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夜半深更,揚楚皺著眉頭睡去。雖然只進行了一次,但第一次□□終究勉強了些。

周見信抱著揚楚睡不著,欲念如暫入休眠的火山仍未完全退去,故而擁抱也成了煎熬,可是不想放手。

長夜漫漫,此刻寂寥無聲,如練的黑幕從四維上下挾孤寂襲來,扣起相思問門扉。

枕邊,傳來那人的呼吸。

今夜可以成眠。恍如在一片綻起的安寧中,沈沈遲遲,朦朧睡去。

從前,周見信隱隱不願夜的到來。漫漫長夜,仿佛有滴漏聲、聲聲入耳,直伴天明。他已經有很久不曾真正睡著了。而再堅強的意志也終將會在久不成眠後潰不成軍。

於是,夜涼,清冷,回憶不覺蔓延。

那個時候的周見信總是難以自制地回想起,當初正是他主動跟父親提出遠赴美國。

那真是個艱難的決定。

去美國前的一天,是高一暑假開始的那幾天。揚楚像往常一樣來找他玩。他們一起吃冰淇淋,一起看搞笑的電影,一起滑旱冰。大概還有別的什麽,可惜業已忘記。

最後揚楚回去的背影也如常的隨意。他想叫住他,告訴他這次去美國,再見也許是幾年後的光景。他可以預見在以後每個回想起此刻的夜裏,他一遍遍地後悔。準確來說,那一天他過得漏洞百出。果然,他是對的。

然而不能不走的,他告訴自己。前段時間,父親狀似不經意地提點過他:萬事隨心即可,但萬不能沈迷於一。

他肯定父親已經知道他們的事了,但不能確定這句話是否針對於此。不過他是知道父親一貫的態度的。雖然父親現在對他和揚楚的事不置一詞,但這只是因為他並不以為小輩之間這樣的事能當真。畢竟,年輕人總是被允許犯錯的,只要在時間面前低頭吸取教訓便好。

而他所能做的,便是引導父親延續這個錯誤的認知。

而且,有揚楚在身邊的日子實在美好。溫柔鄉,英雄冢,不外如是。

可這不是揚楚的錯,錯在他。

他只能走。他想。至於為什麽不告知揚楚,他說不清。

在做出這個決定前,他想了很多個理由來說服自己。上述種種,只是現實、一種客觀的存在,是不得不為之卻不是下這個決定的動力所在。它們只會讓人覺得沮喪。

而真正能夠平息他內心躁動的理由是,他想試試能不能借此機會把這情感變淡一點。出於十幾年自身教育所得出的考慮,自己所不能控制的東西,反能牽制己身已是危險。而一份能讓人失去自我的感情,顯然危險極了。

他篤定,這次分別他不會忘記揚楚。

可若是待他歸來,揚楚不再——光是想想,便覺可怕。

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希望揚楚能記住他一生。不是模糊的一個印象,不是籠統的幾個標簽,而是活生生的他這個人。如果能刻骨銘心,就更好了。

事實上,他只要刻骨銘心。

八年前的最後,背對著離去的揚楚不知道,那一刻身後的周見信被生出的諸多想法如被念起經文的緊箍咒一般禁錮,放任了他日後的傷痛。

只是彼時的周見信也沒有料到,此次不告而別對揚楚的傷害會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從不看輕自己在揚楚心中的份量,可是低估了他對自己的愛慕之情。

以前,這是周見信心中的一根刺,日日夜夜血流不止。

他們之間,於周見信而言是全然所愛的人,但之於揚楚是兄弟同窗師友唯愛不能。他始終記得,他們的開始自於他的強迫,非是揚楚所願。是他卑劣地利用揚楚的年幼無知混淆了愛與依賴習慣,使他錯待友情親情成了愛情。

他實在是等得太久。

自初識揚楚不久,心動便隱秘於心底發芽。到了不知什麽時候他發現,當初的一點點胚芽已經紮根心底長滿了一顆心,想來用不了多久它便會和這顆心融為一體。

乍一見此,他惶惑不已。

然而他不能做為。他仔細研究過,若是直接把根挖出來恒等於剖心。他曾嘗試效仿不見太陽來讓一棵植物枯萎,可沒過幾天那根植的愛意依然蓬勃,只是憔悴了那顆心。

這讓他感到恐懼。

他只能試著在瑣碎生活中一點一點地修剪枝椏。可惜沒什麽用。

在沒有人知曉的角落裏,他反覆不知道折騰了多少次,最後還是放任了。

愛意一天比一天濃,卻得不到回應。因為人不能向不懂愛的人索求愛情,他在等待裏遙遙無期。

可是有一天,揚楚長大了。只差一點時機,他就能走到那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的愛。

這讓周見信日漸焦慮不安,因為誰也不能說那愛到底等在哪一步。

——索性不等了。他要讓揚楚之後的每一步看到的都是他。

這個念頭一起,勢如破竹征得整個周見信上下的同意。可也正是它,讓周見信見識到了強求的滋味。

雖然他能夠強求揚楚一生,但不見得揚楚能甘願被強求一生。何況,他要的從不止是強求。

他要兩情相悅。

所以,八年前他主動離開了。

周見信在睡夢裏夢到了從前。

在夢中,他冷眼旁觀多少個日夜裏另一個他的輾轉難眠。

冷眼看他的相思泛濫成災卻不得不壓制。

看他孤身一人時難掩的狼狽。

他冷笑,又帶點得意。這時夢中的他轉過頭來與他對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