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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侯爺打臉寶典(十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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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變,不若我們今天換個新鮮的玩法。”

唐菱奇道:“什麽玩法?”

“今日願意參加的姑娘格外多,不如就分為三場比試,一場就似往常那樣輪流行花令,記兩分;另一場就以各隊抽到的花為開頭,挨個接龍背成語,記三分;至於最後一場,我也不偏袒哪隊……就以各隊的花為題,由對方花主隨意挑選四人,在琴、棋、書畫、騎射、書算中擇出一種考驗,前兩場可以各推舉四人比試,記四分。我留半炷香的功夫,各位姑娘不妨趁著這個間隙先好好商議一番,思忖到底該怎樣安排。”

李如蘭話音方落,便差遣下人去張羅。

這個賽制有利有弊,輪流背詩還能企望有個運氣得勝,輪流接龍卻無幾分把握。

而這最後一項,高穎忖度對面十有八.九會拿琴棋書畫考驗她們,不過她們也吃不了什麽虧,自然可以逼著對面的文臣之女當眾展示武藝。

如此看來,輸面也並非料想中那樣大。

高穎自知無心詩文,便沖身後的姑娘們問:“前兩輪誰有把握上去比試?”

隊伍中稀稀拉拉舉起幾只手,謝嫣本想上去試一試,待數清人數,正巧發現有四個姑娘舉了手,倒也不需她多此一舉。

曹盼雪與錢毓亦是這四人中的兩個,等高穎走到她們跟前,她們自言皆是從外地初初遷回京城,府中兄長叔伯恰巧都是讀書人,應付一二還是有些把握。

高穎也來不及多想,武將世家之中,才華能夠望君錦玉項背的,可謂是鳳毛麟角。

她自己讀書不行,舞刀弄棒卻有幾分心得,自然丟不起這個臉,只能企盼能靠著最後一輪能夠勉強與她們打個平手。

她們這裏由高穎簡單安排幾句,又向李如蘭交了名條上去,便始終沒了下文。高穎與她們彼此間並不是十分相熟,也做不來假意寒暄的模樣,故而各自散開,拉著相熟的好友紛紛走去旁邊。

半炷香的時間眨眼就過去一半,謝嫣正與宋簾搜刮腹中所能想到的詠梨花的詩,一股腦地全往曹盼雪與錢毓耳中灌。

有007這個現成的金手指在這裏,不必謝嫣多費力氣苦思冥想,她對著系統面板顯示出來的詩句,一條條逐字逐句同她們詳說。

系統總算有了點用武之地,謝嫣甚是欣慰:“倘若不管什麽時候,你都能這樣管用該有多好……”

系統機械音中有電流聲微微流淌而過,它冷靜道:“上頭願意將我這個高端系統批給宿主,已經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有些需要驗證的權限,我也無能為力。”

過去這麽多天,謝嫣竟將進入世界前的那樁事忘了個七七八八。

她尚且記得,007是那個與實習世界同名同姓的前任宿主“謝君儀”,不知因著什麽緣故,暫時對她轉讓權限的。

謝嫣將要開口打算詢問幾句,卻被曹盼雪猛地抱住手臂。

她差點被扯得一個踉蹌,曹盼雪簡直佩服她佩服地五體投地,恨不得將她整個人都揣進袖子裏:“若不是事先遞了名條給李姑娘,我怎麽也要讓高姑娘換你上去。”

謝嫣深知,就算她胸中十拿九穩,極有把握勝過君錦玉,以高穎的性子,也絕不會允她上去比試。

錦親王府在保皇派的眼中,一向是個欺君罔上、黨同伐異的亂臣賊子。

錦親王君恪投靠八王爺早已是京中勳貴心照不宣的秘密,與定安侯府容氏之間,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志不同道不合,不相為謀。縱然只是個貴女中再尋常不過的比試,高穎又豈會真正放心讓她前去。

謝嫣笑道:“我哪裏懂這些詩書,不過是府裏新請了個夫子,心血來潮的時候,向他請教過這個。若說比試,我是萬萬不如你的。”

“能記得住這麽多也很了不得,”曹盼雪松開她,眉飛色舞打趣她,“夫子都是刻板之人,你府上的這位,竟也懂這些風花雪月,若有機會親自登門拜訪,嫣嫣你可要替我引見。”

不過接了個賞菊會的拜帖,容傾雖未出面,居然也能勾得一眾貴女,為了個與他沾不上多少邊的彩頭,死活要爭個高低。

似他這般風雅多情之人,大約屆時也會欣然與人暢言風月。思及此,謝嫣便也含笑應下。

插在香爐裏的半炷香徹底燃盡,夾雜著斑駁星火的香灰紛紛落於爐中,最後又歸於一片沈寂。

曹盼雪拉著錢毓,與其餘兩個姑娘惴惴然上了臺子。

臺下不知何時漸漸聚起不少人,有丞相府裏的小廝婢女,有姍姍來遲的眾多貴女們,還有兩三個綰著下人發髻、衣著氣韻卻頗為不凡的婦人,坐在下頭看熱鬧。

謝嫣憑借幾個世界積累下來的經驗,一眼看出這幾個做下人打扮的婦人,定然在宮中當過值、伺候過貴人。

不過先帝的妃嬪中就有一個出自丞相府,是以在這裏出現幾個宮裏的姑姑,也無甚奇怪之處。

她轉而將目光投向看臺上,但見君錦玉那邊已有四個姑娘,肩並肩走上臺子。

第一輪比試,君錦玉並不在列,她笑吟吟看著緩緩走到臺子中央的姑娘們,輕聲對唐菱道:“你別難過,讓高穎她們一局也無礙。若是我前兩場都要上去,那不管第三場我們是輸是贏,都至少能與對面打個平手。武將世家也需要臉面,哥哥他們本就在朝中與容氏一派鬥得你死我活,更是無心再操心我們姑娘家惹出來的事,左不過是兩分,我們後面都能追回來,也就不要讓她們下不來臺。”

“你慣會讓著君嫣嫣和高穎她們,”唐菱憤憤不平掐了把她的臉,語氣極其不甘情不願,“好了好了,我囑咐過她們,你也不用擔心會節外生枝。”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君錦玉清晰地瞧見,謝嫣正同個穿了綠衫姑娘,孤零零看臺站在一角。

君錦玉眉眼噙著柔婉笑意,嘴角弧度越發爛漫,似有濃密花枝藤蔓,柔柔從眼底生發而出。

這是自打常嫣嫣回府以來,她第一次由衷感到愉悅。

“況且嫣姐姐在她們那隊,我也不好做得太絕,以免令母妃誤會是我不懂事……菱兒,今日之事就多謝你了。”

唐菱挽著她手臂寬慰:“君嫣嫣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與之人……”

唐菱語調要落未落,腦海中卻驀然浮現出方才坐在椅子裏,獨自品茗的艷色少女。

那張芙蓉面宛如三月陽春初春裏,迎著料峭春風傲然怒放的牡丹,縱然周遭亦有無數春花爭奇鬥艷,她仍是最醒目的那一枝。

柳眉檀唇,瓊鼻杏目,一姿一容盡是她們這些人學不來的高貴嫻雅,給予她的驚艷,實在難以叫人輕易忘卻。

看那氣勢談吐,君嫣嫣絕不是個不通情理之人,唐菱莫名覺得對著錦玉說出這番話,十分違心。

然而只是猶豫一瞬,待窺見君錦玉眼底殘留的那抹無可奈何的憂傷,唐菱心緒覆而平靜如初。

念及錦玉生性嬌弱,不是那種喜歡說謊之人,便接著續道:“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你到底由王妃盡心盡力養了十七年,她要是待你刻薄,你也需多番在長輩跟前哭訴幾回。”

君錦玉心中暗讚唐菱總算還有點腦子,口中卻不以為然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沒事哭什麽哭?”

唐菱正欲再勸幾句,李如蘭身後的侍女忽然對準銅鑼輕輕敲擊幾下,將她滿腹肺腑之言全部截回腹中。

八個姑娘站做兩列,先由謝嫣這隊行梨花花令。

錢毓四個人起初行令頗為順暢,然而轉過幾輪,令頭落在曹盼雪這處時,她卻怎麽也回憶不起,謝嫣方才念給她聽的幾句詩。

眼看錘子快要落在銅鑼上,她靈光一閃,磕磕絆絆說了兩句。

花令被傳到第四個姑娘處,興許是她太緊張,她錯把荷花當做梨花,閉著眼睛不假思索念出來。

對面哄然大笑,幾個性子活潑些的指著她諷刺:“錯了錯了,你們是梨花,我們才是荷花!”

那個出了錯的姑娘絞著衣角,雙頰通紅,捂著半張臉,快步走下臺階。

“一共行了二十一句。”

曹盼雪在謝嫣左手邊停下,接過侍女遞上的帕子,擦幹掌心汗珠:“一上去就忘了個精光,梨花還是太難了。”

說罷銅鑼又被人敲了敲,君錦玉那隊的貴女們緩緩邁上臺階。

最初的十幾句接得格外迅速,待接到第十九句時,那個姑娘面色一僵,反覆幹巴巴念叨著“荷花”

兩個字,卻再無下文。

直至侍女手中的錘子穩穩撞上銅鑼,那姑娘還是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詩句。

高穎眉梢間俱是大仇得解的快意,她叉腰沖對面高聲道:“你們這輪輸了!可不許耍賴!”

謝嫣抿唇掃過臺下,卻見那兩三個目不轉睛盯著臺上貴女細看的姑姑,彼此交換個眼神,最後輕輕搖了搖頭。

等到四個人挨個走至臺下,唐菱猛然抓住那個忘了如何接詩的姑娘,有些覆雜地拍拍她的肩膀:“做得不錯。”

那少女羞得恨不能尋個地縫鉆進去:“唐姐姐,我是真想不起詠荷的詩來,並非是故意讓著她們的。”

唐菱頭疼不已:“罷罷罷,都是殊途同歸,你也算辦得不錯。”

少女聽罷驟然擡起頭,水靈靈的雙目折射出絲絲縷縷眷戀神往之色,微紅著臉道:“錦玉她……可是有辦法替我們得到定安侯的那枚香囊?”

不過是個小小香囊,唐菱忒看不起她們這點忸怩,沒好氣道:“既然敢叫你們刻意輸給高穎,錦玉自是有法子奪得彩頭。莫說是容傾帶回京的什麽香囊,哪怕彩頭是容傾系過的腰帶,錦玉也能給你弄到手。”

那少女臉龐紅得幾欲滴出血水,嬌蠻地沖她跺了跺腳:“唐姐姐和錦玉可不要騙我!”

最後逃也似地遁入人群中。

唐菱險些氣得追了上去,她掐著帕子小聲咒罵:“定安侯容傾又算得了什麽?錦玉的兄長不但生得出眾,還是先帝的親弟弟……這吃裏扒外的小蹄子仰慕誰不好,非要去仰慕容傾!”

京中未出閣的少女們大多心儀錦親王和定安侯,可唐菱一向覺得,盡管定安侯容傾乃是當今太後的親弟弟,又以容貌冠絕京城。可一個上陣打仗的侯爺,要什麽勞什子好容貌。

長得好看,也只能糊弄糊弄敵寇那些女兒家罷了,敵軍又不是看著你長得好,就會手下留情。

保不準兩軍對陣之際,敵國主帥還在偷偷琢磨,到底應該怎麽將你毫發無損俘虜回去,也好獻給主上,以此討一樁賞賜。

第二場仍由兩隊各自的花主,推選姑娘上去比試。

謝嫣這處別無其他合適的人選,仍然由曹盼雪她們幾人上前應對。

待八個人在臺上站定,謝嫣立刻瞧見君錦玉那雙帶著一對翡翠玉鐲的素手,正輕輕提起有些冗長的裙擺,裊裊婷婷行至臺子中央。

近日街頭巷尾的百姓頻頻談論的都是君錦玉,她一站在那裏,就引得臺下諸位引頸而望。

君錦玉也渾不在意,她安安靜靜立在那裏,瓷白的肌膚在陽光的照射下,泛出一種近乎剔透的光澤。

長裙被微風細細描摹勾勒,加上個頭嬌小,她整個人顯得極盡嬌弱。

她睜著水汪汪的眼眸,神色間攜了絲迫於上場的無奈,有些嬌憐地看向錢毓幾人。

站在謝嫣身側的宋簾冷不丁起了身雞皮疙瘩,她吮著手指,不滿道:“這個君錦玉,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看上去嬌弱又無辜。也就你們京城的姑娘信她這一套,我們那兒的姑娘,可沒有一個像她這樣矯揉造作。”

君錦玉這朵白蓮花,無時無刻不是靠著扮無辜,來博人同情。

她入戲極深,謝嫣也無力阻止,只能替自己辯駁:“我也不曉得她怎麽是這副性子,她從小就是被王府諸人嬌養著長大,聽母妃說,在我回府前,錦玉還很是活潑爛漫。我平日都住在自己的院子裏,鮮少與她來回走動,也不知道她如今怎麽就越發……沈悶。”

宋簾不禁陷入沈思:“那她是挺奇怪的。”

第二場比的是接龍,由第一個人以各自抽的花為開頭背誦,每句詩的最後一個字,則成為下一個的頭字,而每個頭字亦可取同音字代替。

這一局由君錦玉她們那一隊當先開始,君錦玉恰好站在中央,每至前一個姑娘漸漸有些力不從心之時,她便巧妙地接住下一句。而君錦玉回回留給下一個姑娘的尾字,皆是再容易不過,輕而易舉就能引此一字接出另一句詩來。

越念到後頭,她們的士氣越發則高漲。

直到最後一個少女錯記了頭字,才就此結束。

侍女清點標記出的數目,欽佩道:“六十三句。”

第二輪比第一輪難上許多,高穎雖然心中沒底,也篤定對面比她們強不上多少。

反正第一局都贏了下來,第二局輸了也無事。可眼下瞧她們這陣仗,若非第一輪君錦玉並未上場,她們只怕早已輸得顏面全無。

錢毓方念了句“梨”字打頭的詩,詩句以“斷”做尾,曹盼雪靜默須臾,才抖著嗓子磕磕絆絆接出一句。

如此行過兩遭,花令又拋到錢毓這裏,她雙手握緊,拳頭掩在袖子裏,臉色隱隱發白。

錘子毫不留情砸上銅鑼,李如蘭的笑容夾雜點點幸災樂禍:“八句,這輪比試乃是君錦玉她們贏。”

錢毓腿腳有點發軟,下臺階的時候怎麽也邁不下腳。謝嫣見狀,領著宋簾一同走到前頭,扶她們兩個下來。

她經過高穎身邊時,聽聞有人耐不住性子開口小聲責備:“同樣出自錦親王府,況且君嫣嫣你才是正經的嫡小姐,為何君錦玉那般腹有詩書,而你卻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曹盼雪停下腳步,憂心忡忡覷了謝嫣的臉色,本打算替她說個一兩句,卻被她淡淡止住。

謝嫣偏過頭,看向那個出言不遜的少女,煞是好脾氣道:“我生於鄉野,自然比不得在座的諸位那樣滿腹經綸。這位小姐既然認為我才疏學淺,想必您的才學定然遠勝旁人。可方才上頭的四位姑娘裏,我怎的就沒有見到你?”

那少女啞口無言,默默低下頭不再言語。

高穎灰心喪氣地揮了揮手,她早已聽說錦親王府這個初回府的君嫣嫣自幼流落在外,性子據說很是桀驁。

她本就因第二場慘敗而焦頭爛額,如今更是煩悶非常,她只能盡量打消這位姑奶奶的怒火:“甄妹妹她並非存心冒犯君小姐,還望小姐寬宏大量不要計較。”

“這是自然,”謝嫣漫不經心應著,“我又不是蠻不講理的人。”

高穎沒曾想過她會這樣大度,噎了噎:“你真的不生氣?”

“我為什麽要生氣?”謝嫣莫名其妙看著她,“要是回京後每日都為這些瑣事生氣,我能撈到什麽好處?反而更容易叫旁人誤會我喜歡胡攪蠻纏。”

高穎隱隱感到呼吸有點不太順暢,她還要說點什麽緩解一二,也好摸清這個君嫣嫣到底是個什麽樣姑娘,卻見她三步並做兩步,遠遠走開。

兩場比試下來,謝嫣這隊只得了兩分,比君錦玉那邊還少了一分。若想奪得頭籌,最後一場必須贏過她們。

高穎急紅了眼,她望著那十數枚高懸於銅鑼上方的香囊,咬緊牙齒,暗暗下了決心,將爹娘的叮囑全部拋在腦後。

最後一場乃是兩隊之間互相擇人比試,高穎也顧不上自己的想法是否光明磊落,直接點了君錦玉、唐菱兩個上臺,前者射箭,後者則需舞上一套劍法。

君錦玉由唐菱扯著上了臺子中央,眼看院落中聚集的人越發多,她臉上浮起點點訝異,手足無措拽緊唐菱袖口:“菱兒我是不是連累你了?”

唐菱胸口劇烈起伏,攔在她身前對高穎吼道:“錦玉她不肯得罪人,這人就由我來替她選。”

她先是指了指高穎,然後指尖一轉,慢悠悠指向坐在看臺上嗑瓜子的謝嫣:“還有君嫣嫣,你也過來。”

謝嫣事先就猜到君錦玉的打算,依她對君錦玉的了解,她從不在乎什麽定安侯的彩頭,比試是輸是贏也並不執著。

君錦玉所執著的,不外乎是令她當眾出醜。

先是抹黑她的名聲,再是誘導旁人逼她上場比試。

高穎為替自己留有幾分顏面,必然會指使君錦玉當眾展示騎射。在這種情況下,唐菱若是要求謝嫣表演琴棋書畫,也不會顯得不近人情。

君錦玉自詡才女,尋個借口隨便搪塞過去就可了事,李如蘭也不會刁難她。

而謝嫣身為錦親王府嫡女,不通這些雅藝,便會落人口實。第三場與君錦玉打了個平手,得不到彩頭是小,如君錦玉之願,世人皆知錦親王府的嫡小姐是個不通文墨的草包子,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春芷心弦震顫,伸開雙臂意圖阻止:“玉姑娘巴不得您當眾出醜,您莫要……”

宋簾幾人也齊齊出言阻攔。

謝嫣從春芷手中抽過帕子,擦幹凈雙手,一言不發走下看臺。

這裏的動靜,引得幾位尚在交談的世家夫人擡起頭來,用探究似的眼神細細端詳她。

她穿過人群,停在高穎身旁,宿體的個頭承了早逝多年的錦親王,同高穎站在一處,也不顯得矮小。

謝嫣勾起個溫溫和和的笑:“錦玉,你想要讓我比試什麽?”

君錦玉像是一只乍然受了驚的兔子,驚驚惶惶躲在唐菱身後,挽著唐菱胳膊求情:“菱兒,你選別人也就罷了,不要為難嫣姐姐好不好?姐姐她以往都住在定州,不曾上過女學,也未有夫子教過她,對琴棋書畫素來不通。母妃不在此處,我自當要護著她,你換別人好不好?”

臺下嘩然之聲疊起,謝嫣嘴角抿起個要彎不彎的弧度,看著唐菱挺直腰板義正辭嚴反駁:“不過是場無關痛癢的比試罷了,輸了又不會去塊肉。君嫣嫣她不會琴棋書畫,我們也不通十八般兵器,很是公平。”

君錦玉張了張口,謝嫣打斷道:“大家都想比個高低,我也不打攪各位的興致。唐菱你既然選了我,幹脆說說看你要我比試什麽?”

高穎畫技奇差,這在貴女中已是不爭的事實,唐菱也沒和她客氣,點明要她以“梨花”為題,當眾作一幅畫。

交待完高穎,唐菱繼而將視線投向謝嫣。

她目光緩緩下移,從眼前姑娘絕麗面容處,移至她那雙略顯粗糙的手上。

她依稀窺見那雙手上生著薄厚不一的繭子,有的長在指腹上,有的則緊緊貼著手心。

她心口沒由來湧出一股澀然意味,唐菱不由自主瞥了眼錦玉的手,只見這雙玉手細膩非常,虛虛攏在掌心仿佛柔若無骨,一看便曉得手的主人養尊處優多年。

她對錦玉的憐惜在此刻蕩然無存,唐菱望著君嫣嫣這雙飽經風霜的手,甚至隱隱約約有些懷疑錦玉。

她躊躇許久,閉眼低低道:“君嫣嫣你就試試琴吧。”

先行展示的乃是高穎與謝嫣,故而若論出醜,也只不過是她們二人丟臉。

李如蘭喚侍女去樓閣裏取古琴,高穎就與謝嫣候在一邊。

瞅這架勢她還有什麽看不明白的,君錦玉與唐菱兩個人,一個□□臉一個唱白臉,存心將君嫣嫣也一並拖下水。

若說最初高穎還私以為謝嫣與君錦玉不過是南與北的一丘之貉,現下也看出君錦玉對她的敵意。

她拿手肘搗了搗謝嫣:“她們要害你當眾出醜,才把你硬塞到我們隊來,這麽一看,你等會只怕會比我還要丟臉。”

謝嫣哭笑不得:“被硬塞進來是挺丟臉,除此之外,你們還不願搭理我。”

高穎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稍:“你剛回京城,君錦玉興許都沒告訴過你,你哥哥錦親王,與我們這些武將世家所擁戴的定安侯,乃是朝堂中不為彼此所容的政敵……因此你同我們在一起不招人待見。”

她頓了頓,又興致勃勃道:“先前你說起過定安侯,怎麽,你也聽人提過他的名號?”

“定安侯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謝嫣眼中及時流露出傾慕敬畏之色,她稱讚道:“保家衛國、守衛邊疆、擊退入犯我朝疆土的敵寇……不汲汲於名利地位,這才是頂天立地的好兒郎!”

高穎脫口而出:“是不是比你那個曉得勾結亂黨的兄長好得多?”

話畢她立刻後悔自己委實莽撞,萬萬不該在外人面前,說這些有損家風的言辭。

就算不拿容傾做比較,謝嫣也格外瞧不上君恪的人品。

能幫著鳩占鵲巢的君錦玉,算計常嫣嫣這個被人白白占了一切的親妹妹,君恪的良心早就黑得不能再黑。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聊著,瞧見兩個侍女已將一臺古琴搬到臺子上,高穎嘆了口氣,拍拍謝嫣肩膀安慰:“你別怕丟臉,我們不會這些俗物,她們兩個也學不來武藝,大不了一起出醜。”

古琴安置好後,高穎便在臺子上挑個位子坐下。

李如蘭手握小錘子輕輕敲了銅鑼一下,掃了眼正手忙腳亂擺弄紙筆的高穎,轉頭不無嘲弄擡起下巴,咯咯對謝嫣笑道:“君小姐躲那麽遠做甚,琴又不會吃了你。”

臺下笑聲頻出,謝嫣擰眉靜靜打量那架古琴,末了才擡腳走過去。

系統清了清嗓子:“宿主盯著那架古琴,在想什麽?”

謝嫣穩穩坐上圓凳,按住琴弦冷靜回道:“我在想該用哪首曲子,能艷驚四座。”

系統熱淚盈眶,語氣活像個望女成鳳的老媽子:“宿主……”

“也好叫原女主明白,什麽是表裏不一,人心險惡。”

系統:“……”

謝嫣試著彈了幾個音調,許是李如蘭篤定她不會撫琴,也未私下在琴弦上動什麽手腳。

君錦玉身後幾個貴女打量臺上兩人的動作,一個自顧不暇,另一個看上去神神道道,俱是笑彎了腰。

旁人大多嘲笑君嫣嫣不過是裝腔作勢,於琴技上有幾分心得的唐菱,一眼就看破她的意圖。

一個懂得撥弦調音之人,絕不會對琴一無所知。她駭然扯了扯君錦玉,艱難啟唇問:“君嫣嫣她在定州的時候,有沒有跟人學過琴?”

君錦玉輕輕搖頭,望著不知在鼓搗些什麽的謝嫣,眸中笑意點點:“不曾呀,她在定州常常為了府中生意,在外奔波,斷然沒有空閑去學這些。”

唐菱逆著光,看向臺上那個容色過於鮮妍的姑娘,心中五味雜陳,說不清是為錦玉感到慶幸更多,抑或是同情更多。

李如蘭沈不住氣,高穎已經勉勉強強在畫卷上塗抹了幾筆,這個君嫣嫣卻始終沒有什麽動靜。

李如蘭快步走到她身邊,方準備下手按住琴弦,打算阻止她再這樣拖延下去,卻見謝嫣突然用力撥弄指尖下的琴弦。

李如蘭還未按下去,嗡嗡作響的琴弦似將她指頭緊緊往下勾扯,指尖被飽滿蠶絲弦震得發麻,她悻悻收回手,險險退後一步。

縱使只是一串零零散散的前調,琴音卻極為沈穩鏗鏘。

七根琴弦似乎完全臣服於她的指尖下,琴弦泛出幽若寒潭的粼粼微光,音調自弦上傾瀉而出,明明是一架再尋常不過的琴,經她信手撥弄一番,恍若就此有了血肉。

君錦玉的笑容瞬間凝於嘴角,她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眼刀恨不能將臺上兀自鎮定自若的常嫣嫣,活活剜下一塊肉來。

常嫣嫣她明明對琴棋書畫一竅不通,怎會在這短短十幾日裏,習得這一手純熟的琴藝!

她死死咬緊嘴唇,口中霎時彌漫開一片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

君錦玉悲憤欲絕,眼睜睜目睹身邊原先還對常嫣嫣嗤之以鼻的姐妹們,眼下居然個個收斂起蔑然神色。

有個姑娘凝神聆聽片刻,竟矢口讚嘆道:“她果真是自小住在定州無疑?這等琴技,京中也沒有幾個能與她一較高下。錦玉,你怕不是聽岔了?”

君錦玉氣昏了頭,顧不上端著架子,她尖聲反駁:“好端端的,我怎會聽岔,我哪裏還曉得她藏了這一手。”

那貴女無端被她頂撞,神色也極為不虞:“君嫣嫣是你的姐姐,你都不曉得她擅長什麽,我又怎麽知道?不過稱讚她幾句,你就拿我撒氣,莫不是嫉妒她嫉妒到了骨子裏!”

君錦玉捂著眼睛,嗓子裏帶了哭音:“你不要含血噴人!我才沒有!”

姑娘領著幾個貼身侍女,頭也不回轉身就走:“誰有空操心你有沒有。”

丞相府傍山而建,這座樓閣邊的溪水正是從山中引流而來。

琴聲回蕩樓閣四處久久不絕,越過潺潺流淌的溪水,悠悠飄入隔岸那座帷幔緊閉的長亭內。

李如月陪著錢氏坐在容太後左手邊,偶爾才應個一兩句。

容太後看上去比她們這些閨閣少女年長不了多少,整個人顯得異樣年輕。

她把玩尾指上的琺瑯護甲,緋紅嘴唇矜貴地一開一合:“侯爺早過了娶親的年紀,適逢丞相府今次辦了賞菊會,哀家閑來無事,就領著他過來看一看。”

錢氏不敢輕舉妄動,以前容太後還未出閣前,就是定安侯府中一朵帶刺的霸王花。

這朵霸王花即使如今成了天下最為尊貴的女子,可那般嫉惡如仇的性子,至今幾乎都沒怎麽變過。

她笑得萬分做小伏低:“不曉得哪家的姑娘,能有這樣的好福氣。”

容太後摳下護甲上嵌的那粒紅艷欲滴的寶石,神色慵懶:“弟弟大了,自有他自己的打算,哀家也不願插手做惡人。”

錢氏碰了個軟釘子,臉頰隱隱發燒。

李如月偏頭悄悄朝著長亭盡頭看去,有重重帳幔的遮掩,那抹頎長背影也近乎模糊縹緲,依稀能辨出是個身形修長挺拔的男人。

她越看心中就越發好奇,容太後突然坐直了身子,撐著額頭閑閑道:“這裏有宮人伺候,丞相夫人也無須多留,還是去前院待客罷。”

錢氏大喜過望,陪個話不投機半句多的容太後聊了一盞茶的功夫,早就耗盡她全部氣力,眼下終於得以解脫。

她暢快淋漓暗暗長舒一口氣,叫過兀自失神的李如月,低眉順眼地退了下去。

丞相夫人前腳剛走,暗一暗二立時卷起簾子,容傾彎腰慢悠悠邁進長亭裏。

容太後拔下那枚被摳掉寶石的護甲,用力擲向容傾,恨鐵不成鋼道:“容傾你這個臭小子,簡直是把我們定安侯府的顏面丟了個精光!”

容傾一把抓住那枚護甲,施施然隨手扔進容太後懷裏。

他端起一杯清茶潤了潤喉嚨,笑聽容太後指著他不斷數落:“你也是昏了頭,整日不去好好養你的傷,卻吃飽了撐的,沒事幹潛入錦親王府,隱姓埋名做人家小姑娘的夫子……你是記性差還是怎麽的,莫非忘了那個君恪,可是個巴不得將你扒皮抽筋的卑鄙小人……”

容傾目光越過杯沿,輕飄飄剜了暗一暗二一眼。

暗一暗二連忙搖頭,迫不及待就要撇清自己的嫌疑。

容太後一拍茶案:“不關暗一暗二的事,要不是我昨個兒去你府上看望你,發覺你許久不在侯府住過,只怕直到現在還被你這臭小子蒙在鼓裏!君霆他年紀尚小,你難道也同他一樣,這麽不曉得分寸?”

容傾從盤子裏揀起一只橘子,三兩下剝得幹幹凈凈,親自遞到容太後嘴邊:“這件事怪我沒有告訴姐姐,這廂剝個橘子算作給姐姐賠罪。”

容太後一口咬下,重重掐了把他的手背,含糊不清道:“慣會玩這些討好人的把戲!罷了罷了,你一向有主意,只要別引火燒身給我們定安侯府丟臉,隨你怎麽安排。”

暗一眼看此景,有點於心不忍,太後娘娘事事替主子考慮,生怕他在京中過得不快活。

可主子人前恭恭敬敬,人後卻陽奉陰違,只顧自己的想法,怎麽肆意怎麽來。

不但耍得人家王府的小姑娘團團轉,還隨口編了個淒慘身世騙過所有人的耳目,最後居然就這麽順理成章地在錦親王君恪眼皮子底下,大大方方住了下去……

若有朝一日君恪得知,府中下人奉為夫子的貴客,竟是由定安侯喬裝打扮……縱使他忠於侯爺,也不得不為蒙在鼓裏、對此一無所知的君恪,掬了把同情淚。

河岸那頭隱約有斷斷續續的琴聲傳入長亭中,容太後忽而挑眉,意味深長道:“你心儀的姑娘是哪家的女兒?要是今日,她也隨母親來這丞相府裏做客,你不妨帶她過來見見我。”

容傾依然不為所動,眼睛眨也不眨隨口扯道:“她素來認生,見了姐姐只怕會嚇得腿軟,改日再說罷。”

容太後有些狐疑道:“果真是如此?憑你的性子,什麽陣仗不曾見過,那些膽小如鼠的姑娘,你只怕是避之不及,哪裏有什麽閑功夫喜歡她們……容傾,你是誆我的吧!”

“姐姐竟是連我也不信?”容傾神色越發誠懇,“不論是哪家的姑娘,陡然被太後宣見,誰人不是戰戰兢兢,生怕有絲毫的行差踏錯?等過些日子,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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