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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狐妖進化計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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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雲辭擡手從多寶格裏抽出一卷竹簡, 他拉開那泛黃細繩,松袖抖了抖, 兩尺寬的竹簡乍然在掌間怒放。

手中竹色青青,他容色亦是清俊毓秀至極。賀雲辭視線落在小姑娘攥得青白的十指上,斜倚擺放著上百卷書冊的架子, 略微勾開長眉輕松笑應:“喏。”

眼看外頭夜色已深,東宮中又以男子為多,雲辭與她終究還未成婚, 再領著嫣丫頭待在東宮裏, 於禮多有不合。

瞧他臉色實在蒼白, 太後不禁又過問賀雲辭身子幾句,聽得少詹事道他精神頭近日比從前更甚,不由得放下半個心, 叮囑宮人好生照看著, 遂移駕回宮。

如今雖是初春時節, 可惜倒春寒還未撐過去, 夜裏仍冷得緊。

恭送太後鑾駕回宮, 東宮正殿再度陷入一片清寂。

龐少廉著內侍將地龍燒得更熱些, 又仔仔細細將門扇窗軒掩好, 最後搬來一扇紅木緞面屏風,方方正正豎在賀雲辭跟前。

他猶豫許久, 才掂量著分寸開口:“殿下這是要遵從聖上旨意,與那初儀郡主成婚?”

賀雲辭以書遮面,躬身重重咳了幾聲:“孤這副身子骨, 娶了誰就等同於叫誰守了活寡,初儀正當豆蔻年華,孤不能害了她。”

龐少廉從內侍手中端來一碗煎得濃郁的藥汁,穩穩擱在他手邊:“初儀郡主似對摘星樓駱國師頗有幾分意思,若允她心有所屬嫁入東宮,於殿下也有些吃虧。”

“孤不過是靠這些藥汁吊著命的病秧子,娶了她有什麽吃虧可言?她不明不白嫁過來,才是真正的吃虧。”

賀雲辭食指輕點額角,垂眼看著手邊那碗漆黑苦澀的湯藥,語調低了三分似在自言自語:“她在東宮住幾個月也好,與孤這麽一個無趣的病秧子相處得久,也能盡早打消她的綺念,早早另嫁他人。”

“殿下為何總愛這般自怨自艾?”每每提到婚娶之事,殿下都是眼下這般避如蛇蠍的形容。龐少廉初初還有些感同身受,可次數一多,他也不免生了悖逆心思。

初儀郡主和太後平素就在宮中,殿下的病情舉世皆知。左右都是一個願嫁,另一個願娶的事,太子殿下作甚如此糾結退縮。

不妨瞧瞧宮中其餘的皇子,比他年歲小的八皇子,僅是十□□的年紀,嫡長子都曉得跟著下人滿地跑。身為儲君,替皇家開枝散葉本就天經地義,可嘆殿下二十四歲還沒拉過姑娘小手。

少廉又是心疼又是慍怒:“身子不好又怎的?娘娘當初豁出命將您生下來,也從未計較過自己性命安危。殿下患的不是什麽不治之癥,好好將養活個四五十歲不是什麽難事,您卻始終以此為借口,不肯娶妻。如今有些才名,能與您相配的世家小姐皆名花有主。初儀郡主雖然性子刁蠻了些,聽聞也是能歌善舞,獨得太後娘娘寵愛……您究竟還有什麽顧忌?”

賀雲辭深深瞧他一眼,徐徐端起藥碗一口飲盡,他擦凈嘴角藥汁,輕聲道:“……少廉,你不懂。”

少廉怒其不爭捧著空碗退下,出了正殿,隨手將碗遞給候在廊柱邊的內監總管。

總管名喚守陽,從前跟在趙皇後身邊服侍,趙皇後香消玉殞後,他因擔心小太子安危,故而請旨入了東宮。

守陽叫來一個內監將藥碗送去小廚房,覷著少廉鐵青臉色,面上登時一片了然:“殿下又不肯娶妻?”

“勸了多少次也不聽,本官實在沒法子……”

“那倒無礙,福安殿的小郡主過幾日就要親臨,我們幾個暗中推幾把也就成了。”

“你想怎麽推?要是算計得殿下輕薄了初儀郡主,以他那剛烈性子,清醒後只怕會剁了自己給初儀郡主賠罪!”

“何須動用如此下三濫的手段,”守陽掃掃拂塵,遠眺殿外連綿不絕的燈火,“咱家心中有分寸。”

四月初八還是五更天的時候,清安殿的宮人已將出巡等物置辦齊全。

待諸位貴人整理好行裝,需前去祭壇祭拜,再率領儀仗出巡。

眼下宮裏宮外都忙著肅清官道,各宮主子為在周帝跟前搏一個好臉面,早早起榻梳妝打扮。

因太後對賀雲辭扯下的借口,乃是遠去福安殿為國祈福。周帝特意遣了一列京衛護送太後。

謝嫣抱著被子睡得香甜,冷不丁被殿外嘈雜聲響驚醒,綠莘蔓朱聽到她翻動身子的動靜,急急忙忙掀開金帳子扶她起來。

“太後已命崔姑姑備好遠去玄光寺的馬車,宮中諸事齊全,只盼著郡主早些起來,好送您去東宮。”

謝嫣撐著兩只沈重眼皮,歪在床柱子旁瞇著眼不住點頭:“……這麽早?”

“可不是,太子殿下起得早,往常三四更天就下榻讀書習琴,他一會兒還需去祭壇行祭禮,崔姑姑一個時辰前就差人將行囊送去東宮,太子殿下得了信特意在東宮候著您過去,可不好叫他等太久。”

謝嫣只得忍著困意,由著她們二人侍候她洗漱梳妝。

綠莘蔓朱事先自太後那裏受了番指教,郡主此去東宮小住,不管使出什麽法子,無論如何也要叫太子殿下心甘情願認下這樁婚事。

是以替她梳妝時,二人比從前更為用心。

凈過臉又迎面吹了一陣清風,倦意頓時四散開來,謝嫣望著不遠處層層疊疊的樓闕,下意識翻開系統面板,細心核對幾遍去劇情流程。

周帝此去少說也要三個月才能回來,那偷得賀雲辭一縷魂魄,終日施法令他病魔纏身的神女,差不離兩個月後就會伏誅繼而灰飛煙滅。

駱知寒猛然失去神女這個從天而降的外掛,不得不四下尋找恢覆靈力之法。

古書中曾有一計稱作“煉妖”,除妖者將捉來的妖物以火煉化成煙霧,再吃下他們的內丹,可吸收他們內丹中的精氣,得以靈力大漲。這個滋補的方法,與妖物吸食人的精氣,換取永生的道理,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賀雲辭體內的內丹,是趙皇後臨死前忍痛剖給他,用以延續他靈氣的寶物。這顆內丹還是趙皇後為狐仙時凝結而成,即便落入賀雲辭體內,也能漸漸與他半妖體質融合。

駱知寒原世界中吃下這顆仙丹,受趙皇後仙氣滋養,安養幾日就已恢覆如初。

駱知寒往日多半守在司星樓測算天象,極少拋頭露面。一旦失去神女庇佑,他必會屈尊出關尋覓妖物內丹。

這三個月內,謝嫣需得仔細守著賀雲辭,萬萬不可叫他露出馬腳,令駱知寒窺出端倪,進而親入東宮發難。

轎輦晃晃悠悠停在四龍照壁前,天際將將浮起一抹魚肚白。

謝嫣彎腰跨出轎子時,幾個侍立在側的女官立刻顛顛迎上來。

幾個女官約摸三十歲上下,接過綠莘蔓朱手裏的包袱,恭恭敬敬將謝嫣往殿中引去。

甬道兩側的宮燈熄了一半,只剩下一半還依稀亮著斑駁橘色光暈。

少詹事龐大人身穿緋色朝服,謙恭有加佇立在殿門前拱手道:“初儀郡主。”

他做這副打扮,應是稍後需隨賀雲辭前往祭壇行祭,謝嫣收回打探目光,抿唇回以一禮。

“殿下已在殿中等候郡主多時,擔憂宮人怠慢郡主,屬下已同守陽總管將郡主的寢殿,安置在距離殿下居所最近的偏殿……有殿下看護,郡主大可寬心。”

謝嫣側臉掩口頗為感激道:“有勞大人。”

正殿兩側內侍握住門鈸,輕手輕腳推開,垂手迎謝嫣入內。

夜裏無聲低垂的帷幔已被宮人精心勾起,殿中光影朦朧,隱隱可見主位上那抹遠山高月的修頎身影。

容貌絕倫的太子輕移皂靴步下玉階,他鴉青劍眉在珠簾後漸漸清晰,穿在周帝身上就顯得無比滑稽的杏色,落在他身上,卻顯得他身姿俊朗挺拔之至,柔潤瞳仁映出滿室絕妍霧光,賀雲辭微擡下巴沖她繾綣一笑:“初儀。”

先前還生疏喚著“初儀郡主”,經此幾面,居然連“郡主”這兩個字也一並越過不提。

謝嫣尋思照這樣的進度下去,不出多久,賀雲辭大抵連“初儀”這個既不生疏,也不親昵的封號,也能全部給她省去。

孺子可教,十分可教。

內侍舉起冠冕事無巨細替他系上,甫一離開,他胸口停駐的四只四爪飛龍,毫無保留飛入謝嫣眼中。

如此尊貴的顏色,將他一貫蒼白的面容,也終於襯得有了些生氣。

謝嫣迫使自己移開虎視眈眈的灼熱視線,盯著他一抹衣角不失禮數敬道:“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賀雲辭瞧著她這如履薄冰的舉止,忽而回憶起小姑娘在福安殿裏,一向驕縱活潑,如今入了他這東宮,竟處處束手束腳,多有畏懼。

他不禁搖頭失笑,溫聲喚她上前叮嚀:“往後東宮裏只有孤和你二人,無須再記掛什麽禮節。東宮之中凡與政務無關的書籍事物,初儀你盡管隨意把玩,不會有宮人敢說你的不是……可記著了?”

謝嫣乖巧地點點頭:“記著了。”

賀雲辭對著謝嫣交代完畢一幹瑣事,將謝嫣托與守陽安置,領著龐少廉匆匆坐上轎子行去祭壇。

守陽引著謝嫣走去她的寢殿,一路上風景萋萋,果真比福安殿上景致來得清幽秀麗。

守陽清清嗓子隱晦提點:“郡主的寢殿與殿下相鄰,中間只隔著一堵院墻……奴才從前聽太後偶爾提起,說是郡主幼時會爬樹翻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化鶴歸、漁歌而樵兩位寶寶的地雷╭(╯ε╰)╮

明天肥章o( =?ω?=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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