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九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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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瑋帶著覆雜的情緒瞟了王宇辰一眼,和王宇辰相處多了,她早就發現他有著極覆雜的性格,對國家熱愛,但又貪圖個人享受,有時做事沖動不計後果,有時又斤斤計較,但有一點,卻是永遠不變的,那就是王宇辰真心想為這個國家做些事。

盡管他有時的舉動很幼稚可笑。

顧瑋駕車饒過一個大水坑,道:“放心吧。整個大興安嶺上上下下已經行動起來了,就連地方政府,也組織了很多村民成立了義務消防隊,隨時可以出動撲火。”

王宇辰點點頭,但又立刻道:“普通群眾救火沒有經驗,只知道憑著熱情往前沖,但如果風向突變,不小心就會被火勢包圍,容易造成傷亡。在另一個時空,即使到了21世紀,依然發生過類似的悲劇。一定要小心啊。”

在王宇辰絮絮叨叨中,建築車隊來順利抵達了古蓮林場。林場的一位副場長前來迎接車隊,當他看到裝備齊全的車隊時,不由瞪大了眼睛:“咱們林場只是要建一個臨時倉庫,你們怎麽來了這樣多的人和設備?”

顧瑋跳下車,和副場長握了握手:“我們在別的林場還有建築項目,先在你們這兒休整一下。”

副場長狐疑地掃了眼正從車輛上跳下來的建築工人們,見他們個個高大健壯,行事利落,令行禁止,倒比林場的民兵還有素質,但顧瑋這兒手續齊全,倒也沒什麽好說的。

副場長道:“那行,你們趕緊把倉庫建好吧,明天大量物資就要送來了。記住,管住你們的工人,絕對不能在林場點明火、抽煙。最近一段時間防火查得非常緊,其他地區好幾個林場領導因為防火一票否決制被撤職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如果你們的工人亂抽煙,那活也不用幹了,直接走人吧。”

顧瑋連連答應著。

這時,王宇辰也從車上跳了下來,副場長一眼看到他,頓時皺起了眉頭:“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還帶著一個孩子?”

顧瑋支唔著道:“這是我親戚的小孩子,想到林場玩玩。”

副場長道:“這裏是林場,又不是旅游景點。管好孩子,別亂跑,千萬千萬不能讓孩子玩火。”

王宇辰剛到古蓮林場,就再三聽到副場長叮囑用火安全,心裏蠻高興的,可見,有關防火安全的教育的確抓得非常緊,只不過,安全教育是一回事,有沒有把防火工作落到實處又是另一回事,有些幹部,最精於做表面功夫。

趁著顧瑋安排工人們動工建設臨時倉庫,王宇辰探頭探腦在林場裏到處亂逛,他很快發現,林場的舊倉庫裏堆滿了救火器材,器材非常新,有的連包裝都沒拆掉,顯然是最近剛剛運來的。

再想到正在建設的臨時倉庫,也是用來堆放即將到來的救火器材,王宇辰滿意地點了點頭。

彈藥充足啊。

在另一個時空,因為多年沒有火災險情,大興安嶺上上下下對防火非常漠視,各類救火演習形同演戲,倉庫裏的救火物資都是過期、破舊損壞的。

那位副場長後來又來了幾次工地,滿意地看到現在的工人沒有一個抽煙的。

建築隊連夜施工,趕在天亮前建好了倉庫,幾乎是同時,幾輛拉原木的大卡車轟鳴著駛來,如同火車皮一樣的後廂裝滿了各類消防滅火物資,幾乎將臨時倉庫堆滿。

5月6日清早,王宇辰帶著一雙熊貓眼起了床,他整個晚上沒有合過眼,因為在另一個時空,5月6日,大興安嶺就將燃起第一個火頭。

門被推開了,顧瑋穿著整齊站在門口:“我知道攔不住你,不過,你一定要和我在一起!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能離開我身邊!”

王宇辰忙保證:“放心,我不會亂逞英雄的。”他頓了頓:“我這個人其實很怕死的,我還想活很多很多年,盡情地享受生活。”

顧瑋陪著王宇辰在林場裏閑逛,突然,她用胳膊肘碰了碰王宇辰:“看見沒有,那個人,就是汪玉峰!”

王宇辰此前已經在照片上多次看到過汪玉峰,只見他正站在一輛車的後廂裏,和其他工人一起前往工作地點。

汪玉峰迎著寒風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他13天前才從河北來到古蓮林場務工,聽說這兒正在招人,工資蠻高的,他雖然沒有多少伐木的經驗,但被工資吸引,來到了古蓮林場。

這時,汪玉峰人疾駛的車上,看到了站在路邊註目自己的一個女人和孩子,那一大一小兩個人一眨不眨眼地盯著自己,似乎認識自己一般。

這可真奇怪了。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兩人啊。

但是,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在汪玉峰身上並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前不久,他認識了一個光頭的家夥,他自稱關新,還自來熟地請自己喝了一頓酒,把自己硬生生給灌醉了。

當時,那個光頭關新也是用這樣似曾相識的眼神盯著自己。

可是等汪玉峰酒醒後,卻發現那位自來熟的關新不知去向,自己卻躺在派出所的長椅上。

派出所同志不耐煩地告訴他,他昨晚喝高了,那關新把他送到派出所醒酒,自己早就離開了。

汪玉峰從此再沒見過關新,但他白喝了一頓好酒,倒也並不在意,反而覺得這樣的好事多發生幾次也不錯。

只不過,自己剛到古蓮林場沒幾天,身邊同事的名字都叫不全,那個女人和孩子怎麽就仿佛認識自己一樣盯著自己?

也就是一錯眼珠,車輛載著汪玉峰就駛過了王宇辰和顧瑋身邊。

王宇辰喉嚨有些發幹,重重咽了口口水,當他看到木頭木腦站在車廂裏的汪玉峰時,他似乎嗅到了布滿天際的紅光和充塞肺部的焦糊味,那是森林在燃燒!

該死,也許關新是對的,幹脆找個借口把汪玉峰關起來,拖過5月6日這個致命的日子。

但現在後悔藥也沒地兒買去了。

王宇辰啞著嗓子對顧瑋道:“帶上人,跟著汪玉峰。”

嗡嗡嗡,割灌機發出低沈的轟鳴聲,汪玉峰笨手笨腳擺弄著割灌機,他還是第一次使用這樣的家夥。

割灌機是用汽油做燃燒動力的,剛剛在給割灌機灌裝汽油時,汪玉峰違反了操作規矩,導致不少汽油滴落到了地面的枯葉堆裏,但是汪玉峰並不在意,雖然林場的大小領導再三大家要註意防火安全,但汪玉峰卻是這個耳朵進那個耳朵出。

林場防火教育做得再好,也不可能在每一個員工身邊派一個安全員,那活還幹不幹了?何況在一眼看不到邊的林場裏幹活,每個員工之間的距離較遠,就算是想互相監督也做不到。

轟,突然,汪玉峰胡亂的鼓搗居然引燃了手裏的割灌機,汪玉峰驚慌之中,拖著割灌機向其他員工的方向跑去,想請他人幫忙撲滅割灌機上的火,可他沒有想到的是,被他倒拖在地上的割灌機進一步點燃了此前滴落在地面上的汽油,鮮紅的火苗頓時從林間竄了出來!

汪玉峰將手裏燃燒的割灌機一扔,抱著頭就逃--他居然連呼叫其他員工救火都嚇得扔到了腦後。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突然從旁邊的林子裏竄了出來,斜裏重重踹了汪玉峰一腳,咬牙切齒怒罵道:“跑!跑你奶個B!滾回去救火!”

汪玉峰被這突然冒出來的一腳踢得在地上打了一個滾,灰頭土臉擡起頭,這才驚訝地發現,踢自己一腳的,居然就是早上在路邊看到的那個直楞楞盯著自己的男孩子。

汪玉峰還沒想明白為何這個古怪的孩子會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邊,就見那個陪伴著孩子的女人匆匆從身邊跑了過去,但她並不是孤身一人,一群身著統一建築公司制服的大漢肩背手擡各種消防器材,從他身邊風一樣沖了過去--向那片正劇烈燃燒著,冒著滾滾濃煙的大火沖去!

與此同時,不知是誰吹響了尖利的口哨聲:“著火了!著火了!快來救火啊!”

正分散在林場各處作業的人們紛紛跑了過來,這段時間,林場經常進行防火救火演練,大家對救火程序了然於胸,這時並不慌張,救火行動有條不紊地展開。

一輛輛紅色的手推式滅火器被推到了火場邊緣,白色的泡沫被一股一股噴了出來,一架架鼓風滅火機發出刺耳的噪音,將四處蔓延的火頭死死壓住,無數雙強壯有力的手揮動鐵鏟拍打著火苗,或鏟起泥土壓在火頭上。

還有一幫人飛快地利用手裏的割灌機,將火場周邊的大片灌木清除,以免火勢延著灌木進一步蔓延開去。

隨著一陣馬達的轟鳴聲,一輛高大威猛的鏟車開了過來,高高舉起的鏟鬥裏裝滿了黃沙,嘩一聲,隨著鏟鬥的傾斜,大片的沙子壓在火頭上,頓時將大片火給硬生生壓滅了。

從汪玉峰不慎引燃割灌機到鏟車出動滅火國,前後也就十來分鐘,火頭剛剛開始爬上樹幹就立刻被撲滅了,粗粗一看,過火面積也就二三畝。

汪玉鋒被那古怪的孩子踢了一腳後,總算清醒過來,知道自己闖了大禍,逃是逃不了的,逃到哪裏都會被抓起來,不如戴罪立功。

他搶了一把鐵鏟也沖入了救火隊伍,拼命撲打自己引燃的火,連褲腳被燒著了也不自知,此時眼見火被撲滅,他一屁股坐倒在尚有餘燼的地上,嗚嗚抽泣起來,嘴裏嘟囔著:“闖禍了闖禍了,出了這樣的大事,俺的工錢全賠了也不夠啊。”

這時,又一腳踹了過來,還是那熟悉的感覺,伴隨著熟悉的聲音:“哭個屁啊!站起來,這火還沒滅呢!別看明面上已經沒有明火了,灰燼底下還有餘火。等大風一起,這火都能把天燒個窟窿!快,挖開灰燼,一定要把餘火撲滅,連點火星子也不能留!”

還是那個古怪的孩子。

汪玉峰想起來,他剛到林場時,場長親自做的安全教育裏的確提到這餘火的危險,忙一骨碌爬了起來,使勁用鐵鏟翻著灰燼,努力找到每一處依然在暗中燃燒的餘火。

這時,幾個手推式滅火器裏的泡沫已經噴光了,滅火器雖然有半人多高,可是面對林間大火還是力有不逮,更多的,還是要依靠人力。

那個先後連踢了汪玉峰兩腳的古怪孩子,正是王宇辰,火頭一起,他除了踢汪玉峰,就是老老實實躲在安全地帶。

他心裏想得清楚,自己可不能做賴寧式的英雄--當然,因為自己這個重生者,賴寧這一生都不可能成為救火小英雄了,所有的學校都嚴格禁止孩子們救火--這時沖進火場,不僅起不到什麽作用,還牽扯了正在指揮工人們救火的顧瑋的精力。

王宇辰只能躲在一邊,掩著口鼻,以免被濃煙嗆著。

好吧,就自己如今這具身體,就純粹是添亂的,這次跑到大興安嶺來,又幹蠢事了。

話雖如此說,王宇辰名下的建築公司工人們在救火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他們在第一時間發現了火頭--其實是王宇辰和顧瑋一直不錯眼珠子地死盯著汪玉峰,又第一時間投入了大量的救火器材和設備施救。

這些退伍軍人組織有力,配合默契,更有股不怕犧牲的精神,比林場員工救火還要更得力,尤其是鏟車等大型設備的投入,這才得以在極短時間內撲滅正在蔓延的大火。

明火易滅,餘火難尋。

即使到了21世紀,澳大利亞、美國這樣的西方發達國家,面對森林大火依然是一籌莫展,只能靠天降大雨將火熄滅。

顧瑋指揮著眾人,幾乎翻遍了每一處灰燼,努力將還在微微發紅的陰燃的餘燼弄滅,這翻功夫,倒比此前撲滅明火還累,還折騰人。

這其間,又有數處餘燼見風覆燃,好在大家警惕性極高,一湧而上,硬生生將其撲滅。

王宇辰老老實實呆在一輛卡車上,不敢再靠近焦黑的火場,他剛才看得明白,那餘燼覆燃時,根本毫無規律可詢。

數次餘燼突然暴發,曾經一度將一隊建築工人包圍在內,要不是顧瑋救援及時,這隊工人非被燒傷不可。

那火並不是一點一點蔓延的,而是突然齊齊噴發,火隨風勢,甚至火團在風的鼓吹下,在地面上疾速滾動,點燃了一處又一處灌木、草叢。

當如同燃燒的蠟燭一樣的高大的樹木倒下時,更是能將一大片林地引燃。

水火無情!水火無情啊!

卡車裏,裝著一部電臺,王宇辰一直死死盯著電臺,神情變化,不知在想什麽,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驚呼聲:“顧經理,你的腿受傷了!”

王宇辰撲到車窗口,向外張望,只見顧瑋的左腿不小心被一棵倒下的大樹的枝杈重重刮了一下,褲腿被刮破,鮮紅的血隨著小腿滴落到地面的灰燼裏。

一名擔任救急的建築工人立刻掏出救急包進行處置:“顧經理,這樹杈尖頭被燒焦了,有些灰燼進了傷口,我清理不幹凈,得去醫院。”

顧瑋瞟了眼還在冒著淡淡煙霧的火場,斷然搖了搖頭:“不行!咱們得守著這火場過夜,無論如何不能讓火場在夜間覆燃!”

王宇辰知道,為何顧瑋堅持過夜,因為在另一個時空,大興安嶺林火在5月6日冒起火頭後,經奮力撲救,到7日清晨已經撲滅了所有的明火。

然而,7日中午12時25分,漠河突然刮起8級以上的西北風!風勢導致餘火覆燃,個別地區更是出現了火龍卷。

當時,大部救火部隊和裝備已經撤離,守在火場的少部分人員根本無法撲滅這樣的大火,甚至被逼退回縣城,最後大火一發不可收拾。

王宇辰一咬牙,撲到電臺旁邊,急促呼叫起來:“林千軍,我是王宇辰,立刻捉捕王寶晶、傅邦蘭、郭永武、李秀新!”

王寶晶、傅邦蘭、郭永武、李秀新和汪玉峰一樣,都是大興安嶺火災的罪魁禍首,他們在林間作業時,違規用火,抽煙,在河灣、興安、依西林等林場引發了火災。

此前,王宇辰有著太多的顧忌,擔心就算汪玉峰提前被抓捕並不能從根本上杜絕火災的發生,還不如等事態一切如歷史上那樣的發生後,自己再撲救林火。

可是在古蓮林場,親自目睹了汪玉峰不經意造成的林火,哪怕自己提前做足了充分的準備,依然如此難以徹底撲滅後,王宇辰終於認識到自己此前的所謂謀定而後動有多愚蠢。

管他娘的!先把王寶晶等人抓起來!無論如何,在5月6日當天,不能再出現新的火頭了!

林千軍在電臺另一頭冷靜地應了聲,接著道:“郭永武已經被抓了,因為他在野外抽煙,造成火災。”

王宇辰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依然還是晚了一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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