一樣的光暈,只不過唯一出入之處,便是與那夜相比,她身側恰好少了容傾。

謝嫣領著春芷入了景梅苑,正要去凈房備水沐浴,陡然撞見一個令她輾轉反側多日的身影。

容傾背著個不算大的包袱,立在飛雪回旋的屋檐下,長眉鬢角沾滿細碎雪沙,看似在此等了不少功夫。

春芷識趣地退去凈房喚人備水,寬敞的回廊下,登時就只剩下他們二人。

謝嫣垂下眼瞼,琢磨一會子該用什麽語氣套出他這幾日究竟去了何處。

她沈吟良久正欲開口,容傾卻側過臉揚了揚手中的包袱,溫聲道:“我此番來,是同你作別。”

謝嫣滾到嘴邊的話又被她自己咽入腹中,她捏緊了指節,默默聽他解釋。

“家中有些棘手的案子要處置,沒有個一年半載脫不開身,只得來此向嫣小姐告假回老家一趟。因事出突然,今夜怕是沒空向王妃告別,煩請嫣小姐代為轉告王妃。”

果然……果然,她當初猜得沒有錯,容傾潛入王府的目的,果真是為了搜查君恪結黨營私的罪證。

謝嫣的視線緩緩落在他身後的包袱上,如今罪證搜刮齊整之時,就是他離去之日。所以這些時日以來的朝夕相處也好、救命之恩也罷,也只是他隨性之為,並不因著對象是她,而生出一絲一毫的猶疑。

容傾生性灑脫不羈,她又怎能試圖借著前九個世界的羈絆,以此拴住他的心?

她記得那些過往,可他一點兒也想不起來。

所幸謝嫣素來拿的起放的下,她盡力安慰自己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對他的感情越少一分,等到脫離任務世界,回到生前那一刻的痛苦,亦會減輕一分。

謝嫣擠出個還算真摯的笑容,強自鎮定道:“路上多加小心,就此別過吧。”

她踉踉蹌蹌退後一步,容傾卻一把捏住她的臉,挑眉促狹道:“就這麽舍不得我?瞧這臉哭喪的……”

謝嫣惡狠狠拍開他的手。

容傾倒也不介意,卻毫無預兆湊到謝嫣跟前,在她額頭間印下一個猶帶餘溫的吻,無比鄭重道:“嫣嫣,一定要等我回來。”

就好似一拳砸進了一團棉花裏,對上容傾那雙極有□□的眸子,謝嫣腹中郁氣頓時四散,她隱隱約約覺得,這句話似乎也有人曾經在她耳邊說過。

謝嫣別過臉嘟囔道:“等你回來做什麽……”

她感到手指忽然被人握緊,擡眼憤憤去瞪容傾,始作俑者但笑不語。

“下次再告訴你緣由。”

待轉到一處燈火通明之處,謝嫣方看清他眉眼間的疲憊與倦怠,應是這幾日太過奔波勞累所致,謝嫣也未再留他,默然看著他抄小道從偏門出了侯府。

自容傾一別,景梅苑中好似一夜之間冷清了許多,書房他時常坐的圈椅、用慣的毛筆,也仿佛蒙上了一層薄淡塵埃,處處都透著股死氣沈沈的意味。

大年本是要入宮拜見太後,只不過謝嫣自稱染了風寒,唯恐將病氣過給太後,便只得請辭不去。

謝嫣實則並未染上什麽風寒,她扯謊不去的原因有二,一是擔憂君恪會趁此時機在馬車上動手腳,二是生怕自個兒見了容太後,會憋不住將容傾這半年來在她府上的所作所為抖得一幹二凈。

君恪那廝是覬覦他外甥的皇位不假,可虧欠容傾的是君恪,又不是她謝嫣,憑什麽她要代君恪受過?

她那夜是魔怔了才為他滿口謊話所迷,一個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與她道明、為達目的便能費盡心機的容傾,這樣的人,與君恪又有什麽區別。

容傾走後五日,於氏也覺出不對勁,特意來景梅苑陪謝嫣住了幾日。

於氏拍著她肩頭,小心翼翼試探道:“似乎許久都不見大郎……”

謝嫣這才想起那人臨行之前,曾經央她代為轉告於氏,沒想到她竟將此事拋在了腦後。

謝嫣轉著指尖一枚棋子,不鹹不淡道:“他家中出了大事,已辭了在王府的差事,前幾日還托我向母妃道句安好。”

於氏很是喜歡容傾,難得大郎這孩子待嫣嫣上心,若到時候太妃不反對,撮合兩人成婚也未必沒有可能,可眼下他忽然不辭而別,竟叫於氏有點措手不及:“他家中可是缺銀子?左右王府家大業大,就是他支取一些也無甚要緊。”

若非記掛著任務還未完成,謝嫣遲早要將容傾由來身世對著於氏細說一番,只是她眼下與容傾還是一對綁在一根繩子的螞蚱,倘使容傾在君恪這裏吃了虧,任務難易度就會更加棘手,沒教訓好容傾,反而連累她被總部責罰可就是得不償失。

大丈夫能屈能伸,任務完成後自有法子報覆回去,也不差這一回。

謝嫣落下一子:“許是與銀子無關也說不定,如今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他有家業要打理,再相見時,保不準就娶了妻呢……”

好不容易養肥的鴨子卻要白白便宜了別人,於氏驚道:“這……”

“母妃遲遲不提婚事,不也因著顧忌太多麽,”謝嫣托著下巴擡眼笑瞇瞇瞧她,“太妃看中門第,何況嫣嫣的身上還有一個推不掉的指婚……我與他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強留他不放……倒顯得吃相難看……”

說到最後,也不知是勸慰於氏還是要勸慰她自己,謝嫣語氣一度也有些澀然。

以前現代組的姐妹常說失戀期最是難熬,謝嫣以往沒有什麽體會,不成想如今倒是越活越回去,竟然為了一個鬼話連篇的死騙子黯然神傷。

他這一走就是音訊全無,連書劄也未寄一封,果然絕情絕義到了極點,謝嫣緩了大半個月,才徹底從失戀的滋味中回過神來。

她這廂初嘗被人戲耍玩弄的滋味,君錦玉那頭卻正是得意之時。

說來邵夫人見過君錦玉幾次後,因實在挑不出君錦玉的錯,

倒也不計較她以往那些閑言碎語。

兩家長輩商議了婚期,礙於邵府老太爺方去世不久,邵捷還在熱孝中,暫且不能娶君錦玉過門,便將婚期延後再議,只說覓個三月踏青良機,撮合兩個晚輩見上一見。

三月正是冰雪初融,

草長鶯飛的時節,未婚青年少女時常趁這個時候外出踏青散心。

邵捷大病初愈,正有意邀君錦玉一同前往鐘靈山游湖,謝嫣一顆心都放在了任務進度上,眼看著任務進度每隔幾日就要升上一點,她也樂得自在,也懶得紮進人堆裏。

於氏卻認定她還是為容傾的事掛懷,也催著她一並前去。

於氏此次是要陪著君錦玉一同前往鐘靈山,自然不放心將謝嫣一人丟在府裏,好說歹說才勸動謝嫣隨行。

游湖的多為早已定下婚約的青年男女,因此君錦玉與邵捷共乘一船也無任何不妥。而謝嫣尚未婚配,定然不可與陌生男子同乘,故而跟著於氏另乘一船便可。

她包了兩件顏色稍顯素淡的衣服,剪裁是京中貴女中最常見不過的樣式,一頭紮進人群裏,任憑君恪的屬下怎麽見縫插針,也難以從人群中立刻辨認出她來。

前往西城郊鐘靈山的那天清晨,天色尚早,空氣仍彌漫著陣陣薄寒。

謝嫣裹了件堇色披風,正要往馬車裏爬,扭頭便見著君恪抿唇翻身躍上一匹駿馬。

他今次精心梳洗過,發頂束了頂鏤花紫玉冠,肩披一件立領團花錦袍,袍角繡著精致的纏金線蟒紋,鹿皮靴踏上馬鐙裏,活脫脫就是個雍容華貴的京城公子哥,看起來也比平日裏肅然板正的模樣和氣了幾分。

謝嫣自然也不會傻到認為他今日穿得好,就代表著他不會出手,總而言之,多個心眼也沒什麽壞處,反正是在於氏的眼皮子底下,有本事就將她當眾綁走。

今日的主角是君錦玉,於氏理應陪著君錦玉共乘一輛馬車。

為不令於氏難做,謝嫣也放下與君錦玉之間的恩怨,鉆入了馬車。

馬車裏空無一人,謝嫣提了裙擺上去,就聽外頭幾個小丫頭在一旁嘀咕:“玉姑娘真是有福氣呢,不但承了嫣小姐的運數過了十七年的好日子,如今更是與邵府結了親。那邵府公子的人品可是一等一的出挑……這嫁過去可不就是享福麽……”

“所以啊,就算嫣小姐含著金湯匙出生又如何,有金貴命卻沒有那個金貴福……聽說這邵公子,王妃本是有意央太後替嫣小姐賜婚的夫婿,誰知人家早已心屬玉姑娘,嫣小姐也真是命苦……”

春芷臉色難看非常:“這幾個小蹄子不伺候主子,又在這裏掰扯什麽是非,主子的私事也是她們能說嘴的?”

謝嫣拉著她坐下來:“你且放心,這樁親事成不了。”

春芷驚疑道:“小姐您這是何意?”

謝嫣半遮了嘴巴,指了指君恪的背影:“春芷你看過這麽多出折子戲,就沒覺得君恪和常錦玉之間有哪裏不對勁?”

春芷茫然地晃了晃腦袋。

謝嫣:“……”算了,這也是個還不開竅的小姑娘。

又等了一盞茶的功夫,

於氏方領著君錦玉姍姍來遲。

謝嫣私以為她眼下的臉色並不算太好看,不曾想君錦玉的神態竟比她更加萎靡。

衣飾縱然十分華麗,可臉上的精致的妝容仍遮不住她眼底的憔悴與心不在焉。

她由雪珠碧珠攙著上了馬車,末了才慢吞吞坐到謝嫣的對面。

於氏左手挽著謝嫣,右手替君錦玉理了理碎發,柔聲哄道:“錦玉莫怕,邵捷並不是紈絝之流,你心中也不必憂心他會有出格的舉動,何況有母妃陪著,也無人敢占你的便宜。”

君錦玉肩膀縮了縮:“多謝母妃。”

謝嫣察覺她今次著實有些不對勁,即便原世界礙於兄妹的名義,背離真心嫁給容傾,對著容傾那張臉,也是勉力笑了一笑,當時也沒見她有這等魂不守舍的時候。

如今她境遇大不如前,早已不再是從前的天之驕女,遇上邵捷這等未婚夫婿,也不該是這種神色……

謝嫣暗暗留了個心眼。

這個時辰趕路的百姓不多,他們錦親王府一行人走的是官道,官道寬敞,途中也甚少遇見什麽人,一路暢行下來,足足比預計的用時少了半個時辰。

鐘靈山雖名為山,卻是一處湖景,湖面占地極其寬廣,湖心甚至還坐落著一處小島,從前朝至今,來此地游玩的人漸多,那方島嶼之上,也建起一處供人停泊的港口,並幾座觀景亭。

謝嫣跳下馬車,立刻便有一陣花雨撲面拂來。

馬車停在靠岸的一處空地上,立在車轅上放眼望去,但見湖面霧氣繚繞,湖心中央的小島掩映於一片濕漉漉的水汽中,似有幾只烏篷船蕩在島邊。

謝嫣跳下馬車後,君錦玉也被雪珠碧珠二人攙扶下來。

君恪不喜謝嫣,連帶著雪珠碧珠兩個平素也不將謝嫣放在眼中。

好在今番處於於氏眼皮子底下,她二人也不好使絆,遂冷冷淡淡向謝嫣行了個禮。

謝嫣也沒賞她們這個臉面,雪珠方彎下腰,她便一聲不吭移了步子,轉到於氏身側陪著於氏說笑。

碧珠比雪珠小了一兩歲,性子也稚嫩些,眼底霎時就溢出幾許不滿與輕蔑來,君錦玉生怕於氏窺出一點端倪,便按住碧珠的手,壓低聲音問:“可有打點好那船夫?”

“早已打點好了,”碧珠胸有成竹應道,“高公子的船夫是季大人親自安排的,自然不會出什麽紕漏。”

君錦玉心中此刻早已經漾開了花,上次是常嫣嫣她命不該絕,這才從高獻手中逃過一劫。

常嫣嫣身邊那位同她有私情的護衛已經離開,雪珠碧珠留意過她近三個月來的動向,推測那人多半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為出這一口惡氣,還自己一個清白,君錦玉籌謀了多日。她本就無意什麽李捷、趙捷,旁人稀罕此人,她卻還不將這等凡世俗夫放入眼中。

反正不是她真正思慕之人,犧牲一個邵捷,就能換來她在王府叱咤一世的結果,這樣劃算的買賣,她就是再心軟畏懼,也會不擇手段去做。

一旦與高獻、邵捷兩人牽扯上不該有的關系,任憑母妃如何力挽狂瀾,外人也只會咒罵常嫣嫣是個水性楊花、心思狠絕、連妹夫都要勾引的狐媚子。

京中從不缺流言蜚語,也從不在意真.相,沒有第二個大郎來救她,到那時候,常嫣嫣也只得委身高獻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