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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廠公從良政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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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贏跟在承元帝身邊多年, 識過的人無數, 略微留意九正君幾個細小舉動,輕松自如看清他,掩藏在清冷皮囊下的真面目。

醉仙臺每日侍奉禦前的男妃,個個生得柔若無骨,艷色無雙。

那些伶人整日挖空心思獻媚於承元帝, 勾承元帝動情的手段數不勝數, 其中慣使的法子,多為刻意逢迎。

也有幾個喜好弄文墨的罪臣之子,不知從哪裏收來的話本子中,受了才子佳人佳話的啟發, 如遇付如曦寵幸, 必然要裝出一副欲拒還迎的傲岸神色。

世人極易喜新厭舊,嘗膩一個人的滋味,終有一日會覺得索然無味,盛京世家尚且如此,又遑論身處宮中朝不保夕的男侍。

年輕氣盛之時朝為君王懷中紅顏, 年老色衰後只得化作帝王指縫間一捧暮色枯骨, 久久長埋地下, 墳塋藤蔓苔蘚滋生, 再無人問津。

比起刻意討好諂媚的男妃,承元帝因先太子付承元之故,更為偏寵那些“剛正不屈”的罪臣之子。

許是與易霄相熟的那位女官,自乾坤殿中捎來口信, 指引他效仿那些受寵男妃,易霄遂也琢磨出這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神態,試圖以此障了九皇女心目。

姬贏本是一介男人,這幾日附在付靈嫣軀體上,自然無心代替付靈嫣去取悅一個男人。

此人便按捺不住性子,急急堵住去路親自求見。

平日表露出飄然若謫仙的氣度,皆是易霄為迷惑付靈嫣故意為之。

易霄相貌不及宮中男妃,連品行也這般上不了臺面,姬贏不由得笑諷一句,付靈嫣挑選夫婿的眼光委實太差了些。

步輦經過數重宮闕,路過遙遙長亭,行過清碧池水,最後停於雕梁畫棟的重萃宮前。

瑤綺屏息攙扶殿下跨下轎輦,翻手撐開一柄油紙傘,左右宮女牽起她玄青衣擺,避開水跡屈身步入殿中。

向來溺寵九正君的殿下,今朝無故轉了性子。她狠心當眾出手踢傷正君已足夠駭人聽聞,竟還命自己揀擇幾位品貌俱佳的男子,充入朝華殿成為男侍。

殿下她……此番應是被正君傷得太狠了罷。

若正君與那名喚熹微的侍茶女官清清白白,何須勞煩他放下珍視三月的貞潔,甘願委身殿下賠罪……

殿下念他已久,甫得他身子,哪裏還有什麽心思計較這對狗男.女的私情,巴不得將心摳挖出來送到正君跟前,令他安心。

自古高位者,得以坐擁無邊權勢江山,坐享潑天富貴,卻鮮有能夠得來一顆白首真心的。

就好比那九千歲姬贏,他之所以手握重權,俯瞰滿朝文武,究其根源,無非仗著陛下這點不能長久的寵愛。

色衰而愛弛,一旦陛下另覓新歡、厭棄他這張衰敗容顏,便會毫不留情從他那裏收回以往全部恩賜。

矗立於臨寒高位之上,所承受擁有的,不過是另一種亙古入骨髓的寂寥。

無人理會,亦無人感同身受。

瑤綺幽幽嘆了口氣,故作愉悅低聲問:“殿下喜歡什麽樣的男侍,是要家世清白些的良家子,還是擅長床帷之事的艷倌”

瑤綺依稀發覺殿下手腕緊了緊,殿下慢悠悠側過一張桃李面,英氣嬌媚的眼眸裏滿是矜傲:“每種都挑一兩個入宮,唯有試過才曉得哪個更好……瑤綺,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多挑幾個也是好的,朝華殿侍奉的男寵一多,殿中雖然聒噪些,但至少明裏暗裏都能給霄正君添個幾分堵。

瑤綺深深垂首,她上前替姬贏寬下鬥篷,恭送她他大步入內:“謹遵殿下口諭。”

姬贏方邁進重萃宮,頃刻便嗅出金獸香爐裏燃著的香料,似被人換了方子。

原先甜膩濃香氣味淡了不少,姬贏略略一聞,方才坐在步輦裏生出的幾縷困意,登時消散無蹤。

貼身服侍他的內監李德保,恭恭敬敬上前抖袖行禮:“九殿下可是要給千歲公請安不巧得很,千歲公近幾日身子乏得厲害,起得比往日晚了些……九殿下不妨就候在外頭等一等。”

姬贏聞言額角青筋跳動數下,他在朝華殿忍辱負重為她承受腹痛、盡心盡力替她處置易丞相四子出氣,她卻安然賴著他床榻在這重萃宮躲起懶。

李德保似是看出他心中不耐,忙不疊叮嚀:“九殿下若有急事,再等上一瞬也不打緊。重萃宮也有重萃宮的規矩,殿下萬不可為了一己之私,打攪千歲公歇息。”

當初他方為攝政九千歲時,每日皆有各懷心事人前來拜會。他不喜與外人接觸,久而久之,姬贏也煩不勝煩,於是命宮人一律攔下不見。

規矩是他自個立下,嚴令宮人遵循的,以往沒防住幾個糟心貨色,今日卻生生自食惡果吃了這個悶虧。

與九皇女互換身體一事,本就羞於啟齒,孤傲堪比姬贏,極度不欲說與這些畏首畏尾的奴才聽。

他眉宇浮出一縷焦色,沒好氣敲著桌案心不甘情不願應著:“嗯。”

這等沒眼色又不會伺候人的狗奴才,有客遠道而來,居然也不曉得奉個茶侍候,他昔日難道都是這樣教他們的!

李德保一動不動杵在幾丈開外之地,兩眼警惕又飽含嫌棄之意,直勾勾朝他這處望來。

姬贏被他一張粉面盯得渾身不自在,在正殿幹巴巴等了一個時辰,謊借尿遁由頭出去透氣。

重萃宮布置陳設,俱是他親力親為命工匠修築,無人比他更清楚宮中各處角落所在。

遙見李德保未跟出來,姬贏熟門熟路摸進一處幽僻灌木叢,他順著叢中小徑走過約摸一盞茶功夫,最後停在一堵朱色宮墻前。

姬贏攀住藤蘿枝椏,卷起朝服衣擺袖口,腳尖蹬著石頭撲身翻入內院。

過了六日,他仍舊未能穿得了慣繡鞋,腳踝被繁覆朝服用力絆住,臉頰著地的那一瞬,姬贏面無表情抹去臉頰泥濘,捂著鈍痛胸口艱難起身。

細白掌心撫著波濤起伏的綿軟胸脯,姬贏低頭瞥著胸前鼓脹兩團忽而一怔。

心跳隔著幾層衣衫,清晰無比傳至手骨,姬贏感知掌下如同擂鼓的劇烈跳動,眼底不禁漆上一層霞色。

他一直將付靈嫣當做你死我活的勁敵看待,卻一時忽略,她原也只是個姑娘……

姬贏搖頭甩去腦中這點不合時宜的綺麗雜念,他松開捂住胸脯的手,嘲笑自己如今宿在個姑娘體內,心思竟然也變得這般婉約敏感,忒沒出息了些。

他行過數進長廊,最後翻入內殿。

內殿紗幔重重掩映,枝形宮燈上燃起數簇火苗,軟榻上躺臥一抹高大影子,一旁紫檀木書案上堆滿了畫筆丹青。

姬贏盛氣淩人俯視身前蓋著棉袍大氅,草草合衣睡在榻中的“男人”。

矜淡目光落在書案上那卷攤開的畫卷處,姬贏撇下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的謝嫣,轉而走至書案前賞鑒那幅墨跡未幹的畫。

他屋內空白畫軸無數,姬贏喜好丹青,卻不大會畫。承元帝逼著他學了十幾年,姬贏一直未能得其精髓,便就此擱置畫卷工筆。

畫卷臨摹的是他前些日子得來的古畫,山川靈動,圓月皎潔,山腰間有樵夫負柴遠眺山下奔騰江河,山下澎湃雲霧江河與山間愀然景致遙相作比,大有寓靜於心之深意。

卷軸下角留出一點空白,上頭以狼毫恣意提詩落款,姬贏僅一眼便認出那是付靈嫣的字跡。

他從前只是耳聞她才藝多隨鳳君,自小極精書畫。

一個十幾歲的姑娘即便於此之上再有心得,也只比同齡姑娘略勝一籌而已,萬不能與精通此藝的大家相提並論。

然現今賞過她親手所著書卷畫軸,姬贏始知九皇女付靈嫣,確然是盛京名副其實的才女。

姬贏幼年深受族中長輩看管責打,爹娘望他一朝成為人中龍鳳,押著他不允他出門玩鬧,偶爾心中覺著委屈郁結,他便去藏書閣賞玩書畫解悶。

多年養下來,他也就比常人更喜好這些雅藝。

如果他不是姬贏,付靈嫣亦不是與他政見立場不合的承元帝嫡出皇女,興許他們尚有機緣以此推心置腹。

憑他多年經歷的磨難與輕視而談,這世間最不值錢的東西,於他而言,正是“如果”二字。

姬贏擺好畫卷,挨著床榻坐下,彎腰自花瓶裏抽出一根梅花花枝,他執起花枝,微傾花束,令花梢細細掃過她鼻尖。

“九殿下,你瞧瞧現下究竟是什麽時辰。”

頂著他面皮的姑娘,睡姿極其不壓,她抱著棉袍重重打了個噴嚏,腳板突然踹上他膝蓋。

姬贏如今這副女身雖然頗為健朗,可四肢纖細精致,終是難敵男子。

膝彎被她洩憤一踹,姬贏差點就此跪在地上。

他嘴角挽出個殘酷弧度,神情傲慢地從花瓶裏抽過另一根花枝。

姬贏作勢起身要去撓她腳心,她卻一個挺身陡然爬起。

兩個人額頭脆生生撞在一起,姬贏微帶潤氣的唇瓣險險擦過她嘴角。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風暴召喚寶寶的地雷~

被滿地爬的蟑螂惡心得不要不要→_→等我熏藥滅了小強,就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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