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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滔天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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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乘擔架從石國鋒等人身邊經過,躺在擔架上的女乘客滿頭滿臉都是血,她突然擡起身指著石國鋒嚷嚷道:“是他!是他!爆炸發生時,我就在他身邊,看得清清楚楚!是這個同志搶下了歹徒手裏的包!我一開始還以為是搶劫,等爆炸發生後,才知道是他救了我們的命!”

這時,有更多的人站了出來,指認是石國鋒救了大家,他們因為離王志剛較近,或多或少看到了現場的情景。

雖然每人的描述略有不同,但有一點是明確的--石國鋒絕對不是實施爆炸的兇徒的同夥,相反,他是真正的大英雄,如果不是他及時出手,火車站的爆炸案傷亡會無比慘重!

幸運的是,站出來指認現場的人們,都沒有留意到王宇辰和蔣阿婆的舉動,只看到了石國鋒搶走了歹徒的包,繼而狂奔的一幕。

這時,那名前去打電話的年輕警察匆匆而回,咬著中年警察的耳朵嘀咕了一會兒,中年警察連連點頭,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石國鋒,主動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沒想到您是某某部的領導同志,真是不好意思,剛才我的同事急了點,下手不知輕重,沒弄痛你吧?”

石國鋒長長松了口氣,誤會總算解除了,他含笑道:“你們也是為了工作,出了這樣大事,是該查清楚。對了,不知道群眾們受傷情況怎麽樣?有沒有--”

中年警察道:“我是車站派出所的指導員,從初步情況看,群眾絕大多數是輕傷,沒有人員死亡--嗯,那個兇徒倒是當場就死了,真是便宜了他!這種人,死不足惜!”

這年頭的人們還是疾惡如仇的,不會搞什麽反思,不會矯情地嚷嚷什麽“是什麽原因讓這個年青人不惜生命引發了爆炸,引發這場悲劇的深層次社會原因是什麽什麽”“這國咋,氣抖冷”。

在大庭廣眾之下實施爆炸,拉著無數旅客當墊背,那你就該死,該下十八場地獄!

石國鋒被派出所警察護送到辦公室,做進一步調查,這樣嚴重的事故,可不是一個小小的派出所能解決的,就算初步搞清了石國鋒的身份,也不可能讓他這就來去自由。

王宇辰和蔣阿婆則被送上了救護車,一路鳴笛,送往了最近的醫院。

路上,王宇辰隔著車窗看到,無數警車、消防車閃著燈,拉著笛,向著車站方向疾駛而去。

果然,和電視電影裏放的一樣,警察總是事情過去了,才出動啊。王宇辰安心地閉上了眼睛,當一個無人知曉的守護者,真是不容易啊。

與載著王宇辰的救護車擦身而過的警車上,坐著林千軍,他的面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吱響,在京城,在部委的眼皮子底下,居然發生了爆炸案!

這對林千軍等幹警們而言,簡直就是奇恥大辱!仿佛被人騎在臉上扇大耳刮子一樣!

爆炸案的信息一傳到部委,部委裏所有在家的領導全都出馬了,林千軍這破案高手更是直接被一把手直接點名,一定要第一時間到達現場,第一時間查明真相!

林千軍看著一輛又一輛救護車與自己的警車相向而行,呼嘯而過,眼眶都要睜裂了--這是傷亡了多少人啊?!

隨著刺耳的剎車聲,警車停在火車站前廣場,不等車輛停穩,林千軍已經一個箭步跳了下來,他一眼看到,廣場上除了警察還有消防隊員、民兵甚至部隊,幾乎將車站圍了個水洩不通!

這聲突如其來的爆炸,驚動了京城上上下下無數部門、無數人員,林千軍所在的部委,甚至不是其中權力最大的一個部門--林千軍甚至見到了幾個發小,他們工作的部門信箱只是一個數字,而沒有具體的地址。

不過,部委也有部委的便利,一把手親自帶隊,直接找上了車站派出所--派出所在火車站說難聽點就是地頭蛇,三教九流,就沒有派出所的幹警們不掌握情況的。

有事發生,找他們就沒錯,更何況,派出所已經通過一級級匯報,通報了一個致關重要的消息--爆炸事件的直接關系人,就在所裏。

派出所指導員正在給擠進小小的車站派出所辦公室的領導們一個又一個敬禮,他這小廟何時來過這樣多這樣大的菩薩啊。

可如今,他在報紙上見過沒見過的大領導們都擠在辦公室裏,有些人還沒有座位。

而平時訓他訓得如同兒子一樣的區局長,只能擠在窗口處,露出半張臉,拼命沖自己擠眉弄眼,意思是讓自己說話辦事長點心眼。

指導員正張羅著倒茶遞煙,部委一把手啪一聲摘下帽子,往桌子上重重一甩,粗聲粗氣地道:

“這個時候,搞什麽虛頭巴腦的東西?我差你這一口茶這一枝煙嗎?究竟怎麽個情況?哼,不把這次事件搞個水落石出,不要說你們,老子我也得滾回家賣紅薯去!”

當時,《七品芝麻官》這部電影紅遍大江南北,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這句話人皆盡知,雖然大家心裏都明白,一把手不致於真地摘帽子回家,可如果事件沒有得到妥善的處置,這仕途可就差不多斷了。

指導員忙掏出了一個筆記本,翻開查了查,記道:“我們聽到爆炸聲是在下午6點15分左右,一聽到爆炸後,我立刻帶領所有在派出所的同志趕往爆炸聲傳來的地點。在通往二樓西走廊的樓梯下,發現了一名可疑人員,他懷抱一個手提包,被旅客圍住,舉報他搶了一個旅客的包--”

指導員將查獲石國鋒一事詳細進行了匯報,部委裏的大小領導們聽得面面相覷,這事兒未免太離奇了一點,這石國鋒居然就這樣巧,阻止了一場有可能規模更大十倍甚至百倍的爆炸案?!

指導員最後道:“我們已經封鎖了西走廊的整個案發現場,對部分受傷群眾和目擊者進行了筆錄--”

一把手點點頭:“你們做得對,火車站人員雜亂,如果破壞了現場,就很難搜集證據了。”

指導員忙道:“兩個月前,部委曾經舉辦過一個培訓班,專門培訓我們如何保護現場,收集證據,我們基層雖然經驗不足,設備也不完善,但也盡量根據培訓專家的教導認真去做。”

一把手一回頭:“林千軍,這培訓是你主導的吧?很好,我們就是要加快專業化正規化的步伐,你和派出所的同志一起去現場勘驗一下,盡可能多地收集證據。”

林千軍點點頭,他完全明白一把手的意圖--這樣重大事件,當然不可能單方面聽石國鋒一人的說辭,哪怕他是某部委的領導幹部也不行。

只有在充分收集證據的基礎上,才能和石國鋒面對面質證、交鋒,不然的話,現在兩手空空直接找石國鋒談話,只會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林千軍在車站派出所指導員的陪同下,匆匆來到二樓西走廊,此時,諾大的火車站候車廳已經徹底被清空。

不過,數以千計的南來北往的旅客並沒有直接被遣散回家,而是由大量的警察、民兵進行詢問、筆錄,這既是為了調查爆炸案,也是預防已經死亡的兇徒還有漏網的同夥。

還別說,這大撒網式的調查,還真找出了一些慣常在車站小偷小摸的家夥,以及幾個有案底的兇徒。

最倒黴的是一些行李裏帶著危險物品的旅客,因為安檢形同虛設,他們也壓根兒沒禁止攜帶燃爆物品上車的觀念,這些旅客在隨身的包裹裏夾帶著鞭炮、煙花、香蕉水、酒精、汽柴油等物。

甚至有人帶著制式子彈,一問,卻是在單位裏民兵訓練時打靶剩下的,覺得好玩,能辟邪,所以帶在身上。

不用說了,這些旅客統統被就地扣押,接受進一步的調查。

林千軍邊走邊聽著派出所指導員的介紹,在心中點了點頭,派出所的同志這番布置倒是滴水不漏。

這時,他已經能看到通向二樓的樓梯了,樓梯口有兩個民警把守著,還用繩索臨時拉了一條警戒線--這卻是林千軍以前給基層同志上課時傳授的小技巧。

林千軍又轉過視線,在把守的兩位民警身上轉一圈,只見他們都戴著白手套,腳上也套著布鞋套--其中一個民警顯然一時找不到鞋套,幹脆用一條毛巾把鞋裹了起來。

林千軍更滿意了,對指導員點了點頭:“你們保護現場的意識很好。等會兒,我一個人進入案發現場,你們就在外面等著。”

指導員忙應了,又遞上裝滿各種設備的現場勘查箱子,其中還有一臺海鷗照相機。

林千軍也戴上了手套,穿上鞋套,甚至帶戴上了一個口罩,這才矮身穿過警戒線,小心翼翼走上了樓梯。

林千軍掂著腳尖,一步一步邁上樓梯,當他的頭探出樓梯口時,一眼看到西走廊的情形時,禁不住長長倒吸了口涼氣--

走廊裏一片狼籍,到處都是旅客張皇逃亡裏扔下的行李、衣鞋、鞋子、帽子甚至女人的發飾,地面上星星點點布滿了暗紅色的血跡,這顯然是傷者留下的。

林千軍舉起照相機,遠景近景全景拍了好幾張,然後他如同繞過地雷陣一樣繞過那些遺棄的行李和血跡,向走廊中央行去。

一具屍體靜靜地躺在走廊中央,四肢血肉模糊,腹腔洞開,隱隱露出了裏面的內臟,以屍體為中心,血跡、皮肉內臟碎塊呈放射性分布在地面上、大理石墻面上。

林千軍輕輕用腳拔拉開幾塊水晶吊燈的碎片,走到了死者身邊,對著面部拍了好幾張照片。

死者的面部劇烈扭曲,帶著臨死那一瞬間的瘋狂和恐懼,但並沒有被爆炸所損害,有了面部照片,就能按圖索驥,在全國找到死者的真實身份了。

收起照相機,林千軍蹲下身,仔細檢查起屍體來--死者的雙手和雙臂是毀傷最嚴重的,雙手十指幾乎全被炸飛,露出了白生生的骨茬,雙臂皮開肉綻,骨頭都露了出來。

毫無疑問,爆炸中心部位就在雙手的位置。

腹部的損傷也同樣嚴重,腹胸部被沖擊波幾乎撕開一個大洞,露出了破碎的內臟和斷裂的肋骨。

林千軍突然神色一凝,取過一個小鑷子,探進死者如同漿糊一樣的腹內,夾出了一段類似線頭的物體,那是一根電線!

在屍體四周,林千軍還找到了電池外殼、碎鋼片、塑料片、毛巾等物體,甚至還有一把完整的鑰匙,看大小,應該是自行車鎖的鑰匙。毛巾被沖擊波撕得粉碎,殘留上有“運---拉---廠”的字樣。

林千軍站在屍體身邊,微微閉上眼睛,想像著自己就是那個死者,手裏握著雷管和發火裝置,一心求死,把雷管抱在腹部,抱著同歸於盡的瘋狂,按下了發火裝置--

轟!

林千軍猛地睜開眼,環顧四周一圈,沒錯了,這具屍體就是引發爆炸的兇犯!爆炸形成的沖擊波是以他為中心點擴散開去的!

如果死者只是一個被爆炸波及的無辜旅客,根本不可能出現這樣多的爆炸特點。

林千軍受一把手之命前來走廊調查前,曾經有過懷疑--真正的爆炸案兇犯其實就是石國鋒!

他在實施爆炸前被人發現,於是幹脆喪心病狂地把爆炸物塞到無辜群眾身上,引爆,自己趁著混亂借機逃脫。

但是在檢查過死者屍體後,林千軍立刻推翻了自己此前的懷疑--從死者的最後姿態,和爆炸造成的傷痕看,這毫無疑問是一次主動的自S式爆炸案。

林千軍在陳巧莉的協助下,閱讀了大量的外文資料,他由此得知,國外腐朽的西方國家曾經發生過多起自S式襲擊,爆炸現場的特點和自己現在看到的京城火車站西走廊一般無二。

林千軍帶著搜集到的證物回到了一樓,派出所指導員忙迎了上來,林千軍問道:“石國鋒同志搶下來的手提包呢?”

同志?指導員立刻會過意來,顯然林千軍的初步勘查已經排除了石國鋒的嫌疑了,他立刻道:“包鎖在我辦公室裏了。再沒有別人碰過。”

他頓了頓:“只是我們當初由於誤會抓捕石國鋒同志時,沒有戴手套,包上有我們派出所同志的指印。”

林千軍道:“檢查以後再說吧。”

兩人又匆匆回到派出所,林千軍向一把手初步匯報了勘查情況,又把膠卷交給同志立刻沖印,轉身就跟著指導員前去檢查手提包。

林千軍接過手提包後,臉上不露神色,但雙手卻情不自禁微微有些顫抖--他媽的!那個自S爆炸兇徒是想要害死多少人啊?!

手提包沈得幾乎一只手拎不動,透過豁開的拉鏈,能夠看到裏面一根根雷管、捆紮好的炸藥以及包紮在炸藥外面的黃澄澄的子彈!

如果這個手提包沒有被石國鋒及時搶下來,那西走廊的旅客不知有多少人會喪命,多少人會帶著一身的傷痕!

林千軍冷靜下心神,取過一些設備,提取了手提包表面上的指紋--如果石國鋒的話是正確的,那手提包就應該有石國鋒、死者和派出所幹警三方的指紋。

幸運的是,手提包上的確留存了好幾枚完整的指紋,林千軍立刻交給指導員,讓他安排專人進行排查。

接著,林千軍小心翼翼打開了手提包,將裏面的爆炸物如同捧著嬰兒一樣取了出來--他先是剝離了剩餘的電線,以及電線聯接的白象牌電池。

接著,林千軍又解開了用膠布纏繞在炸藥包上的子彈--身為部隊大院的子弟,他一眼認出來,子彈有兩種,分別是762型子彈和小口徑步槍子彈。總數有近百顆。

兇手將子彈纏繞在炸藥包外,顯然是為了增加爆炸威力,近百顆子彈被二次引爆後,會在走廊裏亂飛,每一顆彈頭,甚至每一粒碎片,都是致命的殺手。

可是這一切,都比不上林千軍解開炸藥包後的震憾與濤天的憤怒!

黑索金!

居然是比TNT還威力大上數倍的黑索金!

林千軍的心臟呯呯直跳,背後滲出一層冷汗,老天保佑啊,要不是石國鋒及時出手,西走廊此時將躺了一地的死傷群眾!

那個兇徒該千刀萬剮!淩遲處死也難消恨!

林千軍繼續搜包,在夾層裏又有新的發現--那是火車票、零錢、飯票和工作證。

翻開工作證,照片上是一張熟悉的臉--正是西走廊那唯一的死者的臉!他的名字,叫王志剛!

工作證和飯票上的工作單位是山西運城拖拉機廠--這和爆炸現場殘破的毛巾上的字吻合,車票上的車次則是西安到京城的136次列車--林千軍扭頭問站在門口的指導員:“136次列車幾點到站?”

指導員立刻道:“下午4點14分到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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