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神尊撩妹法則(十六)

關燈
陵淵思索過千種萬種的可能, 唯一沒有料到的, 竟是這個緣故。

他孤身一人立在這天地間太久, 久到早已忘卻什麽是七情六欲。

他曾以一人之力劈開混沌,指尖的血液落入塵土中, 化為霪霏雨雪,足履踩過的碎石, 眨眼間就幻化成疊障山巒。

陵淵身後曾跟著無數應運而生的神明, 這些神明有推崇愛戴他的,也不乏有嫉恨唾棄他的。

在茫茫無際的歲月中,嫉恨違逆他的神從均受天譴羽化,唯獨剩下追隨擁護他的神明尚未歸墟。

歲月更疊,人心易變。當初誓要永生永世追隨他的神從, 卻也漸漸生出異心。

陵淵活了千萬年,經歷過的神界浩劫少說也有六次。他身著玄晶和稀壤制成的鎧甲, 高坐神獸背上,隔著滾滾流雲,隔著萬丈漱玉飛瀑, 無聲瞧著故人舊貌。

昔年恭順友謙的同袍不覆存在,率領天兵天將,以勢如破竹之勁闖入三十六天,立在他跟前作亂的唯有死敵。

他年輕時方有力氣哀痛這些背叛,可發生得越多,到最後便越是麻木。

無論誰死誰亡,六界依舊能夠承載塵埃和生靈留存下去, 因此在陵淵眼中,沒有什麽不能長久,也沒有不能覆滅。

神仙一朝羽化,沒有人能夠轉世覆生,六界規律是萬物輪轉的戒律,不可藐視,不可陽奉陰違。神仙不能違背,連他這個祖神也不能幸免。

陵淵懷著過一日是一日的心境,似熬日子一般,度過他接下來十幾萬年的餘生。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忽然有人點破他,道他動了凡心。

他在一千多萬年中,親自走遍六界景象,最不能理解的便是凡界中人。

七情六欲,悲悲喜喜,年年歲歲皆是這樣捱過。

陵淵不能認可這種拖沓的感情,這種感情今日就因緣巧合降臨到他頭上。

獻虞偏偏要追究問到底,他從梁頂挑出枚夜明珠,擡袖擦擦上頭的灰塵,雙手恭恭敬敬奉上:“神上,可否指示小仙一二?小仙不辱使命,定拆散那對人妖!”

夜明珠有探查六界眾生相之效,可妄動凡心的不是妖,便也不必如此小題大做。

陵淵揮揮衣袖將那枚珠子重新送回梁上,在獻虞疑惑不解的眼神中道:“是我。”

獻虞“哈哈”兩聲,神上是千萬年的鐵樹,再叫他長千萬年也開不出花來,他壓根就沒往上頭想,於是又問:“神上要親自去?這點芝麻大小事不牢神上費心。”

陵淵抿唇批完剩下來的一半折子,再回到後殿中,三十六天烈陽高掛,星宿退去,碧空覆又天明。

日上三竿,小鳳凰仍然趴在他榻上呼呼大睡,她睡相極其不雅,一腳塞進被窩裏,一腳還橫出來搭在床榻邊,實在糟蹋一個美人該有的風姿。

經獻虞點化,陵淵也不再抗拒這股突如其來的愛欲。他活了一千多萬年也未對哪位仙子動過心,遇到這只唯一能夠撥動他心弦的五彩凰,大抵這就是命中註定。

上古之神羽化前俱會品味盡人間百態,能令他嘗盡人間百味的,或許便是她。

陵淵行事從來都順應萬物演進規律,既是命中需動此凡心,他看得開,也想得開。

他彎腰將小鳳凰素白的腿放回被衾,小鳳凰囁嚅幾聲翻個了身,她仰面躺在榻上,覺出動靜掀起一只眼皮。

謝嫣睡得正濃,模模糊糊感覺似乎有人在扯她腿,她不滿地踢了幾腳,瞇眼一看扯她腿的竟還是個男人。

敢在她睡覺時吵醒她的人,除了系統就只有那些男二們。

慕君堯、殷祇、葉之儀、蕭辰,也不知道是他們中的哪個。

謝嫣挨個叫了一遍,男人的手止在半空,半天都不答話。

身上的被子被人掀開,謝嫣懷裏沒抱東西,睡著也不安心。她沒什麽耐心等他回話,腳尖隔著衣袍勾住他一條腿,男人果然身形不穩倒在她身上。

謝嫣摸著那人頭臉,捏住他衣褶將他用力往上拽了拽,抱緊他腰上最細一處,擡起一只腳架到他身上,蒙頭呼呼大睡。

沒有推開她,嗯,很好。

沒有離朱這只惡鳥在一旁作亂,謝嫣難得睡個好覺。

等到她預感有些不對勁,從夢裏驚醒時,她擡頭就對上陵淵平和寧靜的目光。

她一只腳膽大妄為擱在他腿上,兩只手更是自尋死路抱著他的腰。

謝嫣:“……”

她在夢裏睡不踏實,總感覺有哪處不大對勁,眼睛一睜便撞上面前這等修羅場。

對於他這種高冷祖神,必須要徐徐圖之、見縫插針才更為妥當。

謝嫣向來有自知之明,她頭上沒有女主光環,絕不會傻到以為,連瑪麗蘇之光原女主妙舒都搞定不了的人,會忽然對她一見鐘情。因此她操之過急,反而會引起陵淵的反感,她忙不疊收回自己不老實的四肢。

謝嫣醞釀出個單純無害的笑容,她故作大方道:“嗨呀!神上今日怎這般早就來了?”

陵淵枕臂俯視手忙腳亂的謝嫣,他生澀學著她的先前動作,將她亂糟糟的耳發幫她別到耳後。

謝嫣強打氣勢迎上他的視線。

陵淵語調淺淺淡淡:“我動了凡心。”

“呃……”謝嫣被他不著邊際的一句話,堵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垂眼思索,凡心……難不成就是原世界中頻頻被提起的七情六欲?

“你不必離開三十六天,就一直這樣陪著我。”

謝嫣:“神上……”果然神的腦回路同常人大有迥異,她尚憂慮該怎麽勾搭他,他居然自發想開,生生撞了上來。

他這語氣不像是與心儀的姑娘剖白心跡,反而極似上街買菜,難得挑到一籃子不糟眼睛的,就輕輕松松帶回家中烹食。

她沒發覺自己有哪點叫他傾慕,思來想去最終了然,他應當已習慣她這六十多年來的陪伴。

果然對待高冷祖神,還是細水流長的溫和手段更為妥帖。

系統:“宿主接下來可以考慮該怎麽踹了他。”

謝嫣:“大兄弟,任務還沒滿格。”

系統看熱鬧不嫌事大:“那就等滿格再踹,只要宿主有心,什麽都不是問題。”

謝嫣高冷臉。

她下榻梳洗,陵淵就動動手指將床榻收拾整齊,收拾完就坐在床榻邊,靜靜看著謝嫣忙來忙去。

雖然陵淵一前一後態度大變,但過些日子再等任務進度滿格,謝嫣也絕不會心軟,定要一腳踹了他脫離任務世界解氣。

——反正她還有大把世界去浪,實在不必吊死在這麽一個燒死過她的男人身上。

離朱頑劣不堪,又生性善妒,謝嫣猜測他大約是忍不了她還留在這裏,竟然避開看守偷偷飛下十洲搬救兵。

陵淵先將他關去四重天受刑,他搬來的那位救兵於是跪在殿中,恭候陵淵。

謝嫣跟著陵淵前去正殿,途中遇到不少仙侍,昨日紅衣仙子擅闖玄霄殿一事,已是人人皆知。陵淵不記得有多少女子擅闖過三十六天,仙侍們閑來無事,有哪個不要命的來過,都一一替他記在心上。

他們個個面色猶遭雷劈,待謝嫣行至獻虞身邊,獻虞驚得連話都說不清。

陵淵言簡意賅解釋:“她是嫣嫣。”

獻虞眼前一黑,居然已經到了叫人小字的地步?!

“她原身是那只五彩凰。”

獻虞已經不大會思考,嗯……神上昨個懷裏靠坐的美人乃是五彩凰,他非但沒逐她下神界,反倒正大光明將她帶到玄霄殿處理六界公務。

神上昨夜回了那句“是我”浮上心間,獻虞腦中靈光一閃。

他扶住廊柱勉強沒栽下玉階,他內心一萬匹窮奇獸呼嘯而過,內心咆哮道:臥槽臥槽臥槽!神、神、神神上他這顆千萬年的老朽木開花了?

我的天哪!真他媽活久見啊!

萬年老光棍獻虞哭成個淚人。

他避開小鳳凰,背對她偷偷問神上:“神上,您這是要娶神後?”

陵淵情緒沒什麽跌宕起伏,他眼角餘光看著滿面期待之色的獻虞,不甚在意道:“哦,是有這個打算。”

獻虞:“啊啊啊啊啊啊——!!!”他聽到了什麽!他聽到了什麽!

獻虞迫不及待就要將這喜事與諸位仙侍說道,要瞎不能獨獨讓他一個人瞎,他要拿這個消息嚇遍三十六天諸仙!

謝嫣跟著陵淵穿過長廊玉臺直直走入正殿,外頭芙渠陣陣飄香,回音臺上的妙舒則是戰戰兢兢,渾身震顫。

陵淵側身讓開一條道,他雙手合十,有陸離光芒從指縫間滲透而出,受這光芒牽引,陵淵腕上玉玨通體散出瑩瑩藍光,謝嫣尚未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眨眼間,妙舒就已自回音臺上消失不見。

謝嫣左顧右盼,四處尋她蹤跡。

陵淵解下玉玨俯身戴到謝嫣頸項上,打量躺在她胸口上的玉玨,陵淵甚是滿意:“她同離朱勾結,又擅入三十六天,自應領罰。這枚玉玨我已下了禁制,以後再有人仗勢欺你,它會護著你全身而退。”

謝嫣喜滋滋謝過他,她捏著玉玨想起什麽般軟軟笑道:“這世上沒幾個人能欺負得了我,只剩一個用火燒我、又推我下過河的沒遭到報應。”

陵淵俊美眉峰深深疊起:“是你還在林子裏的時候?何人這般歹毒?”

謝嫣順平他衣袖上的褶皺:“沒什麽,反正也是快作古的老不死。”

任務進度一直停滯不前,謝嫣也只得收起雪恥的心思,老老實實做回陵淵的小鳳凰。

仙侍們起初見到她的時候,還曾一臉不可置信,後來見得太多,也就釋然。

甚有兩個藥童私下悄悄遞給謝嫣一包壯陽藥,對她咬著耳朵:“神上千萬年來都是獨居,恐怕關鍵時刻提不起威風,老祖宗看著點劑量餵。”

謝嫣:“……”

謝嫣感覺陵淵於這方面並不是提不起威風,偶爾她替他挽發磨墨,兩人少不得有些親密之舉,陵淵也依舊氣息平穩、坐懷不亂。

謝嫣刮目相看,真不愧是清心寡欲的六界祖神。

L-007見狀嚴肅提醒她:“可能攻略對象更傾向於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又或者……嗯,他就是性.冷淡。”

系統冒出一大串生詞,謝嫣一個也聽不懂,但她深知系統個性,故而也未追究到底。

離朱受了四十九日刑罰,只能時時以原形見人,以防他又要惹是生非,陵淵用玄鐵打造出一方鎖鏈,將他鎖在回音臺。

這種懲罰無疑比雷火還要狠毒,離朱每日眼睜睜看著那魔女,風姿綽約坐在神上身側,兩人舉止暧昧親昵。素來板正的神上非但沒有丟她下河,還中了風似的將上古神玉轉贈給她。

血和淚離朱只能拼命往肚裏咽,他小小鳥身惹不起魔女,但凡他有一點異動,魔女趁神上不在,就取樂似的拔他羽毛,一邊拔還一邊振振有詞:“這毛拔下來剛好湊成鳥毛撣子,你也算是物盡其用。看看吧,好好的坐騎不做,非要和妙舒摻和折磨我,天道好輪回,你現在還不是落在我手裏!”

離朱勃然大怒,他撲棱兩只翅膀厲聲朝她嘶鳴。

謝嫣拔下幾根羽毛,最後還不忘打擊打擊離朱那脆弱不堪的小心肝:“我是鳳凰,你不認我是你祖宗,祖宗我也聽不懂你們離朱一族的鳥語。”

離朱吐血:“……”好氣啊!

在精神和**兩廂摧殘下,離朱瘦下一大圈。

任務進度條便是在此時有了動向。

妖君的元神被綁在誅妖柱上焚燒,思及妖界不可無主,陵淵另挑出一人承下妖君的君位。

魔界在此次戰役中有功,陵淵向來賞罰分明,便特意在通天階下詢問他想要何賞賜。

屠修也不客氣,他記著翎兒的囑咐,並未道破她在玄霄殿中的身份,遂含蓄笑答:“小女嫣翎願嫁神上為妻,不知神上……”

陵淵斷然拒絕:“不可。”

獻虞翻了個白眼,真真是得寸進尺、不知羞恥的魔尊!他可是聽聞嫣翎在阿修羅宮中的面首足有一百多人,這麽一個人盡可夫的魔女要攀附玄霄殿,更要擠走小鳳凰,莫說神上不願,連他也絕不茍同。

小鳳凰為神上做的他都瞧在眼中,她還是原形時,便日日隨侍神上,更為了神上安危替他活活擋上魔界一箭,神上屬意她做神後,那也是實至名歸。

這個聖尊嫣翎又靠什麽難道她妄想憑借一手綠汁就能蠱惑神上麽?

簡直是沒羞沒臊!

屠修大鬧通天階,十洲靈慧天尊帶著弟子前來相阻,這一阻就出了人命。

已是不惑之年的江硯為洗刷當年自己與魔界勾結的冤屈,不顧師兄弟勸阻,一刀砍中屠修要害。

所幸陵淵出手及時,屠修撿回一條命被屬下擡回魔界治傷。

謝嫣聽到風聲,忙不疊飛下通天階。

屠修是她父尊,又是為了她的婚事才開的口,且那種馬江硯還得需人徹底結果掉性命,於情於理,謝嫣都應該親自回魔界照料屠修。

任務進度條已達百分之九十,憑她從多個世界得出的經驗看,想來處理掉江硯,任務也就此結束。

謝嫣深覺此時是個踹掉陵淵的絕佳時機,她寫了洋洋灑灑三頁紙的信。將他兩百萬前、六十多年前對她的所作所為,將她魔界聖尊的身份全部點明,忙完這些,謝嫣隨手將信箋丟到回音臺上。

她打好包袱,收拾好行李,又默默打量玄霄殿四處景色,最後狠心帶上門離去。

謝嫣抄小道經過泗水河,再行回魔界,不想半路卻偶遇隨靈慧天尊一同來看熱鬧的妙舒。

妙舒見她負著行囊遠遠走過來,不禁惡向膽邊生。

要不是離朱前來通風報信,她也不會知曉,這只五彩凰竟然就這樣爬上了神上的床榻。

更令她羞憤的,還是那日神上絕情絕義將她丟下泗水河。

她當日落魄景象被許多過路仙子看在眼中,百花仙子甚至教訓她不守規矩,勾.引神上。

妙舒就是不服氣,明明她比五彩凰這個賤人更為知書達理,又是來自現代,怎會一而再再而三出師不利。

妙舒瞧五彩凰今日做了出遠門的打扮,她眼珠轉了轉,伸手攔住她:“五彩雞,你這是要去哪裏?”

莫名被個出言不遜的臉生女子擋住去路,謝嫣額角青筋抖了抖,她私自下通天階,本就不欲引人註目,遂按捺火氣好言相勸:“姐姐,我不認得你,勞煩你能不能別擋道?”

“你裝什麽清高?”妙舒扯住她行囊,“魔界公主不日就要嫁與神上,你一個撿來的五彩凰,哪裏來的底氣與她相爭?嫣翎公主善妒,你眼下怕不是被神上逐出了玄霄殿?”

妙舒的系統電量所剩無幾,謝嫣早已收不到她反饋的信號,看這樣子頂多再撐上半年,她就得脫離世界。

也不知道她腦子一旦進水,系統是不是也會加速損耗。

謝嫣警告她最後一遍:“妙舒仙子,我同你無怨無仇。”

妙舒奪過謝嫣行囊,裏頭裝的無非是些衣裳,她翻了半天沒翻到自己要尋的玉玨,猛然站起身質問謝嫣:“玉玨呢?神上給你的玉玨呢?”

五彩凰甩開九節骨鞭,妙舒忽見此物,雙目陡然睜大。

這、這在原世界中,不是、不是聖尊嫣翎的貼身法器麽!

謝嫣揮開鞭子指著泗水道:“你看看那裏。”

妙舒楞楞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扭頭看去。

謝嫣搖頭晃腦吟詩:“將進酒,杯莫停……是這麽念的吧?”

妙舒猛地牢牢盯住她:“啊?”

“泗水本尊也被陵淵丟下去過一回,你實在不必眼紅本尊。你看泗水這麽大的仙湖,夠不夠你一會子杯莫停?”

妙舒還沒來得及反應,謝嫣擡腳對著她屁股就是一踹。

她以惡鳥搶食的姿勢第二次跌入泗水,始作俑者還在岸上虛情假意客套:“本尊幫你多耗點電,早點回去多讀點書,別再心懷僥幸剽竊人詩詞,這麽大個人,天天抄來抄去,你羞不羞!”

妙舒氣得一口氣上不來,法術因魔氣所困,怎麽也使不出,慌亂中,她身子劃出一道白色痕跡,而後狠狠砸進泗水中。

泗水河邊還有前來垂釣的稚子,看著飛落入河的妙舒,拍手稱快:“大魚!快撈快撈!”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阿賞寶貝兒的地雷╭(╯ε╰)╮

今晚還有→_→臉盲梗、追妻梗上線

修仙的凝視.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