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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狐妖進化計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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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著沈重步伐彎腰沒進□□鮮綠的垂花門內, 擡腕比出個手勢遣退宮人,推開高大巍峨的殿門,緩步隱入其中。

謝嫣抖落傘沿積攢的水珠, 提裙小跑趕回寢殿。

蔓朱抱著幾件幹凈衣衫匆匆迎將出來,替她脫去被雨水打濕的外裳, 嘀嘀咕咕道:“太子殿下身旁自有侍官照看, 您不管不顧跑出去,回來落得一身水汽要是著涼了可怎麽好”

“一場春雨一場暖, 再過不久, 京中天氣就要漸漸轉熱, 春雨不比秋雨, 淋了幾滴,冷氣也鉆不進骨子裏。”

太子殿下是出了名的無欲無求,若要將他收歸囊中,定要耗費不少心血。

所幸太子殿下身邊的侍從也頗為中意郡主, 忙裏忙外急於促成這樁好事。常言道女追男隔層紗,蔓朱思忖郡主奉旨嫁入東宮是早晚的事, 也由得主子自個兒做主。

午時用過午膳,碗筷方撤了下去, 宮中就有雲韶府的琴師親自登門拜訪。

雲韶府舞伶歌伎眾多, 琴師經層層篩選,在一眾樂者裏脫穎而出,位階已是不低。

院墻隔壁太子寢宮門窗緊閉,因賀雲辭事先就吩咐下來, 晚膳前莫要入殿打擾,守陽便引著兩個擡了古琴的琴童,小心翼翼將修繕好的古琴擺上琴凳。

守陽著人進來通稟,幾個女官正領著謝嫣在暖玉宮內四處轉悠。

暖玉閣單獨收拾出來供她居住,前殿卻依然用以置放賀雲辭往日需要的書冊,以及他珍藏多年的古琴。

謝嫣應允一聲,頃刻就有兩個梳著丫髻的琴童,低眉順眼擡起一架七弦古琴,手腳麻利放在暖玉宮一側的矮幾上。

前來送琴的琴師是個發須盡白的老者,賀雲辭不堪顛簸,不能像其他皇子那樣跟隨周帝策馬游樂,只得賞玩這些靜物,他隨了趙皇後,生性喜愛琴樂,一來二去竟與這雲韶府的樂師結作忘年交。

但凡暖玉宮中的藏琴出了什麽差錯,均交付琴師修繕調音。

琴師拱手向謝嫣道了個禮,上前一步摘去琴囊,露出漆亮琴身。

“殿下這琴許久未彈,琴面落上灰塵又沾了點濕氣,琴弦難免有些澀損,老朽已尋了相稱的絲弦替下。琴素來有靈氣,往後煩請公公著人好生養著。”

守陽用心記下:“有勞大人。”

守陽將樂師送出東宮,徒留那古琴孤零零躺在架子上。

大抵受其主氣韻滋潤,這琴通體漆黑,光澤柔和,看似極有靈性。

謝嫣從博古架裏抽出本志怪雜談,坐在軟墊裏打發時光。

隨手翻過幾頁,守陽恰好帶著幾個內侍覆又入殿。

內侍合力將那架古琴擡回角落的琴桌上,守陽忽而對謝嫣開口道:“郡主可會彈古琴?”

宿體盡管從小習舞,又知音律,對古琴卻是一知半解。

總部培訓部訓練員工,往往會根據員工體能所反饋出的不同數據,制定出最合適培訓計劃。

針對古代組員工的訓練,除了通用的體能之外,還有精通古代俗常的專家傳授常識。

但練就一手琴技,絕非一年功夫可以速成。因此謝嫣也與宿體一模一樣,對賀雲辭喜好之物,皆無法感同身受。

她放下手中書卷,淡笑答:“姑祖母曾特意從雲韶府請了位琴師教習古琴,只是初儀愚鈍,學了半年也難得要領,往後也漸漸荒廢下來。”

“郡主打小就聰慧,之所以練不會這琴,全因太後娘娘挑的夫子不對您胃口,若由我們殿下親自教導,何故一直不得真義?從前殿下曾屈尊指點過幾個樂童,如今都是宮裏炙手可熱的樂師……”

他瞇眼拋出幾句卻陡然止了話頭,嘴角笑容卻綻得越發茂盛:“奴才瞅殿下這幾日精神氣很好,改天等殿下空閑下來,郡主不妨賣個柔弱求他一求。”

賀雲辭緊皺眉頭,撐傘強撐入殿時的烏青臉色仍浮在謝嫣眼前,久久也拂之不去。

撐過這兩個月,那縷被神女偷去的魂魄即刻就能回歸正身,謝嫣不忍打攪賀雲辭,叫他神識混沌之餘,還需分出一絲力氣應付她,遂只是口頭敷衍應下。

窩在熏著暖香的前殿蹉跎大半個下午,外頭原先還在淅淅瀝瀝下著的小雨,早已停歇。謝嫣揉著酸澀眼睛掠過黃花梨矮幾上的滴漏,估摸再過不久就是晚膳時辰。

賀雲辭在寢殿裏避了一個下午,安安穩穩睡過一覺養神,眼下也應該恢覆了人形。

謝嫣打發蔓朱綠莘她們去別處消遣,獨自搬著個杌子溜到樹下。

這堵院墻所在之處較為偏遠,四周花木幽深,興許連賀雲辭也未曾留意。

謝嫣利索地將裙擺松松打了個結,借著茂盛樹冠遮蓋,抱著濕漉漉的樹幹蹭蹭爬上樹腰。

青空上堆積著大朵烏雲,雲邊墨色積壓翻湧,眨眼間又隨風飄出數寸距離,天色似灰非灰,瞧著頗有點壯士暮年的蕭索意味。

太子寢殿之內燈影稀疏,窗紗上僅僅沾著幾點朦朧橘色燈火。

侍候的下人已被賀雲辭全部逐去殿外侍立,連平日看守後門的護衛也被他趕去宮外守著。

失去一抹魂魄,賀雲辭不能似九歆九歌那樣任意操控人形和狐身,也只得等著力氣恢覆如初,才可回歸人形。

謝嫣第一次與他玄光山相遇,賀雲辭前兩個時辰還是被她救回屋內避難的狐貍,兩個時辰後,便化作人身安然無恙出現在人前。

可今次始終不見他自後殿睡醒出來,且賀雲辭受那佛經誦念燒灼多時,眼見殿內燭火已有熄滅跡象,謝嫣擔心他未能順利恢覆人身,想著幹脆趁後殿無人看守,跳上墻頭翻進去瞧一瞧究竟。

院墻足足比謝嫣高出一大半,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樹,又死死握住樹幹防止自己一個不慎摔下去,一鼓作氣跳上墻頭。

靠近暖玉閣的這處,沒有臺階可供攀爬,可賀雲辭的那頭卻有一處石階為底,恰好能容謝嫣一人通過。

謝嫣輕而易舉從墻頭落入石階上,又跳下石階趨步趕往賀雲辭寢殿。

殿門有宮人看守,縱然守陽默許她翻墻在先,叫宮人撞見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

她擡手拉了拉後殿一扇露出幾絲縫隙的窗軒,沾染雨水的厚重窗軸,傳出一聲“吱呀”的喑啞聲響,緩緩轉開半邊。

謝嫣不敢貿然翻進殿內,她將聲線壓得又低又粗,學著宮人口氣向內殿輕聲恭恭敬敬問道:“再過不久便是晚膳時辰,殿下可有起來?”

她屏息等候許久,始終不見賀雲辭出言應答。

謝嫣猜測他要麽是睡得太沈,要麽眼下還留有狐身。她猶豫片刻,雙手撐住窗臺打定主意往殿內翻去。

腿將將跨出去一半,謝嫣冷不丁聽聞一陣宛若嬰孩輕吟的細弱叫喚,斷斷續續自周遭傳來。

這聲響伴著微風拂過樹梢的窸窣動靜,遙遙傳入謝嫣耳中,激得她脊上密密麻麻生出一層透骨冷意。

她輕輕合上窗扇,轉身循著這道低吟,撥開庭中濃密枝葉花草四下搜尋。

晃蕩到石階旁的一叢半人高的灌木前,雪白花浪凝著未幹水痕,蔥翠欲滴的枝葉下乍然現出一顆烏黑澄澈的眼珠。

謝嫣被那粒猝然而生的眼珠,驚得險些踩住裙角處松松打著的結扣,她伸手格開雪白花簇,花下景象頓時一覽無餘。

皮毛潔白猶如堆雪的小狐貍,歪著圓滾滾的頭,氣若游絲趴在松軟草地上。

小狐貍翹起的耳尖隨著謝嫣手頭動作不住顫動,粉紅右耳沾落的白色花瓣柔曼而纖軟,極致純色襯得他一雙烏色瞳仁,清澈澄明有如溪畔睡臥的鵝卵石。

小狐貍側著毛茸茸的臉龐,悶悶趴在枯枝落葉裏,兩只爪子牢牢托住下頷,身後蓬松的大尾巴遮住大半個身子,將他裹成形如棉花般綿嫩的一團。

謝嫣揉揉小狐貍染了水霧的側頸,他似是感知她手掌的溫度,精疲力盡掀開右眼,張口避開口中尖利獠牙,輕輕銜住謝嫣蔥白指尖。

他想來應是在這花枝裏躲了一個下午,此種灌木花色潔白,開得茂盛濃密,正好能將他狐貍身形遮掩得一絲不露。

小雨一個時辰前方停歇,賀雲辭在此趴了一個下午,再是有多大的尾巴遮蓋,憑他那虛弱的身子骨,明日定會染上風寒。

謝嫣脫下外衫將他緊緊裹住,小狐貍低頭瞧著還帶著她餘溫的衣衫,噙著淚奶聲奶氣叫喚幾聲,奮力要從她懷裏鉆開。

謝嫣摸著他後腦緩聲哄道:“你好好待在我懷裏,我不冷。”

她抱著小狐貍逗留在太子寢殿乃是大忌,若被前來恭請賀雲辭用膳的守陽撞見,謝嫣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她翻墻的原因,以及小狐貍的由來。

為今之計,還是翻回自己的暖玉閣,偷偷將他藏在堆積著無數珍寶的暖玉宮更為合適。

謝嫣撥拉出外衫兩只衣袖,胡亂往腰後一紮,手腳並用跳上石階。

小狐貍眷戀又依賴地靠在謝嫣肩頭,耳尖蹭了蹭她有些涼意的耳根,不經意瞥見足下駭人高度,清瘦身子抖了抖,深深凝視謝嫣良久,拼命往她冰涼的耳後湊去,又擡起爪子捂住淚眼婆娑的狐貍眼。

謝嫣的心軟得一塌糊塗,騰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頭:“翻墻爬樹我都會,實在不用替我操心……你要怕就捂著眼。”

也不知賀雲辭待在花叢裏頭,是不是被不辨真.相的鳥兒,倉皇間不小心啄了頭。

謝嫣不過動容之餘揉著他的頭安撫,竟搓出一手的狐貍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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