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廠公從良政觀(二十)

關燈
謝嫣仰面定睛看去, 她扯住姬贏衣袖的手, 竟驟然變得白皙纖長。

眸光轉至她伸手攥住的衣料上, 輕軟如煙的雪青色袖口,飄著波紋浮動的銀色花紋。銀紋淡淡漾在潭水般深幽的紫色錦緞裏,宛若於湖面之上隨心所欲飄游的浮萍。

姬贏一只風骨形狀肖似修竹的手腕, 半隱在寬敞袖中, 另一只堪堪插.入謝嫣朝冠歪斜的發絲裏。

他神色似乎也有些微的異樣, 怔了一瞬,頃刻便又恢覆如常。

瑤綺三步並作兩步疾疾上前, 她急紅了眼, 一時也顧不得尊卑之分, 伸手便要將姬贏從謝嫣身上推下去。

謝嫣愕然瞧他泰然自若松手整理衣襟, 好整以暇撫平衣擺處的褶皺折痕,面上毫無被人窺視的羞窘,雍容淩然重新坐回書案前。

謝嫣瞧著此等尷尬景象, 腦殼不由得疼得一抽。

他們眼下無故換回來也就罷了……竟還被闖入重萃宮的瑤綺當場撞破。

真是擡出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瑤綺雖沒事總喜歡替她與易霄牽線搭橋攪渾水, 但始終還是個忠心耿耿的女官。

姬贏任由宮中流言四起, 卻從不開口為已澄清。加之他懲治下人的手段頗為不近人情,吃過他的虧、又不比他“受寵”的宮人男寵嘴皮一碰,蠱惑得世人一致視他為洪水猛獸,極盡挖苦抹黑。

由於系統劇情介紹誤導在前,謝嫣也不可避免成為這些俗人之中微不足道的一個。

將易霄一介清高自傲,素有淡泊名利雅譽的丞相四子,與為非作歹、惑亂宮闈的姬贏作比, 莫說瑤綺和朝華殿裏一眾貼身侍從,就是換成不明真相的謝嫣,大約也會覺得易霄更勝一籌。

謝嫣清清嗓子,眼風掃過靜坐一旁不發一言的姬贏,嗓音沙啞看向滿面怒容的瑤綺:“你……怎麽就這麽冒冒失失闖進來?”

瑤綺激動萬狀抖著幹裂嘴唇,掐得青紫的指頭憤憤指著姬贏,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

她忽而留意案上放著的一方三足青銅筆洗,瑤綺想也不想雙手拎起筆洗上栓著的絳環,用力對著姬贏足邊砸過去。

盡管悲憤之至,可瑤綺仍是勉強殘存一絲理智,並不敢逞一時之快以下犯上將筆洗砸到姬贏懷裏。

筆洗“咚”地一聲,悶悶砸落在姬贏靠臥的那張酸枝木六方扶手椅裏。

她氣昏了頭,撲到謝嫣榻邊上下查看她的傷勢,痛心疾首道:“天色這般晚,若非李公公落水,遣奴婢過來照看幾眼,殿下是不是就只能任由姬贏欺辱?您是陛下唯一的嫡女,繼承大統指日可待,為何要忍著委屈委身於他?霄正君再不濟,也比以色侍人的姬贏幹凈千倍萬倍,殿下你……怎能這樣糊塗!”

謝嫣隔著縫隙偷瞄姬贏一眼,原以為他閱盡千帆,早已油鹽不進、刀槍不入,即便聽入此言,心緒亦不會有多少波動。

直到目光留心他正面無表情掰下青銅筆洗的第三只腿,謝嫣終是破功笑開。

瑤綺噙著淚:“殿下!您若是難過就哭出來,奴婢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替您出了這口惡氣!”

謝嫣抿起唇角,擡袖拂去她眼角殘淚:“好端端的哭什麽?這方筆洗還是九千歲用慣的舊物,你一個失手砸碎了它,只怕九千歲要哭死哭活同你算賬。”

瑤綺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殿下……您怎麽……”

姬贏隨手將懷中筆洗碎片往地龍裏一扔,他拍去掌間塵土,連眼皮也懶得掀一下:“砸壞三足筆洗的賬,本座暫且替你記下,另外還有擅闖重萃宮、辱罵朝廷命官這兩樁罪,本座也一一記著,改天心情好,便擡出來與你算一算,也好殺雞儆猴,給那些平白無故嚼舌根的下作宮人瞧一瞧。”

瑤綺往日皆侍立在外殿,偶爾與九千歲姬贏撞見,也只是匆匆行禮了事。

她僅為朝華殿中一個伺候皇女的女官,擱在姬贏這偌大重萃宮中,興許品階月例連服侍姬贏洗腳的內侍也不及。

方才一氣闖入宮中已耗去她一半勇氣,如今姬贏三言兩語譏諷她幾句,瑤綺面皮便有些崩不住。

她險險退後一步,張開雙臂護住謝嫣道:“要殺要剮隨你的便!只有一點,你必須放過我們殿下!正君還好端端坐在朝華殿裏,何時輪到你打著扶持新帝的幌子,折辱我們殿下?九千歲背著陛下勾引九殿下,若由人宣揚出去,難道就不怕招來殺身之禍!”

“陛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大行之期將近,”姬贏漠然沖她挑了挑眉,神色囂張又自負,“便是本座招惹九殿下,你又能如何?”

瑤綺被他一番驚天動地的大逆不道言語,駭得幾欲膽破。

她跟隨殿下多年,目睹過不少口出狂言之徒,卻從未見過似他這般口無遮攔的壯士。

陛下晚年雖然荒唐了些,但始終是覆手風雲的一國之君,怎可任人詛咒。

瑤綺顫顫巍巍指著他道:“姬贏你……”

謝嫣一把將瑤綺往後拽了拽,拍著她顫動不止的肩膀緩聲道:“氣什麽?並非他為難本宮,是本宮自願與他……休得再出言不遜汙九千歲名聲。”

“殿下!”瑤綺聞言又驚又怒,嗓音陡然擡高七分,她晃著謝嫣玉臂,聲嘶力竭極力試圖將她勸醒,“您可知您在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他乃朝中與殿下爭奪皇位的勁敵,若殿下聽他花言巧語臨陣倒戈,只怕是為她人作了嫁衣!您沈溺於男色中無法自拔,可他未必如此!您切莫忘了,姬贏他可是在陛下身邊摸爬滾打十幾載的老狐貍!怎會輕易受殿下美色利誘?您自幼受太師以儒學熏陶,善六藝騎射琴棋書畫,城府心機怎比得過他……”

瑤綺一鼓作氣倒豆子似的倒完這些諫言,憂懼姬贏心生歹意將她拖出去亂棍打死,硬著頭皮拖著謝嫣往殿外行去。

走出兩步,膝蓋處頓時傳來一股,重物狠狠擊上腿骨挖心剖骨的刺痛。

她嘶聲倒抽口涼氣低頭一瞧,襲中她腿骨之物,竟是根去了筆桿的狼毫筆頭。

姬贏漫不經意把玩手中那只光禿禿的紅漆鏤雕蘭花的筆管,擡手撥了撥桌上香爐。

姬贏擡起黛色長眉,修長白韌如溪畔溪石的指節透著珠璣般的靈動光澤,他英而不柔,艷而不媚的眉宇在宮燈映照下格外昳麗多情,唇瓣綻出冠絕天下的輕嘲弧度:“……說夠了?”

容貌冶艷的司禮太監氣勢磅礴如虹,偏又生就一副奪目粉面朱唇。他光潔側臉被宮燈刷上一層淡淡釉色,本是白如宣紙的膚色,更一度失了紅潤光澤。

瑤綺做女官多年,跟著殿下見過不少世面,從未在陛下失儀,今日卻在這遺臭萬年的姬贏跟前栽了一遭。

渾身力氣霎時煙消雲散,瑤綺膝骨一痛,差點不爭氣跪伏在姬贏足尖前,勉強挺起胸脯慘白著臉訥訥:“說……說完了……”

謝嫣擔心這瑤綺被嚇破膽又會生出旁的麻煩,遂安撫她幾句,先行將她打發出宮透氣安神。

瑤綺抱膝瑟瑟發抖坐於階前吹著涼風,謝嫣掩好門負手跳至他身側,戳戳他耳垂探問:“生氣了?”

姬贏揚手將筆管精準無誤拋回竹雕筆筒裏,低首俯視拇指上的扳指不耐道:“本座怎會同這些嘍啰置氣!”

“瞧你這嘴撅得,都能掛上一只毛筆,”謝嫣彎腰扶在他膝頭仰面笑盈盈凝視他,“一直坐在椅子裏,始終不肯起身……應是後腰還痛得厲害罷……”

他沈暮臉色終於有一絲破綻,狼狽之下竟伸出一只手遮住她那雙揉碎一室華光的璀璨眼眸,心煩意亂低喝:“付靈嫣!”

謝嫣反客為主將他附了一層冷汗的手掌,柔柔囊入溫熱掌心:“靈嫣在這裏……”

姬贏滿腹煩悶委屈,因她這一句溫情脈脈的低吟,立時化為縷縷塵煙飄沒入拂面而來的晚風中。

冰涼手背觸上她暖如地龍的掌心,後腰處的冷痛似乎也隨之淡了些。

謝嫣擼下他的手,挨進他懷中輕聲哄他:“可別再不顧及自個兒的名聲。”

她緊緊環住他腰畔的那一刻,姬贏不知怎的又回憶起,易霄昨夜那副齷齪嘴臉。

他嗅著謝嫣發間沁人心脾的幽香,眼前不禁浮出,易霄昔日與她在朝華殿那方海棠榻上恩愛交纏的畫面,姬贏腦子一抽拂開謝嫣雙手,眼尾丹紫顏色旋即又濃了幾分,他扶著桌案起身:“本座名聲自不比殿下的正君來得清白響亮,殿下若求一個身世清白之人,大可去尋那位易正君,如此反倒恕本座無力滿足。”

“……我說你好端端的,怎麽又醋上了?”謝嫣挽住他手臂,目光噙笑解釋,“易丞相近年厲兵秣馬蠢蠢欲動,大有取母皇代之的野心,納下易霄實屬緩兵之計,若我有心儀他的心思,早已與他圓房,何須還趁著他大意之際,一腳將他踹下床榻?就許他玩一出欲擒故縱,自以為能俘獲妻主之心,倒不許我來一回始亂終棄麽?”

她大言不慚定定凝睇他沈著面皮補道:“靈嫣可不敢沾上易霄這等無所不用其極的奸佞小人,惹白月光九千歲嫌棄。”

謝嫣話音方落,突有一只大掌牢牢扣住她後腰,捏住緙帶使力將她往上一提。

謝嫣不期然踮腳撞上他下巴,姬贏俯首在她嘴角舔了一口,頃刻又正氣凜然移開眼,肅然吩咐:“如今換過來也很好,省得本座每日都需仰起脖子看你……明早記得早些來請安。”

瑤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梨落遲夏、化鶴歸寶寶的地雷╭(╯ε╰)╮

高層虎摸系統狗頭:能把嫣嫣一個低情商調.教得這麽主動,甚好

系統乖巧端莊:喵(呵,老總你還是太單純→_→還有下個世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