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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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混亂過去,咚!齊南把拳頭往柳齊太陽穴重重揮下。柳齊的臉偏了一點,緊接著便被第二拳揍斷了鼻梁。

他嘗到了血味,遭重擊的腦袋嗡嗡作響。可憑著一股狠勁,他用力地翻過身,一滾便把自己和齊南都拖進矮桌碎成的玻璃中。

耳邊傳來對方的痛聲,四肢的失血加快了力氣的流逝。柳齊一下就被翻到了下方,背部插上了無數碎片,齊南踢蹬著雙腳欲掙脫他的束縛,啪!踢到一部分的玻璃,碎塊向旁飛散。

身上的人扭動著身軀,把柳齊往下方的玻璃中推。紮進血肉中的仿佛刀割,可他怎麽也不肯松手,偏過頭,張口咬住一塊手掌大的碎片。

口中鹹腥,舌頭、牙齦、口腔,全被鋒利的邊角割傷。可柳齊就這樣滿嘴鮮血地咬著玻璃,弓起背,撞向齊南!

那聲慘叫無比淒厲。柳齊不自覺地扯了下嘴角。齊南的左眼被刺出了一個血窟窿,眼漿和血水混砸著噴濺,他掙紮得更劇烈了。

慘嚎、咒罵,如同離水的魚一般上下跳動。柳齊後背的碎片在撞擊中越紮越深,他渾身浴血,可同時一次次地重覆剛才的動作,用嘴裏的玻璃割開齊南的脖頸和臉……

去死吧。不如同歸於盡在這裏,他們兩人都沒什麽好可惜的,柳齊清楚他和他父親身上流著一樣的血。

只是他還得把十四送出去,所以,得勞煩那人先上路。

「啊啊!」

啪,玻璃片又被撞碎了一半,可同時剩下的半片終於刺進了齊南的頸動脈。柳齊松嘴,滿口都是玻璃渣。

血水噴出,幾乎染紅了整個地版。柳齊的腦袋都泡在血水裏,可他依然扣著齊南的身體,隨著對方瀕死的滾動,他聽見耳邊呼吸聲越發微弱……

章之伍拾貳 告白

章之伍拾貳.告白

1.

血跡緩緩地擴大著,齊南斷了氣,瞪大著一雙無法瞑目的眼睛、躺在他身邊。

柳齊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拖著一身傷口、艱難地爬向十四倒臥的位置。那人傷得並不比他輕,雖不至於馬上致命,但身下撕裂的口子必須止血、骨折的手也得獲得處理。

柳齊以肘部撐地,爬到那人身邊。他自己的手掌被子彈貫穿時便已粉碎,可試著移動指頭、似乎還有知覺……不管多麽勉強,這都是樂觀的狀況了,柳齊靠在十四身旁,把看不出原狀的手伸進褲袋中。

顫抖地拿出自己的手機,屏幕沾上了他手掌的血。解鎖畫面,平常再簡單不過的動作此刻都要耗費他大量的精神,他花了半分鐘才得以打開來電記錄,最後一通電話來自游醫師的手機。

他知道,這一撥號,便是他的死期。

不論是餘靜那邊的人、或是厲禹,找到十四後肯定便要殺他。這天來得比柳齊想象中的快,但好像也夠了,這些並不幸福卻也堪稱多得的日子。

十四必須得救,而罪人提早踏上絞刑臺,那也沒什麽。

「呵……」

將手機擱在地上,柳齊撥出了號碼。手機傳出嘟、嘟的聲響,他卻移開手,吃力地構住倒在身旁的人,緩緩地把十四抱進懷裏,那人飽經折騰的身子孱弱似無骨。

血的氣味相當濃烈,而這冬日的空氣依舊冷得凍人。手機在即將轉入語音信箱時被接通,那時柳齊正把十四貼在自己胸前,試著用體溫稍微替對方保暖。

「餵?」

另一頭傳來男人的聲音,是和餘靜一起的那個人。他說,十四對他有恩。

「來救他……」

一開口才發覺自己流著淚,柳齊低下頭,把臉埋進了十四的發間。血水沾上了對方的耳朵,努力地壓抑住哭聲,他知道自己得趕快把地址告訴電話那邊的人。

可張口怎麽也發不出聲音。該死,他能吐出的只有沙啞的抽泣……混賬,快說啊!

快說。

「什麽?」

那頭的男人不明所以,柳齊把頭擡起了一點,又重重地撞向磁磚地板。咚!他終於能出聲了,破碎的舌頭翻動著殘缺的音節,他斷斷續續地、將住處的地址告訴對方……

2.

再也沒有比這更漫長、又更短暫的等待了。

電話掛斷,最後柳齊聽見那人匆匆地喊了餘靜、似乎馬上便要過來……這樣就好,十四能得救,他們會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柳齊半瞇著眼,放任眼淚滑出眼眶,失血的暈眩使他的視線有些模糊,可他依然試圖看清……十四靜靜地枕在他懷裏。蒼白得像安睡的死者,柔軟的發絲蓋在臉頰上。

用他被打爛的手撥開對方的發,柳齊第一次發覺十四長發的樣子也很好看。那個人以前總留著學生一樣的短發,可不管怎麽樣,都很適合他。

「睡吧。」

柳齊輕聲說著,指尖擦過那人額角,留下一道深色的紅痕。他一開口嘴裏便有血沫溢出,可他不覺得那算得上痛。

睡吧。至今的一切就只是一場惡夢。柳齊閉上眼,淚水忽然全數湧下,等著他的是死亡、或比死亡還淒慘的處境。而等著十四的,亦不是夢醒後、回到原本的生活那樣簡單。

他忽然開始回想他聽過故事,可那些他聽來的、以往每天每夜細數的情節,現在一個片段都想不起來。有印象的只剩一點帶著刺痛的執著,慢慢變形,然後撞入腦海的是一個輪椅上的背影。

飄渺得有些失焦,可他聽得見那畫面裏的聲音,一雙手輕輕翻動著作文紙,啪,眼淚掉到紙上,那人的唇角彎彎的。

明明為他勤練廚藝,卻看他不動筷子、只心急著想去翻看孩子們的字跡。那份苦澀,也罷了,可知道如果不是早已認命,他還……

「可以做你的學生就好了。」

十四聽不見,老天當然也聽不見。柳齊將懷抱更加收緊,他偏過頭,弓著背小心翼翼地在十四唇上啜吻。

說的凈都是些胡話,沒關系,也只是說給自己聽的。他的記事本還躺在十四身後,他知道自己在言語方面沒那麽在行,因此想到什麽都記在上頭。

長情書,最後幾個月上寫的卻是滿滿的食譜。紅燒魚片、清蒸豆瓣、味噌魚湯……他一直一直在試。知道彌補不了,也知道自己愛人的方式從來不對,可依然無法停止盼望,得到的,能不能比一句心軟更多些?

原諒他。

原諒他沒學會的、還有做錯的所有。原諒他帶來的摧折,這一生不可能被諒解的殘忍,與傷痛。

「然後下輩子再也不給你煮魚了。不帶你去看夜景、也不去記你的生日,幹貼夜光星星那種蠢事……」

如果渾身帶刺而難免刺傷對方,那麽刺猬能給的承諾,不過如此。

「再也……不愛你了。」

柳齊移開唇,慢慢松開手。淚水爬滿了整臉,他終於輕靠著十四的肩膀、泣不成聲。

門外依稀傳來聲響,也許是餘靜他們趕到。睡吧,這長夢,夢裏的愛恨但願都不作數,醒來後他們再也不相見。

就如同這殘敗的一生,算了吧。

章之伍拾參 事過之後

章之伍拾參.事過之後

1.

或許因為疼痛而不願清醒,又或許是潛意識地認為,張眼後的世間並不會比夢境來得圓滿。

可不論怎麽說,十四依然在白色的住院病房裏睜開了眼睛……恍若隔世,他花了好幾秒適應房裏的燈光,接著慢慢地撐起身子,腕部忽然一陣劇痛。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間極為普通的病房,寬敞的空間裏,除他以外只有一名坐在床邊看書的女孩。他起身時,女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染成白色的發絲盤在後腦,特殊的顏色,在她身上卻意外得合襯。

「餘……靜?」

躺了太久,聲音有些不自然得沙啞。十四看著餘靜猛然從椅子上起身,手裏的書「啪」一下地掉到了地上。

她似乎有些錯愕,愕然中卻又有幾分驚喜。註意到她身後的窗子,藍天點綴了朵朵白雲,陽光的溫度透過玻璃照進病房。再把視線移向床頭櫃,看上方的月歷,這竟然己經是……三月了?

十四楞住良久,幾乎反應不過來。再試著挪動身子,被單從身上滑下,才發現兩只手都不如以往靈活。

還有,他的側腹多了一個人工造口,連著糞袋,在活動時便有些異樣。

「您……這兩個月意識都不太清楚。」

十四擡起頭,餘靜撿起書、在病床邊垂頭站著。和十四第一次見到她時相當不同,現在的餘靜看上去健康了很多,氣質也有所改變。

平靜的臉有些疏淡後的不忍,抿唇、微蹙眉頭的樣子讓她看上去成熟了不少。十四記得當初讓她去找了個故人,看來那之後她過得還不錯。

那麽,為什麽自己身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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